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華僑辦來核實
004.
戴寶華感動但拒絕。
平安小金鎖是她們出生時家裡給打的,是保佑孩子健康平安的,從印土離開時,大哥的金飾賣得最多,但這個小鎖卻是三兄妹都保留著帶來暹羅的,怎麼可以賣掉?
她借口說必須是自己的錢,不能彆人的,不然她還是會死,打消了戴耀華“李代桃僵”的想法。
隻是,真的要把金手鐲當掉然後冒充什麼趙家女兒給趙家寄信嗎?
這真的完全是陌生人啊,戴耀華發誓自己一家冇這門親戚,也完全冇有認識過姓趙的。
可戴寶華看他遲疑,又拿死來威脅他,戴耀華看她臉色青青白白,實在是太難看,心裡瘮得慌,咬咬牙,還是找借口出去換錢寄信。
戴寶華鬆了口氣,但又害怕他冇有真的照做,是在騙她,所以等戴耀華回來,就不停要他拿她的性命發誓是真的寄出去了。
戴耀華保證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發誓,還讓戴寶華不要動不動把[死]字掛在嘴裡,知不知道她這病怏怏的樣子有多嚇人?
戴寶華看他不似作偽,才真的稍稍放心。
隻是等待的滋味實在難熬,她的心患得患失,尤其是在幾天後病情又反複,燒得不省人事,陳大夫都不敢接手,直接讓送醫院去。
結果直接讓醫院扣下來住院,好不容易醒來後,戴寶華就更加害怕恐懼了。
“哥……”
戴寶華看向戴耀華,隻是喊了聲哥,她的眼淚就落下來。
戴耀華也紅著眼眶,“寄了,真的寄了,哥冇騙你,你怎麼還冇好?不是說寄出去就能好嗎?”
“第幾天了?”
她燒得迷糊,對時間都冇有概念了。
戴耀華愣了下,才知道她問的是什麼,“第十二天了,寄出去第十二天了,順利的話,快的話,可能已經寄到了,慢一點、慢一點就再等三天。”
他找的是官方渠道的銀信局,比民間私人的銀信局要快,通常10~15天能送達。
“等對方收到,你就能徹底好起來是不是?”
戴耀華握著她的手,阿爸去工作了,阿媽和大妹回去做飯了,現在他們還在醫院,戴耀華在看護她。
她住院三天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看似隻是發燒,營養不良和水土不服,但身體機能卻在很快流逝。
如果不能好轉,他們這些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戴耀華眼眶發紅,“我冇有告訴阿爸阿媽,冇有告訴大妹,我誰都冇說,我還拜觀音菩薩和關二爺,還求阿公在地下保佑你……小妹,你彆嚇我彆騙我,等他們收到信,你就能好起來是不是?”
華文老師說世上冇有神鬼,可戴耀華希望這次有。
他的小妹才十歲,還冇成年,閻王爺不能收了她!
戴寶華覺得自己之前想法錯誤,她以為戴耀華已經成熟許多,但此時,他哭起來的時候又顯得很幼稚。
她想說他兩句安慰他兩句,但是嗓子好疼腦袋好疼,胸口也發疼,呼吸都覺得難受。
係統虛擬麵板的警告字樣似乎都變得黯淡,仿佛下一刻,就會直接黑屏,再也不會出現。
就跟她的生命之火,隨時有可能熄滅。
戴寶華眼淚刷刷流,她是真不想死。
快一點,能不能快一點,快點收到信,給係統回一點能量好不好?
她真的,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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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公社第三生產大隊。
十月中下旬,正是湘南農村秋收的時節。
每到這種時候,都是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出動,除了極少數喪失了勞動力的,不然就是小孩子都要提著提籃在田地裡撿拾掉落的稻穗。
顧月荷和她的三個孩子也一樣,到這時候,是全家出動的。
隻是不同以往男人還在的時候,孩子能乾些輕省活。
大兒子趙夏生已然懂事許多,愣是要求生產隊長給他分配重一點的活計,他要幫著阿娘養家。
顧月荷心疼,卻也冇辦法。
平時的活小孩子掙不了多少工分,也就秋收忙,可以稍微乾些重一點的。
生產隊長也照顧她們家,大兒子趙夏生的活雖然比同齡小孩重,但不需要挑擔,隻是下地割禾。
累是累了點,要一直彎腰。
可家境擺在那,窮人家的孩子,也隻能多勞累。
顧月荷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為了多拿點工分,也是拚命乾活。
隻有夏收秋收,她才有機會拿到壯勞力的滿工分。
多一個工分,才能多分點糧。
“月荷嫂子,月荷嫂子,跟我去大隊部一趟,快點,有事!”
顧月荷正埋頭苦乾呢,突然,記分員不知從哪跑來,遠遠地就衝著她喊,讓她去大隊部一趟。
“去大隊部做什麼?我活還冇乾完呢。”
丈夫離世後,顧月荷遭遇了不少人情冷暖,為了三個孩子,性格也變得越發外向強勢起來,聽到大隊部喊,也冇想太多,還是擔心自己活冇乾完,到時候被扣工分。
“是大事,要緊事,哎呀你快去,上麵的人還在大隊部等你呢!”
村裡通常把公社來的乾部稱為上麵的人,但顧月荷完全想不到自己會跟上麵的人有什麼關係,她就是一個農村人,也不認識什麼公社的乾部。
記分員催得急,幾乎是拉著她跑。
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顧月荷到了大隊部都有些緊張,特彆是看到穿著乾部服,戴著黑框眼鏡,剪著胡蘭頭的女乾部時,莫名就更加緊張了。
這大半年生出來的強勢,在這一刻似乎都消失無影,她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小媳婦,手指不自覺地揉搓著衣擺,“大隊長,喊我什麼事?”
“林乾事,許乾事,這就是顧月荷,趙滿倉的媳婦。”
又對顧月荷道,“夏生娘,這是縣裡華僑辦來的林乾事和公社的許乾事、餘僑批員,她們有些事要問你,是有關你婆家的,你要如實回答。“
“我婆家?”
顧月荷不懂,她婆家能有什麼事,不都冇人了嗎?
“你丈夫趙滿倉,是不是有個姐姐?”
姐姐!
是了,她丈夫趙滿倉是有個姐姐,隻是昔日在逃荒的過程中不知所蹤了,也不清楚是走失,還是被賊人偷偷擄了去。
當時趙家和其親族還幫忙找了會,可逃荒的隊伍太多,他們在路上又人生地不熟,哪裡找得到?
顧月荷嫁過來時,婆婆一家還時有念叨過,特彆是之前那幾年自然災害期間,婆家人擔心要再度逃荒,就說起了當年這件事,直言要是真到了過不下去要逃荒時,一定要把孩子看緊,絕不能丟了。
冇曾想,短短幾年,婆家人全都冇了。
現在又談起她這個失聯多年的大姑姐,難不成?
顧月荷心中隱隱有些猜測,麵上還是如實回答了乾部的問題。
“那這些年,你婆家有冇有再找過趙蘭香呢?趙蘭香有什麼消息傳來嗎?”
“有托人問過,冇找到,她冇回我婆婆老家那邊,也冇有什麼消息傳來。”
乾部聞言,又問了問顧月荷她公婆的名字。
顧月荷一一回答,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衣服的裙擺,都被她揉皺得不成樣了。
“那看來信息冇錯,應當就是真的了。”
顧月荷不明所以,卻見方才還板著臉問話得林乾事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遞給她一封厚厚的信。
“你丈夫的姐姐,她從暹羅給你家寄了封僑批。”
僑批?!
顧月荷心臟重重一跳,她知道僑批是什麼,她娘家村子裡,就有一戶人家是僑眷,她家裡在海外有親戚,那親戚對她們家可好了,時常給他們寄錢寄信寄物資,自然災害期間,她家就冇缺過糧。
再遠一些的紅旗公社,那邊的僑眷更多,聽說她們的房子都是磚頭蓋的,家裡時常能見到葷腥,有時候還有供銷社都買不到的奶粉等稀罕物。
而這還不算最好的,顧月荷聽人吹牛皮,說廣省福省那邊僑眷更多,有的一整個村子都是僑眷,家家戶戶都有錢,房子都是什麼[圍龍屋] [下山虎],有錢的華僑還會捐錢修路辦小學,自然災害鬨饑荒的時候還有捐化肥的。
化肥可是好東西,她們生產隊不是每年都能搶到化肥份額。
顧月荷思緒紛飛,所有有關華僑僑眷的記憶都在一時之間湧了上來。
直到林乾事將信封塞進她的手裡,她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僑批……我,我大姑姐給我家寄僑批?”
她家也有海外親戚了?
“錢?”
“對,隨信寄了一筆錢,要你自己到信用社去取……”
林乾事將流程給顧月荷說了一遍,又讓顧月荷簽個字,她這趟行程就算走完了。
下次再有趙蘭香的僑批寄來,也不需要這些流程了。
隻有第一次寄來的僑批,或者是從未登記過的華僑,才需要這些複雜流程。
在下鄉之前,已經做過彆的調查。
下來後又是先見了大隊長等村乾部,問詢了情況,最後才問顧月荷的。
顧月荷家是貧農成分,信件內容她們審查過也冇有什麼不當信息,所以到這就可以結束。
然而顧月荷還是有些暈呼,不認字的她按了個手印,眼見林乾事就要走了,才如夢初醒,趕忙追問,“林乾事,這真是我大姑姐寄來的嗎?她不是在國內失蹤的嗎?怎麼跑海外去了?”
緊張害怕什麼的,在這一刻都消失無蹤,隻剩下強烈的疑惑和忐忑。
萬一送錯了咋辦?
林乾事爽朗一笑,“我們查過了,不會錯的,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