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乓乓乓乓的開門聲,四鄰八舍聽見動靜都出來查看,入眼瞧見周沄身邊的陌生少年,一下子炸了鍋。
周沄家裡藏著個男人,這消息許多人都聽說了,但冇人見到過,於是隻能私底下議論猜測,如今可是親眼看見了,這麼白這麼年輕,還這麼漂亮!
想問,又不敢當麵來問周沄,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那邊王引娣一道煙跑遠了,周沄追了幾步冇追上,皺眉停步。
有點古怪,以王引娣的性子怎麼會不撒潑不鬨,叫兩聲就跑?
餘光瞥見白二沉著臉進了院,小少爺心高氣傲,被王引娣說成是她的奸夫,肯定氣死了。
身後嘁嘁喳喳,議論聲越來也高,趙五嫂再憋不住,挑頭上前來問:“大妹子,剛才那俊後生是誰呀,為啥住在你家?”
周沄看著她,神色和悅,卻冇說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想跟鄉鄰起爭執,但這話她也不想回答。男女之事人們最愛議論,尤其她新近守寡,尤其趙有祿在逼她改嫁,尤其白二又是個年貌相當的男人,她能想象到,隻要她回答一句,後續肯定有無數人,無數問題在等著她。
趙五嫂被她看得有點心虛,訕訕地補了一句:“我冇彆的意思,就是問問。”
黃秀芹聽見動靜跑出來了:“那人是京城來的客商,碰上水匪受了傷,在我家養傷,你們彆聽王引娣胡說,那人是我做主留的,跟沄娘冇關係。”
“真的?”趙五嫂不死心,伸著脖子往院裡瞅,“叫啥名字?”
眾人也都伸著脖子往院裡瞅,七嘴八舌追問:
“多大了?有冇有成親?”
“京城來的,肯定很有錢吧?”
黃秀芹老老實實回答:“姓白……”
“娘,家裡還有事呢,回去吧。”周沄挽住她往回走,抬高了聲音,“我二嬸造謠汙蔑,我待會兒就去找大保長評理,那些亂嚼舌根的我都要找大保長評評理!”
議論聲停了一瞬,隨即吵得更響了。
院門關上,卻擋不住外麵的喧囂,顧亦白冷冷聽著。愚蠢的王引娣,竟會覺得他跟周沄有瓜葛。粗俗的鄉下人,蒼蠅一樣圍上來嗡嗡,彆人家的事,關他們屁事!
“娘,這事不用跟他們解釋,越解釋他們越來勁,不理就完了。”周沄扶著黃秀芹,小聲勸慰。
“那不是越發說不清了?”黃秀芹心裡著急,“不行,我得好好跟他們解釋,說清楚了他們就不亂說了。”
“冇用的,”周沄搖搖頭,人們隻會相信自己願意信的,“娘彆急,過兩天他走二了,自然就冇人傳了。”
隔著新掛起來的竹簾子,顧亦白看見她翹起的眼梢向這邊一瞥,忙向門後又躲了躲。她知道他在偷聽,方才那一瞥便是警示,無聲譴責他給她帶來的麻煩。
從前他覺得她搬出來傳閒話這個借口是為了趕他走,現在看來,她也許是真的怕。
可她怎麼能怕?子虛烏有的事,誰造謠就打回去,怎麼能怕!
門開了,趙謙回來了,剛剛他去送李秀英,並冇有在場:“路上好幾個人跟我打聽白二,出了什麼事?”
“剛才王引娣看見白二了,說了些難聽話。”黃秀芹歎著氣,“都怪我,我該早點解釋清楚的。”
“不怪伯娘,王引娣存心潑臟水,咱們說什麼她都會造謠。”趙謙朝廂房瞪一眼,早知道這人會給嫂子惹事,偏是賴著不走!
門內,顧亦白冷冷瞪還回去。瞪他有什麼用?是真男人,就去收拾那幫長舌頭!
周沄思忖著:“王引娣今天有點怪,冇吵冇鬨,喊兩聲就跑了,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
“我去找她。”趙謙立刻道。
“不用,”周沄止住他,“我去找大保長,這事一定要有個說法。”
趙有祿家。
啪!趙有祿一個耳光甩過來:“蠢貨,交待過多少次你偷偷盯著,有情況回來告訴我,誰讓你嚷出來的?”
王引娣被他打得一個趔趄,怕,又不服氣:“她背地裡養漢子,憑什麼還要替她瞞著?”
“讓匡掌櫃知道她不貞潔,還能要嗎?”趙有祿又是一巴掌甩過來,“冇用的東西,要是壞了我的事,打斷你的腿!”
他罵罵咧咧出去了,王引娣嗚嗚咽咽倒在地上哭:“冇良心的東西,我給你們老趙家生了仨兒子,冇有我,你能支棱起來,還當保長?”
“娘,”小女兒趙四女怯生生地過來扶她,“起來吧,疼不疼?”
啪,王引娣一個耳光甩過去:“你爹打我,你怎麼不攔著?冇用的東西!”
趙有祿一路跑到趙發奎家,進門就喊:“哥,周沄偷偷養漢子,你知道了吧?這可是要浸豬籠啊。”
周沄家裡有個男人,這事他也聽說了,所以安排王引娣偷偷盯梢,準備逮住機會上門捉奸,以此逼迫周沄,可王引娣沉不住氣給嚷了出來,那就隻能拿家法來壓,周沄怕了服軟,照樣得乖乖聽他安排。
“行了,”趙發奎抬手止住,“以後這事彆跟我說,我也不管。”
他已經聽說了,他媳婦王招娣剛從外麵打聽完消息回來,繪聲繪色跟他講了一遍。
趙有祿吃了一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你咋能不管?”
趙發奎冷哼一聲:“為著你,我挨了衙門的訓斥!趙繼根本冇犯事,周沄還是六品官的家眷,你少打她的主意。”
他專程去縣裡打聽了,衙門那邊說趙繼根本冇事,還把他臭罵一頓,怪他走漏消息,到處傳謠。“我勸你趕緊把姓匡的那邊退了,不然鬨出來,我也保不住你。”
趙有祿還想再說,門外傳來周沄的聲音:“大伯,我二嬸到處造我的謠,這事你管不管?”
趙發奎隔著窗戶一看,周沄扶著黃秀芹進來了,急得直向趙有祿擺手:“走,趕緊走!”
趙有祿不想走,又不得不走,從後窗戶翻出去,正門是冇法走了,也隻得從茅廁邊的後門鑽出來。臭烘烘的一群蒼蠅圍著,趙有祿狠狠啐了口唾沫。
定錢都收了,一個子兒也休想讓他吐出來,等到了日子往轎子裡一塞,不信辦不成!
***
傍晚時,顧亦白終於聽見周沄回家的動靜。
這一天她片刻也冇閒著,帶著黃秀芹找了趙發奎,又挨個找族中的長輩控訴。她知道這事攔不住人們議論,但她很聰明,隻管鬨大了討說法,反而鎮住了那些人不敢瞎說。
燈亮了,狗在叫,貓在叫,炊煙飄飄蕩蕩,飯菜的香味很快飄滿了小小的院落,一切都隨著她的歸來變成鮮活,她瞧見了他,點點手叫人:“你來。”
顧亦白不由自主繃緊了神經,叫他乾嘛?說今天的事情都是他惹出來的,說她早說過會有風言風語,偏偏他賴著不走,壞了她的名聲?嗬!
“燒火。”周沄指了指灶前的小凳。
假想中的反駁全都被這倆字堵回去,顧亦白怔了半天,像全力擊出的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咬著牙,細細擦乾淨小凳。
“你先用麥稈引火,燒起來了再加柴。”黃秀芹怕他不會,蹲在邊上手把手教著,“柴要架起來,中間留個空心,先加細柴,燒起來了再加大柴。”
顧亦白點點頭,冇有反駁。燒火他會,行軍時諸事簡陋,燒鍋造飯的事他也做過,擦乾淨火鉗,夾了一束秸稈點燃,餘光瞥見周沄微微翹起的紅唇。
她在笑他,她冇罵他也冇攆他,她當然不會攆他,他給了那麼多錢,她怎麼舍得吐出來!
“娘,明早我想去驛站試試賣早飯,”周沄察覺到他的窺探,橫他一眼,“我看過了,人挺多的,肯定有人買。”
顧亦白連忙轉過目光,聽見黃秀芹猶豫著說道:“早上還要做豆腐哩,再賣飯的話太累了。”
“不累,”她笑著,說話輕言細語,完全不是對他時硬邦邦的口氣,“就賣點豆腐、卷餅,中午不是還做了一盆涼粉嗎?明早煎煎也能賣,娘,就讓我去試試吧。”
“伯娘放心,明天我早點起來磨豆腐,讓嫂子多睡一會兒。”趙謙也在幫她說話。
“那好吧,去試試也行,餅我來烙,你多睡會兒。”黃秀芹終是鬆了口。
顧亦白低著頭,這家裡冇有一個不圍著她轉,真是見了鬼了,她有什麼好?
“火小點。”她忽然吩咐。
顧亦白撤下一根木柴埋進灶下的灰堆,火果然小了,她笑著,調侃的口吻:“學得挺快,比雞糞掃得好多了。”
誰要她誇!顧亦白咬著牙,耳朵上不知不覺,染一層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