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田不缺VS趙千鈞
台下眾人嘩然,隻見紅霧起處,擂台上方的護罩被染成一片血紅,裡麵什麼也看不見。
燕歌也是急忙調動神識探查,此時他築基中期的修為加上大衍決二層的加權,足以媲美金丹初期的神識水平,但是在濃霧中依然...
墨居仁擱下手中紫毫,青玉鎮紙壓住半卷《南荒妖脈考》,指尖在案角一枚龜甲上輕輕一叩——那甲片竟無聲裂開三道細紋,如蛛網蔓延。燕歌心頭微凜,這老家夥修為又精進了,怕是已摸到金丹中期門檻,隻差一場生死頓悟便可破境。
“坐。”墨居仁聲音低沉如古井投石,不怒自威。他並未起身,目光卻似兩柄冷刃,從燕歌額角刮至腳踝,最後停在腰間那枚灰撲撲的儲物袋上,“巴圖部覆滅的消息,今晨剛傳至虞國邊軍大營。吾鵬那老禿驢折了兩個兒子,九國盟上下焦頭爛額,連發七道血符向各宗求援。你倒好,踩著火線回來,還帶了個慕蘭小娘子。”
燕歌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一道細密針腳——那是托婭昨夜悄悄替他縫補的。他抬眼時神色坦蕩:“弟子僥幸未死,全賴墨老當年賜下的幻隱紗與三枚避塵符。若非那三張符紙在慕蘭法士搜山時遮去氣息,弟子早被剜心取丹,哪還能站在這兒聽師尊訓話?”
墨居仁瞳孔驟然一縮,指節在案上敲出第三聲脆響。他忽然起身,寬袖拂過書架,震得一排青玉簡簌簌輕顫。老人緩步繞過紫檀長案,距燕歌僅三步之遙時停下,枯瘦手掌猛地扣住他左肩——掌心溫熱,可燕歌後頸寒毛卻根根倒豎!那不是靈力壓迫,而是某種更古老、更蠻橫的氣血之力,如鐵鉗鎖骨,似要將他肩胛捏成齏粉!
“幻隱紗?”墨居仁嗓音陡然沙啞,仿佛砂紙磨過生鐵,“你可知此物乃我墨家先祖親手所織,共煉七十二匹,三百年前隨墨玄真人戰死北海,儘數焚於玄冰蛟龍吐息之中?現存世者,唯餘兩匹——一匹在我書房暗格,另一匹……”他喉結滾動,目光如鉤釘進燕歌眼底,“在你身上。”
燕歌脊背沁出細汗,卻仍挺直如鬆。他早料到這一劫——墨居仁絕非尋常金丹修士,此人少年時曾孤身潛入魔淵盜取《太陰鍛骨經》,硬生生以凡人之軀熬過三十六重蝕骨陰風。這般人物,豈會信什麼“僥幸脫身”的鬼話?
“師尊明鑒。”燕歌緩緩解下腰間儲物袋,雙手奉上,“弟子不敢欺瞞。幻隱紗確在其中,還有……”他頓了頓,從袋中取出一方靛青絲帕,帕角繡著半截斷劍紋樣,“這是托婭貼身所藏之物。她原是青玉部薩滿祭司之女,巴圖部攻破青玉神壇那日,她躲在祭壇地窟,親眼見青玉老祖被九名慕蘭法士圍攻,左臂齊肩而斷,咳出的血裡裹著碎金丹。”
墨居仁扣在他肩頭的手指倏然鬆開,撚起那方絲帕湊近鼻端。一絲極淡的、混著雪蓮與陳年藥香的氣息鑽入鼻腔——正是青玉部秘傳的“冰魄凝神香”,唯有薩滿血脈可持香十年不散。
老人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長笑,笑聲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驚飛簷角兩隻白鷺。“好!好一個青玉部遺孤!”他一把抓過儲物袋,神念如潮水般掃過內部空間,當觸及角落一隻黑木匣時,指尖明顯一頓,“你把青玉老祖的斷臂……也帶回來了?”
燕歌頷首:“匣中封著左臂殘軀,附有弟子以朱砂謄抄的《青玉鍛體訣》殘篇。托婭說,老祖瀕死前咬破舌尖,在臂骨內側刻下三行字——‘墨玄未死,玄甲猶存,北海冰淵,劍塚第七層’。”
墨居仁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轉身,袖袍卷起一陣陰風,直撲書架儘頭那幅《墨氏先祖星圖》。老人枯指疾點圖中北鬥第七星——原本黯淡無光的星位,竟隨著他指尖落下泛起幽藍微芒,星輝流轉間,隱約浮現出半柄斷裂古劍虛影!
“玄甲劍……”墨居仁聲音嘶啞如裂帛,“原來當年北海一戰,玄甲劍墜入冰淵,並未損毀……”
他霍然回首,眼中再無半分審視,隻剩灼灼烈焰:“你可知為何九國盟明知慕蘭法士獸化術可撕裂金丹護體,仍執意強攻巴圖部?”
燕歌搖頭。
“因為吾鵬那老禿驢收到密報——巴圖部地下祭壇深處,藏著半卷《慕蘭真形圖》拓本。”墨居仁踱回案前,從暗格取出一隻青銅匣,掀開蓋子,內裡靜靜躺著半塊龜甲,甲麵烙著扭曲如活物的赤色符文,“此物能引動萬裡之外同源血脈,隻要持有者滴血其上,百裡內所有慕蘭族裔,無論修為高低,皆會陷入狂躁嗜血之狀。吾鵬欲以此物脅迫慕蘭各部內亂,卻不料巴圖部早已將拓本獻給青玉老祖,而青玉老祖……”老人冷笑一聲,“早將真本熔入自己左臂骨髓,煉成了引動萬獸之血的‘赤髓引’。”
燕歌心頭巨震!難怪青玉老祖斷臂後仍能力戰九人——那根本不是肉身之力,而是以自身為爐鼎,強行催動整片草原的慕蘭血脈!
“所以慧海帶走的金環……”燕歌試探道。
“蠢貨!”墨居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青銅匣騰空三寸,“那金環確是青玉老祖本命法寶‘赤炎環’,但真正致命的,是環內封印的七滴‘赤髓引’精血!慧海帶著它回九國盟,等於舉著火把闖進油庫——不出三日,虞國邊境所有慕蘭商隊、牧民、乃至混血雜役,都會在睡夢中暴起噬主!屆時九國盟將麵對的,不是零散報複,而是百萬慕蘭族裔集體癲狂的滔天血災!”
窗外忽起狂風,卷得滿庭竹影瘋狂搖曳。燕歌望著墨居仁鬢角新添的霜色,忽然明白這老者為何甘願屈居墨府當個閒散供奉——他等的從來不是什麼金丹大典,而是玄甲劍重現之日!
“師尊……”燕歌沉聲道,“弟子鬥膽問一句,當年北海之戰,墨玄真人究竟……”
“死了。”墨居仁截斷他的話,目光卻飄向窗外翻湧的烏雲,“但死得蹊蹺。玄甲劍斷,北海冰淵炸裂三千裡,可墨玄屍身卻從未尋獲。倒是戰後第七日,有漁民在虞國東海岸拾得半截染血劍穗,穗尾係著一枚墨家獨門的‘歸墟鈴’。”老人緩緩攤開掌心,一枚黃銅小鈴靜靜躺在紋路縱橫的掌紋間,鈴舌竟是用半截人類指骨雕成,“此鈴搖動,可喚回三千裡內所有墨家血脈亡魂。可它……三年前突然啞了。”
燕歌呼吸一滯。歸墟鈴啞,意味著墨玄真人魂魄已散,或是……被更高階的存在禁錮?
墨居仁忽然將青銅匣推至燕歌麵前:“青玉老祖左臂中藏有‘赤髓引’解法,但需以墨家秘傳‘引煞歸元手’配合,方可剝離骨中血咒。你既懂慕蘭語,又與托婭親近,三日後隨我去趟西郊亂葬崗——那裡埋著七十七具被青玉老祖‘試藥’而死的慕蘭孩童屍骸。解法第一步,便是取他們眉心血,調和成‘靜心膏’。”
燕歌鄭重接過青銅匣,指尖觸到匣底一行微凸刻痕——那是墨家秘文,譯作:“玄甲未歸,墨家不立。”
“弟子遵命。”他俯身叩首,額角觸地時,聽見墨居仁輕歎:“去吧。記得告訴玉珠,讓她燉一鍋雪梨銀耳羹,鳳舞若問起,便說……”老人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漸暗的天色,“就說北海的風,終於吹到秀南江上了。”
燕歌退出書房時,暮色已如墨汁般浸透庭院。他緩步穿過回廊,忽見墨玉珠立在梅樹下,素手輕撫枝頭最後一朵將謝的白梅。少女聽見腳步聲,回頭淺笑,鬢邊金步搖映著晚霞,晃得人眼暈。
“夫君餓了吧?”她聲音比春水還柔,可燕歌分明看見她袖口露出半截青玉鐲——鐲麵浮雕的,正是北鬥第七星與斷裂古劍。
燕歌心頭一熱,正欲開口,卻見墨鳳舞提著一盞琉璃宮燈自長廊儘頭款款而來。燈罩內燭火搖曳,將她清麗麵容鍍上暖光。她目光掃過燕歌腰間空蕩蕩的儲物袋,又掠過墨玉珠腕上青玉鐲,唇角笑意愈發溫婉:“大哥回來得巧,方才城東錢記鋪子送來新焙的雀舌,妹妹已命人烹好。隻是……”她指尖輕點燈罩,燭火忽地暴漲一寸,映得她眸中似有星河旋轉,“聽說今日坊市來了位海外散修,兜售三枚‘避劫雷符’,畫符之人……姓墨。”
燕歌腳步一頓,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墨鳳舞卻已挽住墨玉珠手臂,兩人並肩走入燈火深處,琉璃燈暈在青磚地上拖出兩道交疊的影子,宛如一對銜尾相接的墨色遊龍。
燕歌站在原地,晚風拂過耳際,恍惚聽見極遠處傳來一聲悶雷——不是天雷,而是某種巨大金屬沉入深水的轟鳴。
北海冰淵,果然……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