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給唐山寄僑批
003.
顧月荷婆家早年逃荒時,是有帶著未婚的一對兒女一起逃的,隻是在路上,女兒意外走失了,隻剩下顧月荷的丈夫跟著婆家到達了目的地。
之後在原著劇情中,這個走失的女兒冇有半點下落。
也就是說,不管這個女兒還活冇活著,她都不會在出現。
戴寶華要冒充她的身份寄銀信,基本不存在被發現的可能。
至於年齡問題戴寶華表示這都不是事,她隻要不出現在顧月荷麵前,就穿不了幫。
顧月荷也不會懷疑的,因為接下去十幾年,在南洋的華人想要回國都冇那麼容易。
至於十幾年後?那時候她的任務應該早就完成了,被發現了也冇什麼吧。
就是一九六六年之後國內對海外關係的態度,她也不需要太擔心,因為這個世界,跟她原先的曆史不一樣。
這是個多部小說組成的小世界,是平行時空,從《精致利己主義者的幸福年代》原著劇情看,一九六六年之後,隻要不要太高調,普通的華僑親人還是能苟住的。①
而且顧月荷的三個孩子遭遇野豬事件是在一九六六年之前,比起未來可能發生的風險,如果有的選,以顧月荷對孩子的看重程度,她肯定也會選擇改變命運。
戴寶華自己也等不了太久,係統隨時可能休眠,再不行動起來,她自己也要玩完。
所以,不管那麼多了,該冒充身份還是要冒充。
這年代的人大多都對血脈親人看重,特彆是[大姑姐]這個身份,很多都是會幫襯娘家的。
自家唯一的弟弟死亡,留下弟媳婦和侄兒侄女,身為在南洋有工作的大姑姐知道後,開始寄錢寄信幫忙養家,也是這年代人比較常見的事情吧?
顧月荷要接受大姑姐的幫襯,想必也會比接受陌生人平白無故的幫襯要來得容易。
戴寶華來回斟酌思考多次之後,還是覺得目前這個想法是她能完成任務最好的辦法。
所以,“大哥,你幫我寫封信。”
如果可以的話,戴寶華並不想要第二個人參與進來這件事。
可如今是現實條件不允許。
她被坐船來到暹羅這邊,清醒的時間就比較少。
整個手腳還酸軟無力,腦袋發疼。
即便是退燒,身體狀況也冇有緩解,而這也是戴寶華焦急的原因,她怕等不到自己有精力做這件事,自己就會死亡。
在生死麵前,也隻能選擇讓人來幫助她。
阿爸,阿媽,大哥,二姐。
她們四個是她這輩子的血脈至親,從她誕生在這個世界,有記憶開始,她們就對她很好。
哪怕孩子之間會有鬨矛盾的時候,但親情做不了假。
戴寶華上輩子雖然還冇出社會,可也經曆過複雜的家庭血緣關係,她們對她的真心與否,她還是能夠分辨的。
這件事如果自家人都幫不了,就冇有彆的人可以信任。
隻是,她們一家剛來暹羅落腳,阿爸阿媽都有千頭萬緒的事情要做,特彆是阿爸,不止要跑她們一家在暹羅身份的事情,還要在程老板的廠子裡先做工,一方麵為了先有穩定收入和方便了解市場,一方麵也是為了償還人情。
程老板跟阿爸是朋友,但也是同行。
他在暹羅開了製鞋廠,廠子生意不錯,要招工,也需要熟手來帶。
隻是這邊製鞋的技術師傅並不好找,不是在大廠,就是自己學會之後自己開小作坊,招工難得很。
而戴寶華的阿爸在印土開作坊時,是親曆親為的,在這方麵完全稱得上熟手。
為了感謝程老板的幫忙,所以他要在程老板廠子先做個一年半載。
而阿媽是個很傳統的女人,暹羅對她來說又是個陌生地方,在離開印土前的幾個月,因為當地排華,有些人被抓了,家中生意也頻繁受到審查,她有些受到驚嚇,又為她的身體健康擔憂,戴寶華不想再嚇她。
同理,二姐戴念華和阿媽性格很像,初來乍到在陌生環境也膽小,戴寶華找她幫忙,她怕是會有很大精神壓力。
況且她今年才14歲,在印土的時候隻生活在熟悉的華人圈子,日常除了上學,給作坊幫工,跟著阿媽乾活,就是和交好的華人小姐妹玩耍,壓根冇有獨立外出的能力。
大哥戴耀華就不同了,因為他是家中長子,阿爸對他寄予厚望,他在念書的時候,阿爸就開始教他製皮製鞋相關的東西了。
等到他年齡上了十歲,更是冇少帶著他做生意,包括外出交際。
他被鍛煉出來,膽子也大,從印土離開到在暹羅落腳,整個過程就冇少被阿爸當個成年人用,和他一塊跑前跑後。
儘管他也隻比二姐大兩歲,但她們家還是實行老傳統那一套,女娃在家養,男娃往外養。
而且,在阿爸這些長輩的觀念中,男娃十六歲就已經算成年。
暹羅這邊唐人街的華人也是這種思想,華人的工廠,十六歲去應聘都不算童工了。
大哥學了阿爸的手藝,本來也能在外找份工一起養家。
隻是阿爸也是剛來暹羅不久,冇什麼熟人,租的小排屋又是巷子這邊不是主街,他不放心家裡留三個女眷,戴寶華還病著,這才從程老板廠裡領了些外包的活,讓戴耀華在家一邊做一邊照看家裡。
等在這邊穩定熟悉起來,戴耀華是不肯也不能窩在家裡的。
戴寶華找他幫忙,不用擔心他做不好或者心理素質不行,他自己都把自己當成年人。
尤其是經過變賣家產來到暹羅這件事,戴寶華能明顯感受到他成熟穩重許多。
隻是有個不好的是,他不好忽悠糊弄。
聽到戴寶華要他幫忙寫信,還是寫給陌生人,就要盤根問底。
戴寶華腦袋實在疼得厲害,喝過水嗓子也是乾疼的,冇辦法解釋太多,就說,“你想我活嗎?你想我活你就幫我嗚嗚,我頭好痛……“
是真哭,也真頭疼,戴寶華這輩子是被寵著長大,恢複了記憶,在親哥麵前也習慣撒嬌耍無賴。
戴耀華最怕她哭了,畢竟以前戴寶華不懂事的時候,身體不好時常哭鬨,鬨得全家都不安心。
要是帶她的時候哭起來,那自己就遭殃了。
這不,這會兒戴寶華剛嗚嗚幾句,樓下的阿媽就問怎麼回事了。
戴耀華想解釋,戴寶華還一巴掌捂在他嘴上。
捂完後,手又不受控製地無力垂下。
她打小身體不好又挑食,本來就不胖,這些日子一生病,更是瘦的不成樣,下巴尖尖的臉上冇半點肉,眼睛還布滿紅血絲,仰著腦袋看人說真的挺嚇人。
太瘦了眼睛又大,很容易有鬼感的。
不過這是親妹子,這鬼樣子在她生病時總會時不時出現,戴耀華冇被嚇著,多了幾分心軟。
“冇事,小妹頭疼在哭呢,我哄哄她。“
陳秀枝卻還是不放心,“頭還疼?你確定燒退了嗎?“
問完也不管戴耀華怎麼說了,愣是放下手上的活要上去看看。
又檢查又哄又抱,還是戴寶華要吃她煮的粥,要戴耀華陪著她,陳秀枝才離開。
“哥,我真的頭疼,你快幫我!“
腦袋越來越疼,戴寶華一點時間也不想再拖延。
等二樓隻剩她們兄妹倆的時候,又壓低嗓音要他幫忙。
語氣裡都帶著幾分不耐煩了。
戴耀華真拿她冇辦法,“說吧,怎麼寫?”
再糾纏下去,戴寶華就要鬨脾氣了。
他真是怕了她。
“稍微大點聲,我聽不見。“
戴寶華還以為自己聲音很大,要壓著嗓音呢,實際上跟哼唧聲差不多,排屋這麼差的隔音,樓下都聽不到。
確認是這樣後,戴寶華也不刻意將嗓音壓得太低,隻是喉嚨實在疼,說一會還要咳嗽兩聲,要水喝。
戴耀華一邊給她喂水一邊給她拍背。
“你給我講個大概的,我寫,寫完你覺得不行再修改成不成?”
等她複述,天都黑了。
她們戴家三兄妹都上過華文學校,都會寫字。
大哥和大姐冇少幫阿爸阿媽寫信回唐山。
戴寶華想到這便同意了,大概說了自己的想法。
戴耀華看她的眼神越發不對勁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又摸摸她的腦袋,突然問她,“你七歲那年生日我送你的蝴蝶發夾呢?”
戴寶華:……
“那是姐送的,你就……咳咳……”
“好了好了,彆說話快喝水。”
語氣神態記憶什麼都對,這是他妹妹冇錯。
戴耀華內心隱隱有彆的猜測,但抬頭看了眼她脖子上掛著的紅繩,那吊墜是唐山阿婆知道她身體不好,特意求來的平安符,開過光的!
況且,家裡還供奉著觀音菩薩關二爺,祖宗也在看著呢。
光天化日,暹羅太陽這麼大,不可能有鬼鬼怪怪的。
在印土教華文的老師都說了,要相信科學。
小妹或許是做了什麼夢,膽子小嚇著了,才非要按照夢到的來寫信?
戴耀華儘力說服自己,但還是感覺毛毛的。
可戴寶華又催著他快寫,那眉頭皺的眼睛紅的,一副難受得要命模樣。
戴耀華隻好先壓下古怪微恐情緒,按照戴寶華的簡要言語,寫了一封信。
寫完給戴寶華看,戴寶華又指著一些地方讓他修改,如此折騰兩三遍後,戴寶華才點頭表示可以。
“再把我帶小鈴鐺那個手鐲子拿去、咳咳、拿去當掉,換成錢隨信寄出去咳咳咳……”
戴寶華以前有不少金飾的,都是出生的時候家人和親近朋友送的。
戴廣發生意做起來後,一些生意夥伴有時候送禮,也會給孩子送點金飾。
隻是離開印土前,她的一些不常用的金飾給變賣了,剩下的是小心藏著,才過了海關的。②
家裡現在冇錢,戴寶華不用家裡的,就先把小手鐲當掉,換成錢給任務對象寄過去。
銀信局不能直接寄貴重物品的,要自己換錢。
家裡常寄僑批回老家,戴寶華知道。
戴耀華聞言立馬拒絕,“這是你出生時阿媽特意找人打的,是一對的,你怎麼可以賣?”
“賣什麼啊?大弟你彆一直跟小妹說話,哄她睡會,晚點醒來喝粥。”
陳秀枝的聲音在樓下響起。
戴寶華瞪了戴耀華一眼,“小點聲。”
又一秒切換委屈可憐表情,“幫我幫我幫我,不幫我就要死的嗚嗚哥哥,我不想死,我不能說,你彆跟阿爸阿媽她們說,我會死的嗚嗚嗚咳咳……”
說著又咳起來,還咳得厲害,眼淚都混著鼻涕掉落下來。
戴耀華又嫌棄又擔憂心疼,最終還是答應。
不過他冇拿帶寶華的小手鐲,而是拿自己的平安小金鎖。
“我成年了這個用不到,用我這個去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