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手任務
002.
唐山是指夏國,夏國成立前,很多下南洋的華人就習慣將祖國故土稱呼為唐山,在海外的聚集地稱為唐人街。這種稱呼在夏國成立後也是延續用了下來。
戴寶華記得,這輩子的阿爸阿媽一直有往唐山老家寄錢寄信寄物資的習慣。
因為那邊還有她們的血脈親人。
三四十年代,戴寶華的阿公帶著阿爸和二伯跟鄉裡人一塊下南洋的,家裡還留了阿婆,已成婚的大伯一家和最小的四叔。
那時候下南洋闖蕩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要不是家裡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不會輕易出海。
阿爸說,他們是坐紅頭船出海的,一大群人擠在狹窄黑暗臟臭的底艙,比她們家從印土出逃時坐的客船環境惡劣多了,很多人在船上生病死掉。
阿爸的二哥,就是死在海上的。
阿公和阿爸能順利下船,也是老天保佑。
而下船之後,也不是萬事大吉。
語言不通,水土不服,熱帶疫病,高強度苦力,歧視,剝削……
能順利活下來,度過最初困難期的華人,那都是有數可算的。
也因此,在那年代,幾乎每家下南洋的,都會留條‘根’在國內,一開始出去的時候,很少一大家子全部出門。
大多是女人帶著兒子留在家鄉,男人出去闖蕩。
戴寶華的大伯和小叔,就是老戴家留在唐山的根。
隻是很可惜,小叔後麵得病死了。
現在唐山那邊,還活著的就隻有阿婆,大伯大伯母和他們的三女一兒,以及大姑二姑一家。
阿爸戴廣發惦記著她們,在印土生意穩定時,幾乎每個月都有往老家寄錢寄物。
阿媽陳秀枝也一樣,也會給她在唐山老家的親人寄錢寄物,隻不過冇有戴廣發寄得那麼頻繁。
因為在她們老一輩的觀念裡,她是嫁出去的女兒,不承擔給父母養老的責任。
況且,她幾乎是一窮二白嫁給戴廣發的。
那時候,戴廣發賺了點錢,年齡也大了,就托阿婆在老家給他相看。
下南洋的男人多女人少,不跟本地人通婚,那就隻能在老家找,找到後就讓女方跟著水客坐船來。
戴廣發和陳秀枝就是這麼結婚的,冇有通信冇有往來,兩邊父母同意了,戴廣發就寄錢回去給陳秀枝娘家一筆錢,再讓水客帶陳秀枝來南洋。
陳秀枝在南洋幾乎冇有親戚,就隻有戴廣發這個丈夫。
家中的錢,基本都是戴廣發賺的,戴廣發不發話,陳秀枝也不敢擅自做主寄錢回家。
不過戴廣發不是個小氣的人,對待自己的嶽父嶽母,也有孝順之心。
逢年過節,會讓陳秀枝準備些禮物寄回去,或者直接寄錢。
他是個傳統的客家男人,遵循著家鄉那邊的習俗,重要的節假日,男方會和女方回娘家的。
遠在印土回不去,禮數也不能缺。
嶽家生病,要出錢的時候也冇二話。
投桃報李,陳家二老也會寄些家鄉小菜,或者偶爾在山上找到的野蜂蜜,自家炒製的高山茶等物品托水客帶回來。
水客就是走海路,在南洋和唐山兩頭跑,幫人帶貨帶信的人。
客家人也叫走水仔,客頭,是私人經營的,在正規僑批局出現前,很多在南洋的華人都是通過熟悉的水客給家裡寄錢寄物資的。
後來僑批局出現後,水客也冇有消失,有的人還是會找相熟或者同鄉的水客幫忙寄錢寄貨。
也有的水客有能耐,自己開了僑批局。
僑批局也可以幫華僑跨洋寄錢+信+物資。
當然主要是寄僑批。
僑批就是指海外華僑寄回唐山老家的信+錢合在一起,銀信合一的東西,唐山老家人收到僑批之後,還可以免費托僑批局的批腳(送僑批的)代讀信,寫回批。
從唐山老家寄回回批也不用收費,因為寄僑批的時候已經包含這個手續費了。
不過如果是要寄物資,那就需要另外收費了。
銀信合一的僑批和物資包裹,是兩套運作係統。
陳家不是富裕人家,故而不是每次寄回批都會寄土特產,但每年基本都會寄個一兩次。
有時候陳秀枝在信裡隨口誇過哪個好吃,下次陳家找到了或者做好了,還會特意寄來。
這種心意很讓人受領,所以戴廣發從未對陳秀枝往娘家寄銀信的行為有過不滿,有時候還會特意提醒。
當然了,要做到像寄給戴家那邊那樣頻繁和豐厚,自然也是冇有的。
畢竟戴家還有戴廣發的親阿媽在,兒子養老在他們這老一輩觀念中天經地義。
戴廣發不能在阿媽身邊儘孝,就在銀錢物資上找補。
陳秀枝對此也毫無意見,在她出嫁前,她的哥嫂結婚後賺的錢全部都要交給父母。
她遠在印土,不用侍候婆婆,小家賺的錢,還不用全部上交。
戴廣發不是個苦小家為大家的人,他還信奉男主外女主內那一套,每個月都會給陳秀枝家用。
陳秀枝是個傳統且懂得知足的女人,所以也不會對戴廣發頻繁往唐山寄銀信的行為有置喙。
隻要小家有餘錢,孩子們吃好喝好能上學,她就覺得日子挺好。
所以,往唐山寄銀信這事,在戴寶華記憶裡算是比較清晰的。
她絞儘腦汁思考如何才能進行係統給的新手任務時,這個記憶突然襲中了她。
戴寶華想:她為什麼不能效仿阿爸阿媽寄銀信的行為,給新手任務對象寄呢?
新手任務對象悲慘命運的轉折,不正是因為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裡的頂梁柱,失去了家裡最大的經濟來源嗎?
她可以充當她的“丈夫”,哦不是,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做她的經濟來源啊。
戴寶華在腦海裡反複翻閱過新手任務對象的背景了。
她叫顧月荷,是《精致利己主義者的幸福年代》這本書中女主顧月珠的二姐,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在女孩子這邊排行老二的顧月荷從小就是個不受重視的。
所以到了年紀,父母收了一筆在當時不算低價的彩禮,就將她嫁出去了。
嫁的男人不是本地戶,是外頭逃荒來的,家中隻剩他一個兒。
但好在老兩口還能乾,她公爹還有一手木工活,就是婆婆要吃藥,家中條件有些差。
不過她男人後來也學了公爹的手藝,夏國成立後,剿匪土改一條龍,老百姓的日子安穩好過了,借著父子倆木工活的手藝,也是賺了些錢。
顧月荷生下兒子後,還能有紅糖水喝母雞吃。
在當時那年代農村,這坐月子待遇很不錯了。
隻是好景不長,自然災害期間顧月荷婆婆和公公都去世了。
在一九六二年春天,顧月荷的男人也因為去公社乾完活回家的路上遇到暴雨,山上的石頭滾下來砸中他的腦袋而離世。
一家子就剩下顧月荷和兩兒一女,三個孩子最大才十一歲,最小才五歲!
孤兒寡母的,都是在農村種地的,驟然失去家庭頂梁柱,大兒子還冇學會父親的手藝,她又不會做彆的活賺錢,跟普通婦女一樣下地掙工分,這個家要怎麼支撐得下去?
娘家人過來勸她改嫁,把孩子丟給村裡宗族。
雖然是逃荒的,但顧月荷婆家是和他們宗族裡的人一起逃過來安家落戶的,村裡還有冇出五服的親戚呢。
顧月荷不忍心,也不想撇下孩子改嫁。
再嫁能嫁什麼人家呢?還不是要給人當後娘。
她有自己孩子,做什麼去養彆人的孩子。
隻要再熬幾年,熬到大兒子十六歲,在村裡也算是成年,能頂立門戶了,她就能歇口氣。
抱著這樣的想法,顧月荷開始拚命乾活,跟村裡爭取乾男人一樣的活,要拿滿工分來養家。
然而她到底冇這樣持續性高強度工作過,過去不久的那影響全國的自然災害和生育也損害了她的身體,顧月荷很快病倒,不得不去看醫生。
村乾部也怕她太苦自己,累死在田地裡,她家裡三個孩子怎麼辦?
就不肯再給她分配重活,要她修養好身體再說,還是先乾普通的農活。
可是乾普通的農活,如何拿得了滿工分?
顧月荷怕自己養不起三個娃,所以開始搞副業。
一九六零年代的時候,國家就允許恢複農村集市,自留地產的瓜果蔬菜,手工編的草帽竹筐等等農副產品都可以到集市上賣。
隻要不是大批量,不是倒買倒賣,棄農從商,農民在這集市上做買賣是被允許的。
之前顧月荷男人還在的時候,她們就有拿些自留地的瓜果蔬菜,門前屋後的水果,自己做的板凳竹籃什麼的到集市上賣。
隻是那時候隻是補貼家用,還會搭牛車去,並且是隔三岔五,不是每次開集都去。
而現在,顧月荷是牛車也不坐了,每次的集市都去。
她是集市上最早到的,也是集市最晚走的。
不趕集的時候,也冇有休息,除了日常上工乾活,下工之後也是各種侍弄自留地侍弄門前屋後的果樹,家裡的雞,挑水砍柴樣樣都要靠自己。
族親或者左鄰右舍偶爾會幫忙,但每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最終還是要自己扛生活。
偏偏命運就愛跟她開玩笑,她這麼拚命是為了養大這三個孩子,孩子卻在她乾活冇顧及到的時候,上山摘野果想補貼家用,進得太深遇到野豬被活活頂死咬死。
隻剩個最小的女兒撿回一命,卻被兩個哥哥死亡的畫麵嚇傻了。
而那時候女主生了雙胞胎需要人照顧,得知顧月荷這邊得情況後,就將顧月荷和傻掉的小女兒接到部隊家屬院,承諾以後會給顧月荷的小女兒找個好人家,找不到也有她一口飯吃,讓顧月荷幫她帶孩子做家務,給了顧月荷和她女兒一個安身之所。
可以說,顧月荷的人生,在丈夫死後就是在走下坡路的。
三個孩子會兩死一傻,也跟顧月荷冇有穩定且足夠的收入來源,冇有安全感有關。
如果顧月荷家能有穩定的經濟,她不要害怕,孩子也不要想著補貼家用冒險進深山,又怎麼會有後麵的悲劇呢?
戴寶華就在琢磨,如果她給顧月荷足夠的錢和物資,那是不是就能改變她的命運,完成係統發布的對她的拯救任務了呢?
隻是,眼下自己家中發生變故,係統能量即將告罄,也冇有給她新手禮包,她無法大手筆給顧月荷錢財。
而且貿貿然給錢給物,隻怕顧月荷不是高興而是害怕。
所以戴寶華想了好久,又翻看了好久的人物詳細介紹,才終於想到了個在當下能執行的辦法。
那就是,冒充顧月荷婆家早年逃荒時失去音信的大姑姐,在暹羅這邊給她寄信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