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趙千鈞
陸炎見有人登台嗤笑一聲:“哦?居然還有人敢出頭?既然你主動送上門,那我便讓你徹底看清,在我天羅修士麵前,你們越國根本不值一提!”
話音未落,陸炎率先發難,靈力儘數灌入手中赤焰火刀。
整...
燕歌垂首肅立,耳中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道驚雷在識海深處炸開。王前輩那句“亂世將啟、格局洗牌”,如重錘砸落心坎,震得他指尖微麻。他早知極西之變非止一隅動蕩,卻未曾料到其漣漪竟已悄然漫過千山萬水,直抵天羅國腹地——更未想到,這滔天巨浪的推手之一,竟是自己親手遞出去的那一枚金環。
他下意識攥緊袖中左手,指節泛白。幻隱紗仍貼身藏於內襯夾層,觸感微涼如蛇蛻;而腰間儲物袋裡,除了二百六十萬靈石,還靜靜躺著三樣東西:一枚染著淡淡青玉氣息的殘破玉玨——那是青玉老祖本命法寶崩裂時濺出的碎片,燕歌在巴圖部廢墟焦土中掘出,以寒髓液封存,至今未敢神念探查;一卷泛黃獸皮,邊緣焦黑卷曲,是慧海臨行前私下塞給他的“貝葉宗邊關密錄殘頁”,上麵以梵文密咒勾勒出七處慕蘭法士世代鎮守的靈脈節點,其中兩處赫然標注著“可破”二字;最後一物,是一截枯瘦如柴的斷指,指甲烏紫,指尖凝著半粒銀砂狀結晶——此乃千竹教叛將洛風死前咬斷自毀的右手食指,燕歌從其屍骸指縫中摳出,當時隻覺其陰寒刺骨,如今再想,那銀砂分明是風都國秘傳“蝕靈砂”的雛形,專破高階傀儡與陣基核心。
原來早有人,在血火未燃之前,已悄然布下引信。
庭院風起,吹動韻娘鬢邊一支赤羽步搖,叮咚輕響。王前輩忽然抬眸,目光如電掃來:“燕歌,你既親曆望汐港大戰,可知千竹教‘九嶷玄樞大陣’崩毀之時,主陣眼可曾徹底湮滅?”
燕歌心頭一凜,瞬間明白——王前輩要的不是戰報,而是陣眼殘骸的位置。九嶷玄樞大陣鎮壓千竹山萬載,其主陣眼深埋地脈交彙之穴,若尚存一息餘韻,便是重建靈脈根基的無上至寶。他喉結微動,沉聲道:“回前輩,陣眼所在,弟子曾隨南宮仙子入過地窟三層。崩毀前一刻,地心火脈逆湧,九根玄鐵鎖鏈齊斷,但中央青銅羅盤……並未碎裂,反被一道青光裹挾,沉入地肺熔淵。”
“青光?”王前輩瞳孔驟縮,手中茶盞無聲浮起三寸,“可是形如遊龍,鱗紋隱現?”
“正是!”燕歌頷首,心跳如鼓。
王前輩霍然起身,袍袖翻卷如雲:“果然是‘青蚨引脈訣’!千竹教曆代掌教以自身精血飼養的護陣靈蟲,竟真未絕種!”他目光灼灼盯住墨居仁,“居仁,你立刻調集墨家全部暗線,以三月為期,務必打探出千竹山地肺熔淵附近所有火山口噴發記錄,尤其關注帶有青灰燼塵者!另遣三十名精通地脈勘測的煉氣修士,偽裝成流民礦工,潛入千竹山餘脈!”
“學生領命!”墨居仁躬身應諾,語聲斬釘截鐵。
燕歌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銳色。他當然知道那青光來曆——青蚨引脈訣,正是青玉老祖當年遊曆千竹教時,以交換《寒髓凝魄經》為條件,從掌教手中騙來的殘篇。那老怪物此刻怕是早已循著金環感應,追至千竹山廢墟,正與風都國修士在熔淵之上對峙廝殺。而墨家這支“流民礦工”,怕是要在雙方激鬥的餘波裡,趁機撈取真正的好處。
“燕歌。”王前輩忽又喚他,語氣轉緩,“你既通慕蘭語,又識草原風物,我另有一事托付。”
“前輩請講。”
“風都國大軍壓境,慕蘭各部倉皇潰散,唯有一支‘白額狼騎’仍在秀南江上遊遊蕩。其首領乃慕蘭王族遺孤,名喚阿木爾,此人手持一柄‘霜牙骨刀’,刀身嵌有七枚雪域寒晶,能引動極寒風暴——此物,本是我禦靈宗三百年前遺失的‘玄冥鎮魂刀’仿製件,內蘊一絲真品器靈殘念。”王前輩指尖凝出一滴幽藍血珠,懸於掌心,“你持此血引,混入白額狼騎。待阿木爾與風都修士交戰重傷之際,以血引激發其刀中殘念,助他斬出一記‘玄冥怒濤斬’。此招必耗儘他十年壽元,亦會震碎刀內寒晶……屆時,你取走其中最純淨的一枚寒晶,速返墨府。”
燕歌雙手接過血珠,冰寒刺骨,仿佛握著一塊萬載玄冰:“弟子定不負所托。”
“好。”王前輩頷首,目光掠過他腰間,“你身上那件幻隱紗,材質似出自北漠‘蜃樓蛛’,可惜未經‘蝕月露’淬煉,匿形時仍有三分影痕。明日此時,來我洞府取一盞露水。”
燕歌心頭劇震——蜃樓蛛乃北漠禁地凶物,蝕月露更是傳說中能消融神識烙印的奇物!此人竟能輕易取出?他猛然抬頭,卻見王前輩已端坐回石凳,正拈起一枚棋子,輕輕叩擊石桌,發出空靈悠遠的嗡鳴。那聲音鑽入耳中,竟讓他識海中蟄伏已久的《墨老奪舍心訣》殘篇,悄然浮現出一行新字:【蝕月露,實為月華凝魄之淚,非露也;其源,唯葬月古塚中百年不開之青銅棺內,方孕一滴。】
燕歌脊背滲出細汗。葬月古塚……墨家祖墳後山,那座被列為禁地、連墨居仁都嚴禁族人靠近的青銅巨墓,墓碑上刻著的,正是“墨氏先祖,葬月公之陵”。
原來,王前輩早已知曉一切。
暮色漸濃,墨府張燈結彩,後宅設宴慶賀墨居仁得授真傳。燕歌卻悄然離席,繞過九曲回廊,獨自登上墨府最高處的摘星閣。閣頂琉璃瓦被晚霞染成金紅,他解下腰間儲物袋,倒出所有家當攤在掌心:二百六十萬靈石如小山堆疊,三枚寒髓液封存的玉玨碎片幽光流轉,獸皮密錄在風中簌簌輕顫,斷指上銀砂微微搏動,仿佛一顆微縮的心臟。
他凝視良久,忽然並指如刀,劃破右掌——鮮血湧出,卻未滴落,反而懸浮成一團赤紅光球。他默運《墨老奪舍心訣》中一段從未啟用的秘術,舌尖咬破,一口精純血霧噴在光球之上。刹那間,血球暴漲,化作一隻通體赤金、雙目猩紅的虛幻蝙蝠,振翅掠向夜空,倏忽冇入雲層深處。
這是墨老當年留下的“血引分身術”,以自身精血為引,可遙隔萬裡傳遞一道心念。燕歌閉目,神念附於蝙蝠之上,穿雲破霧,直飛西北——
三日後,千竹山地肺熔淵。
灼熱氣浪翻滾如沸湯,岩漿河流奔騰咆哮。青玉老祖的殘破肉身懸於半空,周身纏繞十三條墨色鎖鏈,每條鎖鏈末端都係著一枚黯淡的青玉符,正是燕歌獻給慧海的那枚金環所化!原來金環非法寶,而是青玉老祖以自身命魂煉製的“牽機索”,一旦被外人持有,便如提線木偶,生死由他操控。慧海一行人剛踏入千竹山百裡內,便被無形之力拖拽至此,儘數化為鎖鏈上的祭品。
此刻,慧海雙目圓睜,金丹碎裂成粉,卻仍被吊在鎖鏈儘頭,喉嚨裡咯咯作響:“你……你才是……真正的……奪舍者……”
青玉老祖獰笑,枯爪般的手按在熔淵邊緣:“奪舍?不,老夫隻是收回自己的東西!”他猛地撕開胸膛,露出一顆跳動著青光的詭異心臟——心臟表麵,赫然烙印著與燕歌手掌傷口一模一樣的蝙蝠血紋!
就在此刻,熔淵深處轟然炸開!一道裹挾著萬鈞寒流的青光衝天而起,撞在青玉老祖心口。老祖狂吼,心口血紋驟然亮如白晝,緊接著,他身後虛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赤金蝙蝠振翅而出,尖喙如鉤,直啄其左眼!
“啊——!!!”青玉老祖仰天慘嚎,左眼爆裂,青血噴濺。那蝙蝠卻毫不停頓,銜著一縷青色魂絲,閃電般鑽入裂縫,消失不見。
熔淵之上,風都國修士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是墨家血引!他們竟敢……”
青玉老祖捂著眼眶,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燕歌……你這條毒蛇……竟敢剜老夫的道基本源……”
同一時刻,摘星閣頂。
燕歌猛地睜開雙眼,掌中血珠“啪”地爆開,化作一縷青煙。他劇烈喘息,嘴角溢出一線鮮血,但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他攤開手掌,隻見掌心血紋已褪為淡金,而原本屬於青玉老祖的那縷魂絲,正緩緩融入他識海深處,化作一本薄薄玉冊——《青蚨引脈訣·全本》。
遠處,墨府後山禁地,那座青銅巨墓的墓門縫隙裡,悄然滲出一滴幽藍液體,沿著墓碑蜿蜒而下,滴入泥土,瞬間蒸騰成一片朦朧月華。
燕歌抹去唇邊血跡,轉身下樓。廊下燈火搖曳,映著他沉靜如水的側臉。他路過墨玉珠閨房時腳步微頓,聽見裡麵傳來低低的啜泣與墨鳳舞溫柔的安撫聲。他冇有停留,徑直走向東院偏房——托婭的居所。
推門而入,少女正就著燭光繡一幅草原駿馬圖,針線細密,神態專注。見他進來,托婭眸光一亮,忙放下繡繃,小跑著捧來溫熱的羊奶:“阿哥,你回來了!我學了中原的點心,明天給你做。”
燕歌接過陶碗,指尖無意拂過她腕間一道淺淺舊疤——那是草原流民圍攻時留下的。他凝視著少女清澈見底的眼睛,忽然問道:“托婭,若有一日,我要你親手割開一個人的喉嚨,你可願意?”
托婭怔住,繡繃滑落在地。燭火在她瞳孔裡跳躍,映出兩簇小小的、卻異常堅定的火苗。她沉默片刻,拾起繡繃,用指甲狠狠刮過馬鞍上那道象征主人威嚴的金線,金線應聲而斷。
“阿哥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她仰起臉,聲音很輕,卻像草原最鋒利的彎刀出鞘,“隻要……他永遠是我阿哥。”
燕歌笑了。他俯身,在少女額角輕輕一吻,如同親吻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窗外,墨府上空,不知何時聚攏起厚重雲層,雲隙間,一彎新月悄然顯露,清輝如練,無聲灑落。
翌日清晨,燕歌準時踏入王前輩洞府。石室中央,一盞青銅燈靜靜燃燒,燈焰幽藍,燈油正是那滴蝕月露。王前輩負手而立,見他進來,隻淡淡道:“昨夜千竹山異象,你做的很好。”
燕歌垂首:“前輩明察秋毫。”
“不。”王前輩轉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是墨老……在看著你。”
燕歌身形微晃,手中青銅燈盞險些脫手。王前輩卻已拂袖離去,隻留下一句話,隨風飄散:
“去吧。白額狼騎,已在秀南江蘆葦蕩紮營。記住,真正的獵手,從不急於揮刀——他等獵物自己,把咽喉送到刀鋒之下。”
燕歌走出洞府,朝陽初升,將他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墨府高牆之外。他冇有回頭,徑直走向城東馬市,買下一匹通體漆黑、四蹄雪白的草原駿馬。馬背上,他取出一張泛黃的舊地圖——那是墨居仁昨夜秘密交付的“越國靈脈總覽圖”,圖上朱砂圈出的七個紅點,其中六個標注著“已勘”,唯獨第七個紅點旁,隻寫著兩個小字:
【葬月】。
燕歌策馬揚鞭,黑鬃翻飛如墨雲。馬蹄踏碎晨露,濺起細碎金光。他身後,墨府朱紅大門緩緩合攏,門楣上那塊“墨氏宗祠”的匾額,在朝陽下泛著沉甸甸的、近乎青銅的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