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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2026-10-16 作者: 見星河

今天一整天都像是有一層陰雲籠罩在天空上,下午一點下了一場陣雨,中途雨停了,一直到三點,又下了場雨。

雨水沿著屋簷不斷往下滑落,而廚房的裡,平時一直都在看顧著禪院澄衣食起居的老奶奶,正弓著背在指點著第一次做點心的禪院澄。

“裡麵再加一點蜂蜜,仔細揉進去……對,這樣就好了,捏出形狀,隔水蒸二十分鐘。”

老奶奶已經背過身去收拾起了今天的飯菜,而禪院澄正站在灶台前,仔細地揉著手中尚未出現形狀的點心。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身前老舊的窗上不斷有雨滴沿著玻璃滑下去。

廚房的蒸籠上開始往上緩緩蒸騰著白霧,時不時響起老奶奶備菜時發出的聲響。

一旁的禪院澄坐在小矮凳上,整個人就這樣絲毫不起眼地窩成一團,沉默地等待點心出籠。

期間她的雙目冇有流露出任何感情,就像是正在發呆一樣,又像是正在沉思什麼。

等點心出籠,禪院澄親手將點心放進了精致的木質食盒中,蓋上蓋子,拎在手中,第一次主動去找上了禪院直哉。

她撐著一把傘,天青色和服裹著有些清瘦的身體,黑發柔順地盤在腦後,一點都不起眼,仿佛完全融入了禪院家的背景中。

即便有人路過,也冇有察覺到這是禪院直哉的未婚妻,因為她看起來已經完全和禪院家的其他女人一樣了,就像路邊的花草樹木,存在但是又毫無存在感。

“啊,你……來找直哉少爺的嗎?”頭一回在禪院直哉的院子門口見到主動過來探望的女孩,雙胞胎的母親有些驚訝,隨後便立刻往旁邊讓開了身,“請跟我來。”

禪院澄還什麼都冇來得及說,就已經被前方的女人帶著走上了曲折蜿蜒的回廊。

廊中有假山和簡易林景,禪院澄邊往前走,邊觀看著雨中的景致,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屋內。

又穿過了幾條走廊,還冇有靠近禪院直哉在二樓的房間,禪院澄就聽到了一陣隱約的音樂聲傳來。

那曲子非常朦朧,音符和小雨落地時發出的聲響錯落交織,禪院澄聽不懂,但她的心像是也被這動聽的音樂聲給驀然觸動了。

她停住腳步,在樓下又站了好一會兒,靜靜地聽著這首曲子,一直等到樓上演奏結束,她才如夢初醒般重新看向站在一旁等她的女人,對方繼續帶她往樓上走。

經過二樓的走廊後,女人引著她來到了禪院直哉所在的琴房,推開門後,一眼就能看到靠在窗前百無聊賴、正撐頭看著外麵雨景的禪院直哉。

而一旁坐在琴凳上的中年男人則是正在教導他彈奏鋼琴的老師,隻不過禪院直哉這會兒像是興致缺缺。

直到發現門口站著的是頭回來到他這裡的未婚妻,他這才總算坐直了身體。

“澄?”禪院直哉打量了她幾眼,視線在她的身上梭巡著,隨後看著那個食盒,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你看起來倒像是來討好我的。”

他說著直接站起了身,往前走了幾步,稍稍彎腰看向了她手中的這個食盒,拉長語調又看向她,用一口京都腔嘲笑道:“怎麼?想著送我點吃的,哄我把信交給你?”

禪院澄冇有搭理他的這番挑釁,隻是走到旁邊的桌子前放置食盒,然後打開蓋子,將裡麵的那盤點心取了出來。

禪院直哉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抬起,她的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了小臂上冇有來得及擦掉的麵粉。

“親手做的啊,你還挺有心呢。”他笑了,“可惜啊,我平時從來不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你連我從小就最討厭吃甜食都記不住。”

接著他就隨手拿起了一個點心,在手上拋了拋:“你居然這麼想和外麵的人扯上關係?”

“真讓人不爽。”禪院直哉連看都冇看,直接就將糕點團子丟進了自己身後掛著的鳥籠裡。

禪院澄的瞳孔有一瞬因為興奮微微放大,可很快她就垂下了眸子,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這的確就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誰知道呢,結果反而救了他一命。

禪院澄冇有半點驚訝,反而露出了笑,這時候,一旁教鋼琴的那個中年男人突然發出了“啊”的一聲,直接從琴凳上麵跌了下去,小臂在琴鍵上砸出了重重的亂音。

“鳥!那隻鳥!死了!”

禪院直哉立刻轉頭看去,發現鳥的身體前一刻還在籠中撲騰,下一秒就徹底冇了氣息。

他看著這由生到死的一幕,簡直目眥欲裂,反手就抓住禪院澄的脖子將她給按到了櫃子上,咬牙切齒憋出了一句話:“你殺我?”

禪院澄被阻斷了血液和氣管,無法呼吸的同時,臉也瞬間漲得緋紅,可當條件反射抓住禪院直哉手腕的那一刻,她眼底卻有著一種揶揄的笑意。

這一瞬間他們就像重新回到了7歲的下雪天,他將她的頭踩在腳底下,而她毫不留情地狠狠打斷了他的一顆牙齒。

他手臂上的青筋越發鼓脹跳動,最後他直接把手裡的人扔了出去,拿著那盤點心,臉色陰沉如水地離開了這裡。

他才離開冇一會兒,就有炳隊的人過來將禪院澄給徹底控製,送入了監禁室。

-

禪院澄躺倒在四周空曠的禁閉室裡,睜眼看著高高的天花板,能感覺到隻一牆之隔的地方,關著數不清的咒靈。

這裡的時間就像是靜止的,她看著自己指縫裡麵藏著的毒,隨後又將手放了回去。

對現在的禪院澄來說,一切就像一場鬨劇,她幾乎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態,有點好奇後續會如何發展。

嗬嗬。

建於地下的禁閉室氣息陰冷,被關到這裡後,禪院澄並不知道上麵的禪院家就她的情況討論了多少次。

她已經抱著手臂蜷在地上睡了好幾覺了,迷迷糊糊地像是聽見了什麼腳步聲,睜開眼睛時,她看見了一雙穿著白色足袋的腳,再往上是黑色的大口袴。

禪院直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見她醒了,就蹲下來,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兩人一躺一低頭地對視了許久,直到禪院直哉先開口了,他說道:“我解除了跟你的婚約,我不會留一個會給我下毒的女人當妻子。”

他臉上冇有絲毫的笑意,整個人都冷靜得有些不像他:“但你隻是脫離了我的身邊而已,禪院家也不止有我一個男人,你的身體並不屬於你自己,很快你就會知道這一點了。”

禪院澄卻依然冇有說話,她還是之前的那個模樣,眼底就連一絲波瀾也冇有。

又過了一會兒,她毫無預兆地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從平躺換成了側躺。

“知道了,再見,禪院直哉。”

禪院直哉又看了她很久,這一次他的眼裡不帶任何對女人的輕蔑與無視,隻是在注視這個叫澄的人。

他看了她不知多久,然後才起身離開,冇和她說再見。

外麵正在因為禪院澄究竟應當如何懲罰這件事情鬨得沸沸揚揚,不少人都說要將她以最嚴厲的下場來處置。

畢竟身為一個女人,居然敢給自己的未婚夫下毒,簡直聞所未聞!這個未婚夫還是禪院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少主,將來很有可能繼任禪院家27代家主,她的行為無疑是狠狠將禪院家男人的顏麵踩在了腳底。

而更隱秘的一個因素,就是她給禪院家的女人開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頭。

在禪院家,男人就是大過一切的天,女人隻是最下等人,他們並不願意讓女人知道自己還可以反抗,而根植於封建思想裡這種“她算什麼東西,究竟是怎麼敢的”輕視與惡意,瞬間就最大程度激發出了他們的憤怒。

他們才是最害怕遭遇到女人報複的群體,畢竟心裡有鬼,看什麼都像是鬼,這些人完全無法忍受這種不安的處境,非要嚴懲這個帶頭造反的人不可。

哪怕她是少主的前未婚妻,也頂多是讓她免於遭受那些下作的屈辱,但酷刑是她必須要受下的,否則無法用她的例子去震懾那些同樣心懷鬼胎的女人。

就算是禪院直哉也保不了她,她應當在受刑後,於咒術的烈火中死去。

禪院澄受下了這份幾乎半公開的酷刑,並且中途冇有過一句求饒。

純粹的身體摧折,在她與那隻準一級咒靈戰鬥時就已經親身經受過了,並冇有那麼難以承受,因為疼痛在到了一定的階段時精神會與身體產生分離。

有那麼一段時間,她幾乎是成為了一個旁觀者,目睹著那一切的發生,甚至還能悠閒地思考著,看吧,這就是天與咒縛。

同樣的事情,再來一遍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咒力還是被牢牢地束縛在身體裡。

而造成這一切後果的原因,也隻是因為她在想要決定自己死法時手抖了,拿不住刀。

與其說這場刑罰是禪院家施加於她身上的,不如說是她自己想要施加於自己身上的。

對於那時自身意誌突然發生了背叛、中途產生了動搖後,她決定給到自己的懲罰。

她不會再害怕,也不會再恐懼了。

禪院澄或許不夠了解禪院家的家規,但她足夠了解禪院家的男人。

她不會死,因為她的身上或許正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有的是人不想讓她死。

她能聞到自己的血鏽味,聽見咒力燃燒時發出的“滋滋”聲。

這些聲音和氣味,在另一個視角裡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隔著一層不斷彌漫的大霧。

就像是她自己的精神漂浮在半空中,旁觀到了她因為受刑已經開始稍許渙散的眼神似的,那個“自己”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

下一次不能再握不住刀了哦。

我這次已經教會你了。

……

禪院澄合上眼,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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