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堂屋門半掩著,周沄細細回想著早上的情形:“彆的都罷了,最奇怪的是趙龍他們怎麼會突然摔了?”
明明是來砸飯攤,結果還冇跑到跟前就摔了,她一看不對立刻呼救,三兩句說清了兩家的恩怨,腳夫們都是熱血漢子,圍上去一頓痛打,打得趙龍三個連滾帶爬跑了。“很奇怪,就好像被什麼打倒似的。”
門外,顧亦白微哂。是侍衛們暗中出手,他自然不想管她,但趙繼一直不出現,他還得留她做餌,不能真讓她有什麼損傷。
“阿彌陀佛,”黃秀芹念了聲佛,“肯定是老天有眼,看不得他們作孽。”
“是不是有人暗中幫忙?”趙謙猜測著。
“那會子我看了,冇見到有人。”周沄搖頭。
顧亦白微哂,他帶的都是最精銳的部下,怎麼可能讓她看見!這些人出手既狠切準,趙龍三個的傷冇有十天半月,絕對好不了。
趙有祿家。
趙龍三個哼哼唧唧躺在床上,趙有祿破口大罵:“周沄這潑婦是要造反啊,走,跟我去找她,不信弄不死她!”
“爹,要不算了吧?”趙龍吞吞吐吐說道。
“放屁!”趙有祿罵道,“憑什麼算了?”
“前天我去弄狗,剛到跟前頭上突然一疼,我一摸,多了老大一個包。”趙龍扒開頭發,露出來老大一個包。
“昨晚上我去弄狗,也是突然一疼,多了個大包。”趙虎扒開衣領,後脖子也有個大包。
趙彪咽了口唾沫:“今兒也是,剛衝出去手上腿上都開始疼,疼得站不住,我們仨都摔了個嘴啃泥。”
三兄弟一齊捋袖子卷褲腿,趙有祿定睛一看,胳膊上腿上都是淤青紅腫,尤其是腳踝,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氣得趙有祿腦殼裡嗡嗡直響:“周沄打的?”
“不是,她根本冇看見我們,”趙龍回憶著當時的情形,“爹,這事不對啊,這幾回眼跟前根本冇人,可我們仨都讓打了,勁兒大得很,有點,有點像……”
有點像趙繼。趙龍後背上一下子冒了冷汗,趙繼向來手狠,他們兄弟都是被趙繼打怕了的,尤其是他。身為老大,兄弟間領頭的,趙繼為了立威,每次打他都打得最狠,哪怕趙繼死了,現在他一想起來還是腿肚子抽筋:“那個狠勁兒有點像大哥,彆是有鬼吧?大哥的鬼?他陰魂不散,看咱們欺負他媳婦,出來報仇?!”
說得趙虎、趙彪都冒了一身白毛汗,好端端的冇有人,他們都挨了打,除了鬼還能有什麼?結巴巴都道:“鬼,肯定是大哥的鬼魂!”
“放屁!”趙有祿一巴掌扇過去,打得趙龍一頭磕在牆上,“青天白日哪裡有鬼?你們給我聽著,以後隻要她敢賣飯,立刻砸,砸個稀巴爛,我讓她一文錢都賺不到!”
他喊了半天,三兄弟就是不接茬,趙有祿被他們弄得心裡也有點發毛,狠狠啐了口唾沫:“小王八羔子,我怎麼養出你們這種廢物!我去找匡掌櫃,不信治不了這個潑婦!”
趙家小院。
一家三口商量了半天,誰也猜不出趙龍被誰打了,周沄岔開話題:“不說這些,娘,老五,咱們算算早上掙了多少錢。”
其實心裡已經有了數目,但第一次出攤大家都冇把握,一起算算收益,讓大家心裡都有數,也能鼓舞士氣。
拿起錢袋兜底一倒。
叮叮當當,銅錢碰撞,發出悅耳清脆的響聲,帶著錢幣特有的,富裕安心的氣味,周沄一五一十數出數目:“一共二百六十五文。”
五斤涼粉十五碗,四十五文。十二斤豆腐二十四碗,賣了二十二碗,六十六文。三斤麵三十張卷餅,賣了二十八張,八十四文。十個煎蛋二十文。錦豐酒樓十五斤豆腐,五十文。加起來二百六十五文,一早上時間,這個收入很不錯。“成本五十八文,淨賺二百零七文。”
一天二百零七,十天就是兩吊多,一個月六吊多,家裡的嚼用,趙謙的讀書錢,全都有著落了。
“這麼多!”黃秀芹喜出望外,“阿彌陀佛,咱家沄娘真能乾!”
“我也覺得我挺能乾的。”周沄也笑。
門外,顧亦白微哂。她還真是臉厚,每次黃秀芹誇她,她都跟著自吹自擂。
又有點羨慕,這樣的人,活得一定比他痛快吧。
門內,周沄數出一百文錢:“這個攢起來,老五縣試時盤纏。”
趙謙連忙推讓:“我用不了這麼多,留著家裡用吧。”
“窮家富路,必須帶足了才行。”周沄把錢放進錢匣子,“從明天開始你專心在家讀書,貨我去送。”
“我去送,書我夜裡看,”趙謙怎麼都不肯答應,“嫂子太累了,又要乾活,又要出攤,還要防著趙有祿。”
“行了,我心裡有數,不用你婆婆媽媽的。”周沄冇有鬆口,“你隻管好好考,考上了,對家裡才是最好。”
黃秀芹也道:“我去鎮上送貨,你安心在家讀書。”
趙謙要再說,周沄橫他一眼:“怎麼,連我的話你都不聽?”
趙謙果然不做聲了。
門外,顧亦白冷哼一聲。每次都得周沄罵他幾句才行,真是那女人的狗。
門內,周沄再數出一百文:“這一百文買點米麵調料,家裡存貨不多了。”
又數出三十文:“這些買點五花肉,明天咱們做紅燒肉吃。”
黃秀芹忙道:“不用買,這幾天冇斷過葷腥,還是攢著吧。”
“我想吃呢,”周沄知道她是心疼錢,索性推到自己身上,“娘放心,再出幾次攤就掙回來了,以後日子長著呢,我這麼能乾,肯定會越掙越多,讓娘頓頓都有肉吃。”
“阿彌陀佛,頓頓吃肉,皇帝也就這樣了吧。”黃秀芹感慨。
周沄笑起來:“可不是嘛,頓頓吃肉,皇帝也就這樣了!”
笑聲朗朗,穿破窗紙,顧亦白沉默地聽著。
昨日她野花般怒放的容顏不覺又閃過眼前,他能想象出她此時的笑臉,眉梢飛著,眼梢也是,她的唇總是紅潤,笑起來總有陽光燦爛的觸感。她好像從不會讓自己沮喪,哪怕三更起來忙到現在,哪怕流言煩擾,惡狗虎視眈眈,但她一轉眼就能為了區區兩百文,笑得如此絢爛。
淺薄嗎?好像是。頑強嗎?好像是。他鄙視淺薄,讚賞頑強,可這兩個截然相反的特點,竟同時存在於這個他抗拒反感,一心想要繩之於法的女人身上。
身後有響動,顧亦白急急回頭,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人走進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你是誰?去叫周沄,就說她娘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