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青青
酒客散儘,燈火漸次闌珊。晚風穿廊,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搖晃,滿地碎光搖曳。
燕歌無心回房歇息,獨自退至僻靜的長廊一隅,乾脆席地而坐,背靠冰冷廊柱,雙腿隨意舒展,手邊放著一壺未儘的酒。
頭頂皓月懸空,清輝遍灑,月色寒涼如水,靜靜覆在他身上。燕歌抬手對月獨酌,一口烈酒入喉,辛辣燒膛,卻無法減輕心中鬱悶。
一陣輕巧細碎的腳步聲悄然靠近,燕歌微微扭頭,眸光抬處,隻見柳青青緩步走來。
她搖曳多姿的身材走來,徑直走到燕歌身側,毫無顧忌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柳青青側頭看向獨自悶飲的燕歌,唇角勾起一抹通透狡黠的淺笑:“總護法還在生悶氣?一邊動怒、一邊悶頭喝酒,最是傷身傷神。”
燕歌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靜,未發一言,隻是仰頭又飲了一口酒。
柳青青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依舊笑意淺淺:“天涯何處無芳草,這偌大嵐州,絕色佳人何其多,難道天底下就墨大小姐一個女子值得你耿耿於懷?總護法既然求而不得,倒不如放眼旁人,何必困死自己。”
燕歌聞言,目光落在她的臉龐上,她生著狹長的鳳目,臉頰線條略顯犀利,雖然不是絕色美人,但是彆有一番韻味,尤其是那種帶著侵略性的美感,對男人極有吸引力。燕歌笑了笑,幾分玩味的反問:“柳姑娘這番話,說的是你自己嗎?”
柳青青眸光一閃,笑得坦然肆意,眉眼媚色流轉:“為何不行?”
直麵她大膽直白的試探,燕歌緩緩搖頭:“為上位者,最忌諱與自己的女下屬亂搞男女關係。”
柳青青“噗嗤”一笑,“這不應該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嗎?好多男人都巴不得的。”
燕歌露出嘲弄的神情,“身居高位,執掌權柄,如果和女下屬有了那種破事,以後就會有很多麻煩。比如她若犯錯,我是徇私包庇,還是秉公嚴懲?如果她向我要求好處,我給不給?我若多予她半分優待,其餘部下必會心生妒忌、心生怨懟。這樣人心就散了,組織也就不好帶了,慢慢整個組織便會一步步腐壞潰爛,淪為一盤散沙。”
他說到這裡,眼底掠過一絲冷然:“當然如今這世道大多身處上位的男人皆是這般敗壞,畢竟不用花錢就可以白玩女人,也是很快樂的事情。但是我不一樣,驚蛟會就是我家,而且這裡早晚儘數歸我。我不會允許任何私情、私欲,毀掉屬於我的基業。”
一番話落地,擲地有聲。本來笑意盈盈的柳青青,臉上的輕佻戲謔瞬間儘數褪去,神色微微一肅。靜靜望著月色下的燕歌,眼底悄然浮起一絲敬意。
“柳護法,墨府後宅院落寬敞、且日後多為女眷居所。如今一眾男護法輪番在後院執勤,出入多有不便,也多有避嫌疏漏。”燕歌忽然開口說道,“柳姑娘身為女護法,最適合值守後宅。你可有意搬到後宅院落常住,就近值守、看管內外?”
此話一出,柳青青眼中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喜色,當即微微挺身:“屬下願意!青青定然恪儘職守,看好後宅內外,絕不出現半點疏漏。”
“好。”燕歌笑道,“明日我便讓人安排院落、置辦居所,你直接搬入即可。”
次日天光清朗,墨府前院偌大的演武場上陽光鋪灑,青石台麵乾淨平整。
晨風中一陣陣劍風破空聲和叫好聲響起,演武場正中,白衣勝雪的吳劍鳴獨自練劍。
他身姿挺拔卓立,白衣獵獵翻飛,手中長劍寒光流轉,劍光如雪片紛飛,起落轉折行雲流水,快時驚雷掠空、鋒芒刺骨,慢時穩如青山、藏勢於身,不僅劍法犀利精妙,而且觀賞性十足。
四周早已圍滿不少墨府護衛與新晉護法,皆是駐足觀望,看得目不轉睛,時不時響起陣陣由衷的喝彩聲。
就在眾人讚歎不已之時,一道颯爽身影踏步而來,瞬間奪走全場視線。
墨玉珠一身利落黑色勁裝裹身,勾勒出窈窕緊致的身段,腰間束帶利落收緊,一柄劍鞘嵌著明珠佩劍懸於腰側,長發豎著高馬尾,眉眼明豔銳利,美豔奪目,氣場十足。她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演武場中央。吳劍鳴急忙收劍立定,對她施禮,顯得既恭敬,又風度翩翩。
墨玉珠淺笑盈盈著開口:“吳兄風采更勝昨日,看得我心癢難耐。不知今日可否抽空,與我對練一二,指點一下我的劍法短板?”
吳劍鳴聽到墨玉珠改口叫自己“吳兄”,那張頗有城府的小白臉上掩飾不住那一絲得意之色,笑道:“大小姐客氣了,切磋本就是武道樂事,小兄自當奉陪。”
“好!”墨玉珠明豔一笑。
一白一黑,一俊朗絕塵、一明豔颯爽,身姿對仗,氣質互補,宛如畫卷中人。劍光起落之間,兩道身影交錯騰挪,金鐵輕鳴清脆悅耳,劍光流轉滿目琳琅。
吳劍鳴劍法沉穩克製,處處留手、點到即止,悉心遷就墨玉珠的節奏,力爭讓美人玩的儘興,一方麵也偶爾邊出手,邊開口點提對方兩句。一時間,場麵賞心悅目,看得四周眾人連連叫好,演武場的氣氛愈發熱烈高漲。
就在二人切磋正酣、全場氣氛最盛之時,一道沉靜淡漠的身影緩步踏入演武場。燕歌一襲青色勁裝,神色清冷平淡,目光淡淡掃過場中對練的二人,眼底露出惱怒嫉妒的神色。
他忽然朗聲開口:“諸位,片刻之後召開議事,商討近期幫派規整、人才調度諸事,各位即刻停手,回房更換正裝,準時到場列席。”
一語落下,全場喧鬨瞬間戛然而止。
在場眾人很多都是混跡江湖多年,深諳人情世故的老手,一眼便看穿端倪。這大清早的臨時議事,來得太過湊巧,分明是燕歌吃醋介懷。轉瞬之間,方才熱烈沸騰的演武場徹底冷場,眾人麵麵相覷,不敢多言,紛紛收斂神色,默默離場。
吳劍鳴也順勢收劍後撤,拱手作禮,正欲轉身隨眾人一同離去。
“吳公子留步。”
燕歌忽然開口,出聲將他攔下:“你身為驚蛟會新晉護法,受幫會資源栽培,當知分寸、守本分。近日行事,未免太過不知檢點。”
吳劍鳴身形一頓,素來溫潤的眉眼掠過一絲殺氣:“總護法此言何意?劍鳴自問入門以來,恪守規矩,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不知何處行事不當,還請明示。”
墨玉珠感覺兩人氣氛越來越不妙,皺起秀眉說,“師兄,我看是你故意為難吳公子才是。”
燕歌白了她一眼,不理她,而是眼睛盯著吳劍鳴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玉珠是墨府嫡長女,也是我燕歌的未婚妻。”
“什麼?!”
一旁的墨玉珠驟然失聲驚呼,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明豔的臉龐瞬間褪去血色:“你胡說什麼!我何時成了你的未婚妻?”
燕歌神色坦然:“師父此番自歸來、重返嵐州之前,便已然定下婚約,將你許配於我。想來是幾位師母事務繁忙,尚未來得及與你細說罷了,你大可返回後宅求證。”
墨玉珠臉色瞬間陰沉到極致,青一陣白一陣,又氣又惱,滿心皆是猝不及防的錯愕。她死死盯著燕歌,眸中怒火翻湧,“我會去求證的!”
她重重冷哼一聲,轉身拂袖,氣哼哼地徑直往後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