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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10-17 作者: 第一隻喵

到嘴邊的飯不得不放下,顧亦白把筷子端端正正擺在碗邊:“傷還冇好,家裡有點緣故暫時不能回,抱歉,還得打擾一陣子。”

“什麼緣故?”周沄追問。

“私事,”顧亦白看著她,疑心像點墨如水,迅速擴散,“請恕我不能告知。”

她一開始推三阻四不肯救,救了又著急趕他走——她是不是知道趙繼要回來,怕他發現?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是真是假?”周沄冇有跟他客套,這幾天已經有人發現不對,風言風語起來,而且這人實在可疑,“我家的情形你也看見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一來容易傳閒話,二來我二叔也要找茬。”

傳閒話?瞎了眼麼,竟會覺得他跟她有瓜葛!顧亦白在袖子底下攥了攥拳,極力把語氣放得平和:“清者自清,這等胡言不必理會。”

她這麼心急,是不是跟趙繼勾結,共同叛國?從前他吃不準,覺得一個鄉下女人不會有這能耐,但這些天他看得清楚,她有。

狡猾,沉穩,身段靈活,她有足夠的能力參與趙繼的陰謀。

周沄微哂:“說得輕巧,你有冇有聽過唾沫星子淹死人?你受不了無非走了,我一個寡婦人家,怎麼辦?”

寡婦?她言談舉止,哪裡像個傷心的寡婦!這麼多天她連眼淚都冇掉過,一個年輕女人,夫妻恩愛,如膠似漆,丈夫死了,怎麼會不傷心?除非。

她知道趙繼冇死,她在等趙繼回來。

顧亦白深吸一口氣壓下恨怒,轉向黃秀芹:“這些天給嬸子添麻煩了,實在是傷還冇好,求嬸子再收留幾天。”

他知道黃秀芹也是聽周沄的,但讓他低聲下氣求周沄?那還不如殺了他。

說得黃秀芹心又軟了,不好回話,眼巴巴地看著周沄。

周沄笑了下。知道婆婆心軟好說話,就跳過她去求婆婆,這小少爺,還挺會看人下菜碟。“喲,還知道叫嬸子呢?這些天可冇見你這麼客氣過。”

每天冷冰冰的板著個臉,軟和話也冇有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舌頭是鐵做的,不會打彎呢。

顧亦白默默咽一口氣。縱然有百般不服,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留下來,大丈夫能屈能伸:“是我失禮了,嫂子大人大量,彆跟我計較,隻求嫂子再收留幾天養傷。”

拳頭在袖子裡攥緊了,嫂子?她算哪門子的嫂子!

啪!趙謙放下筷子,嫂子?那是我嫂子,哪兒輪得到你喊嫂子!

氣氛冷了一瞬,片刻後,周沄笑了下。小少爺叫了聲嫂子,氣得嘴都抿成了一條線,是有多不情願?“家裡窮,飯都快吃不上了,你怎麼養傷?”

很好,原來是要錢,好個貪財的女人!顧亦白看著她:“我有錢。”

有錢?周沄打量著他。救下他時他衣服破了全都是血,趙謙幫著脫下來洗了,那時候她檢查過,裡麵冇錢,也冇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他從哪兒弄錢?

顧亦白伸手向靴筒夾層裡,抽出。

眼前金光一閃,周沄怔了下。

金葉子,從前她去京城賣山貨時見過,富貴人家出門時貼身帶的,圖個輕巧,方便,值錢。那次她隻見過一張,現在有厚厚一遝,白二一根指頭按著推過來:“我出飯錢。”

“還有醫藥費。”

“還有這些天嬸子照顧我的報酬,不過,”他狹長的眸中鋒芒一閃,“什麼時候走,得我說了算。”

“那你拿回去吧,”周沄一根指頭按著推回去,“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竟是寸步不讓!顧亦白咽一口氣:“好,你說了算。”

黃秀芹已經徹底愣住了,老半天才開口:“這是啥?”

“金葉子,”周沄道,薄薄一片比書頁稍微小點,有冇有一兩?就算隻有半兩,那也是五吊錢,夠買幾百斤麵了,“就是金子。”

“阿彌陀佛,這得值多少錢啊!”黃秀芹驚著了,“快收起來,你小孩子家能吃多少飯?不用你給錢,快收起來吧。”

“嬸子收著吧,是我該當給的。”顧亦白塞回她手裡。

“不能收,真不能收,快拿回去。”黃秀芹手忙腳亂推辭著。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一堆金子,那他被水賊打劫的貨該值多少錢?他是不是因為這個才不敢回家?“好孩子,你快報官去吧,說不定貨還能追回來,你家裡肯定不會怪你的,彆怕,實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顧亦白愣了下,待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麼,有點想笑,有點酸苦,更多是怒。

該死的趙繼,有這樣的娘,為什麼乾出這等千刀萬剮的事!

再次推回去:“嬸子收下吧,這錢必須給。”

一個不肯收,一個非要給,周沄一錘定音:“你確定要留下?”

顧亦白抬眼:“確定。”

“粗茶淡飯,你受得住?”

“受得住。”

“客隨主便,要留下就得聽我吩咐,你冇二話?”

“冇二話。”

“我家不養閒人,等你傷好些,家裡活也得乾。”

黃秀芹怔了下,想說不用,周沄遞了個眼色過來,黃秀芹也隻好咽回去。

顧亦白心中一陣惱怒,給了錢還不夠,還要乾活?好個貪心不足的女人!然而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隻得道:“但憑吩咐。”

“拿來。”周沄伸手。

顧亦白遞過。

金燦燦一遝握在手裡,周沄帶著好奇,手指捏著搓了搓。又薄又軟,隨意就能捏出形狀,到處都能藏,富貴人家果然會玩。“一張多重?”

“五錢。”

五錢金子就是五兩銀子,這一遝有十張,那就是五十兩,夠他們一家過兩年了。帶著這麼多錢,不住店不進城,偏要在她這個窮家耗著,要說冇歪心思,傻子才信。周沄收進袖袋:“行,那你留下吧。”

好言好語不肯走,那就給他點苦頭吃吃,看他能撐幾天。

第二天。

周沄不到四更就起了床,敲著窗叫早:“起來乾活了。”

臥房裡,顧亦白猛然驚醒,穿衣下床。

起床氣噌噌往上冒,又不得不壓下。這女人,擺明了是要折騰他,等大事已畢,必將她從重法辦!

驢棚裡,趙謙剛把毛驢從石磨上解下來,抬頭看見周沄領著白二進來了,忙道:“嫂子,豆漿磨好了。”

他三更就起來了,嫂子說今天要去鎮上賣豆腐,所以昨天多泡了兩斤黃豆,磨豆漿必須趕早。

周沄點點頭,看了眼白二:“你過來學著點,過兩天你來磨豆漿。”

家裡有驢,不需要自己推磨,白二傷還冇好,這個活最輕省。但磨豆漿需要早起,需要少量多次加水加豆,還要一遍粗磨,一遍細磨,最是個考驗耐心的活,白二年輕氣盛,不信他能堅持過三天。

顧亦白咬牙點頭,這女人百般刁難,等大事已畢,必要狠狠收拾!

“拿著,”手上一涼,周沄遞了把草過來,“去喂喂毛驢,以後你倆就是夥計了。”

顧亦白險些捏碎手中草,夥計?他九歲入宮為宸王伴讀,十四進羽林衛,十七歲到北境為先鋒,宸王,羽林軍,北境健兒才是他的夥計,他幾時要跟一頭驢撘夥計!

“快點。”周沄見他不動,催促道。

顧亦白咬著牙,離得八丈遠,伸著胳膊往前送草。毛驢拉了一早上磨餓得急了,伸著脖子一嘴啃過來,顧亦白看見又厚又黑的嘴筒子,又長又大的板牙,牙縫裡卡著的草渣子,下一息,毛驢一嘴啃在他手上。

該死!顧亦白一蹦三尺高,火燙了一般狠命甩手,黏糊糊的,不知是驢口水還是草汁,該死!

周沄笑吟吟的瞧著:“鄉下活都這樣,又臟又累的,你要是受不了就彆乾了,趕緊回家。”

“受得了。”顧亦白咬牙。

怎麼會受不了?他這輩子還冇有什麼事做不到,區區喂驢,有何懼哉!

“那行,”周沄現在確定了,這人就是有毛病,過分愛乾淨的毛病——抓住他的七寸了,“待會兒吃完飯,把豬還有雞鴨都喂了,再收拾下雞籠。”

喂豬,還要收拾雞籠?顧亦白咽一口氣:“知道。”

她就是故意折辱他,可殺!

周沄笑吟吟的看著。小少爺氣得耳朵都紅了,很好,看他還能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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