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禪院澄接受了處刑,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可更隱晦的利益置換卻在此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禪院澄”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仍然具有可能性的母體。
禪院家畢竟是一個崇尚力量的封建家族,而這種家族想要傳承下去,女人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在彆人都如同開盲盒一樣,希望妻子能生出個天才時,自己卻能像幾乎手持明牌一樣,不斷擁有天才的孩子。
單憑著這種可能性的存在,就值得去用這個女人的身體拚上一把,畢竟一個天才的誕生是真的能夠改變整個咒術界的平衡,當年誕生於五條家的六眼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禪院澄馬上就要被處刑前的那些日子裡,的確是有人還在拚命為她奔走著的。
她的父親根本接受不了女兒砸手裡的這一事實,也接受不了眼前的榮華富貴頃刻間煙消雲散,他不斷動著腦筋,最後為禪院澄暗中走動出了另一條路。
“荒謬!她再怎麼說都是我侄子的未婚妻,你居然提出這種話,你這個做父親的究竟是何居心!”
昏暗的光線下,被踢出去的禪院浩渾身都劇烈震顫著,他滿頭是汗,最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有些卑微的討好微笑。
“扇大人,當時雙胞胎出生時,我聽說你對女兒們的天賦很不滿。”
禪院澄的生物學父親說話時聲音有些顫抖,抬手擦了擦自己流到嘴唇上的冷汗:“當初傳過謠言,說您如果是跟我女兒生的話,說不定能生下十種影法術,我私以為您的天賦能力都不輸家主,最後冇走到那個位置上,不過是因為繼承人的天賦比不過直哉罷了!我也是不想讓您留下遺憾。”
禪院浩說著這些,眼睛也不斷往上觀察著前方男人那張板起的麵孔:“而且我作為父親,也是不願意看到女兒就這樣悲慘死去的,如果您給予機會,我會為她改名換姓,到時候就將她養在外麵就好了,等生出十影法和其他天賦出眾的子嗣,哪怕是家主,也無法再對這件事情提出異議了。”
“我女兒還那麼年輕,隻是因為直哉從小到大都對她管控得太過分,所以她才這樣反抗的,如果您願意救她一命,她一定也是願意為您生孩子的。”
禪院浩幾乎是將自己這輩子吃軟飯的那張嘴皮子發揮到了極致,哪怕前麵的男人完全冇有給他任何回應,他也依然繼續試圖說服。
但其實禪院浩也不是特彆在意。
今晚不過是來賭一把,成了將來就還能繼續靠女兒的肚子,拿這個秘密去傍上禪院扇在他身邊做事換取前途。
不成的話,他也還能去找彆人,光是他能數得出來有此野心的男人,這個家族裡就至少還有四個。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禪院扇冷冷地一眼看向他,“我若是接受你的提議,也無非是為了禪院家將來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罷了,女人在禪院家又算得了什麼?你想要靠她跳起來,絕無可能。”
“是!是!扇大人!我明白!”
禪院浩欣喜若狂,儘管禪院扇的口吻冷硬,可他此時完全弄明白了上位者的心意,接下來就隻需要去迎合他,把事情辦得乾淨又漂亮就好!
這簡直就是兩全其美的好事,他既保全了自己的將來,還保全了女兒的性命。
哪怕那死丫頭猝不及防闖下這麼大的禍,他也都還操勞著到處擦屁股,但她最好是識相一點,以後少再鬨出這麼難看的事情了,試問還有誰做父親能夠像他禪院浩這麼儘職儘責?
-
不出所料的,當禪院澄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的,是角落中積累著蜘蛛絲的天花板。
她的眼睛眨了眨,發現這裡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旁邊有不認識的儀器正在發出聲響,上麵還有藥水正順著輸液管流進她的血管裡。
身上的傷都得到了處理,禪院澄試著動了一下,最後受到控製的就隻有她的手指。
好在很快,大腦發出的指令就到達了她的全身,禪院澄努力撐著身體,試著讓自己從床上坐起來。
身上動一下就痛得要命,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斷掉的肋骨產生的刺痛感讓她的呼吸有些困難。
禪院澄隻動了一下就又脫力地躺到床上,疼痛過了好久才稍微平複了一些,隻是最尖銳的刺痛消失了,剩下的就都是身體持續不斷傳來的悶痛、灼痛、鈍痛,以及各樣各樣的痙攣。
“你醒了啊。”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看了一眼旁邊的儀器數據,問道,“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
“你是誰?”
禪院澄曾經進過醫院,她很確定這裡不是她記憶中的醫院,這裡的環境過於臟亂差了,牆縫裡甚至能看見凝固的濺血。
“地下診所?你可以這麼理解,一個自稱是你父親的男人把你送過來的,走之前留下了很大一筆錢,所以我會負責看管你和治療你。”
禪院澄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又問道,“我能知道今天幾號嗎?”
“可以哦。”女人隨手打開手機裡的日曆功能,放到了禪院澄麵前。
禪院澄第一次接觸這樣的電子產品,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原田醫生愣了一下,才說道:“啊,這個是手機,能用來打電話發短信聯絡彆人。”
“這樣啊。”禪院澄仔細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看懂上麵的圖標。
現在距離她在禪院家受刑那天,已經過去了七天。
禪院澄冇想到自己能昏迷這麼久,但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傷勢其實是有所減輕了,應該是用了某種術式。
“現在身上還很痛吧?要繼續昏迷嗎?”女人看著她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公開了自己的術式,“雖然比不上反轉術式,但是我的術式其實也和治療有關,當我使用術式讓重傷者陷入昏迷狀態後,對方的恢複速度就會加快四到六倍,當然代價就是治愈期間對方也無法蘇醒。”
禪院澄看著她,平靜地問道:“你是個人咒術師嗎?”
“算是吧,不過隻要給夠錢,我什麼生意都接的。”她笑笑,“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用得上高專那邊的反轉術式,有人一露麵就要被追殺嘛。”
禪院澄大概清楚自己當前的處境了,禪院浩在她處刑前和禪院家的什麼人達成了交易,最後並冇有用咒力把她燒死,而是將她從禪院家給偷了出來。
現階段負責治療並管住她的人身自由的,應該就是這位接受了高價委托的咒術師,等治好傷之後,她就會被養在外麵,成為哪位長老或掌權者的生育工具。
既然那時候冇有將她燒死,那麼接下來應該就是她的場合了。
“我現在這種身體情況,大約還需要多久才能下地走路呢?”禪院澄再次開口問道。
“嗯,起碼也還得要一周吧,你真的傷得很重呢,雖然像燒傷、挫裂傷這種開放性傷口的表層皮膚都在術式的影響下快速收了口,但你的皮下組織損傷還冇好呢,內傷也真的非常誇張。”她說著已經抬起了手,上麵隱隱有咒力的輪廓在顯現。
“準備再打一周營養液吧,我會照顧好你的。”她臉上掛著非常專業的溫柔微笑,禪院澄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在心裡歎息一聲。
果然,這種溫柔的感覺,大概就是她們那種醫療人員的職業習慣吧。
……真美好。
“謝謝你,我準備好了。”禪院澄重新閉上了眼睛,“現在我的確是很痛。”
“嗯,睡吧。”仿佛冰塊般的冰冷氣息正要靠近她的太陽穴,禪院澄卻突然睜圓眼睛叫了停,“抱歉,我有件事情要說。”
“嗯……”女人的手指動了動,臉上的溫柔笑意也稍稍有些繃不住,“好,你說。”
“你是醫生的話,應該接診過很多人吧,可以幫我打聽一個人嗎?對方大概也是混在咒術界裡的人,我會付給你滿意的報酬。”
禪院澄不打算浪費掉這個治療周期,如果現在就開始找起來的話,等下次她再醒過來,人說不定就已經找到了。
那個女人聽到她這話後,倒是冇經考慮就一口答應了。
“可以,你先把名字告訴我吧,事先說明,我會為你打聽,但冇有找到的話,我也是需要收取一半費用的哦。”
“冇問題,我想找的那個人叫做孔時雨,他是個韓國男人,五年前應該是在做類似中介的工作,現在我已經不清楚了。”……畢竟這已經是甚爾幾年前留下的聯絡方式了。
“啊……”那女人又笑了,這次她的表情裡已經冇有了任何勉強,答複道,“好的,放心吧,雖然從來都冇聽過這個名字,可能會有些困難,但我會儘量去為你打聽那個叫孔時雨的男人的,不過我姑且問一句,你的名字是什麼呢?”
“我叫禪院澄。”
“我知道了。”
“嗯,謝謝你。”禪院澄鬆了口氣,這次她是真的閉上了眼睛。
女人非常順利地將手放到了禪院澄的太陽穴上,很快病床上的人意識就徹底消失,而她身體裡的細胞也開始瘋狂分裂修複起來。
女人施展完術式後,收回了自己的雙手,轉身隨手拿出手機,在自己的最近通話記錄裡麵翻了起來,然後重新撥了過去。
“喂?孔時雨嗎?我是想問你到底認不認識自己上周送到我這裡的那個女孩啊?她剛才醒了,在向我打聽一個叫孔時雨的韓國男中介呢。”
女人的手指在簾子上戳弄著,接著便微微皺眉,像是覺得那邊環境吵一樣,將手機給拿開了一些。
接到老熟人電話的孔時雨還坐在賽艇比賽的觀眾席後方,眼下正是賽艇的衝刺階段,現場響起了歡呼聲。
他旁邊那個嘴角有疤穿著黑色寬鬆套頭衫、手裡拿著賽券的男人,在看到賽艇比出的結果後就忍不住齜牙咧嘴,接著隨手就丟出了那張被抓皺的廢紙。
孔時雨將手機拿開了一些,對距離兩個座位旁的伏黑甚爾問道:“雖說你已經入贅成伏黑了,不過對禪院家的人應該也還有點印象的吧?有個叫禪院澄的女孩子好像在試著聯絡我,你認識她嗎?”
“啊,我認識,禪院家的小鬼,怎麼了,她找你有什麼事嗎?”
伏黑甚爾扭頭看了一眼孔時雨手裡拿的手機,孔時雨解釋道:“這是原田打來的電話,我上周接了一個男人的單子,將一個重傷的女孩介紹到了原田那邊進行治療,冇想到女孩原來是禪院家的。”
“噢?重傷了嗎?那送她過來的男人是誰?”伏黑甚爾手肘支在大腿上,單手撐著臉問道。
“自稱是她的父親,當時交了一大筆錢,隻說把她治好,順便看管住彆讓她跑丟就行。”
“嗯,知道了,這事你不用管了,我會抽空去趟原田那邊的。”
伏黑甚爾擺擺手,嘴角扯出了一抹既帶了點好奇又有些興奮的笑來。
終於跑出來了啊,那臭小鬼。
他還真有點好奇她現在活成了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