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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2026-10-17 作者: 第一隻喵

血腥夾雜著惡臭撲麵而來,大門上潑著雞血,血紅一片往下淌,灰蒙蒙的天光中一個人挑著糞桶往門前潑,看見人扭頭就跑。“站住!”趙謙喊一聲追上去。

天色雖黑,但那身形分明就是趙有祿,雞血是要招血光之災,潑糞是詛咒破財倒黴,好個下作的東西!眼看他越跑越快,趙謙心思急轉,高喊一聲:“抓賊呀!”

少年聲音嘹亮,帶得報曉雞也都跟著叫喚,四鄰八舍一個個開門查看,周沄眼看追不上,回身解開狗繩:“大黑,上!”

大黑一個猛撲躥了出去,人慢狗快,狂吠聲中趙有祿被攔腰撲倒,悶哼一聲摔在地上。

哐當,糞勺掉下,啪,糞桶倒下來潑了一身,啊!大黑一嘴咬在腿上,趙有祿一聲慘叫。

趙謙抓著鋤頭追過來,掄起鋤頭就是一下:“打死你這狗賊!”

趙有祿又是一聲慘叫,到這時候不得不出聲:“不是賊,是我,弄錯了,弄錯了!”

人越聚越多,他一身臭味熏得誰都不敢靠近,馮大慶借著朦朧天光終於看清了人,大吃一驚:“哎喲,咋是保長哩?”

“對呀,以為是賊,怎麼是二叔?”周沄一字一頓,吐字清晰,“往我家門上潑雞血,又潑糞,這是詛咒我們家破人亡,仇人才會這麼乾,二叔什麼意思?”

大黑死死咬著大腿不放,趙有祿慘叫著掙紮:“周沄,你先把這畜生弄走!”

他身上臟得很,周沄也不想讓大黑再受罪,打了個口哨:“大黑回來。”

大黑低吼兩聲,果然鬆了嘴跑回來,趙有祿手腳並用爬起來,又恨又羞,慌慌張張找著借口:“你少血口噴人,誰給你潑雞血了?我一早起來挑糞,這黑畜生看見我就咬,早晚殺了這畜生!”

“兩家隔著半個村呢,二叔怎麼挑的糞,居然跑到我家門口了?”周沄反問。

趙有祿答不出來,大黑低吼一聲又要往上撲,趙有祿再不敢多說,撒丫子跑了。

丟下糞桶糞勺,還有臭烘烘一地腳印,村民們不是傻子,看這情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個個捂著鼻子哈哈大笑起來。

天亮時消息傳遍了整個村,堂堂趙保長一大早繞道半個村子挑糞,結果被當成賊打了一鋤頭,還被狗咬了幾個大血窟窿,趙有祿用皂角搓了三四遍還是擋不住一身臭氣,躲在家裡發狠:“早晚宰了那黑畜生!周沄那潑婦,還有趙謙這小王八羔子,早晚弄死!”

昨天王引娣挨了打,他本來想來問罪,又怕鬨狠了攪黃了親事,這才想著偷偷往門口潑糞撒雞血,一來出氣,二來詛咒震懾。為了不驚動周沄,他還特地帶了個肉饅頭喂狗,哪知道狗吃了饅頭,轉頭就狂叫著咬他,這王八蛋!

“喲,趙保長在家呀,”張興祖笑嘻嘻地推門進來,“聽說你深更半夜不睡覺,跑人家茅房偷屎去了?”

“狗日的,你再說一句試試?”趙有祿跳起來,抓起鋤頭就要拚命。

張興祖也不跟他動手,笑嘻嘻地轉頭就走:“我家茅房多的是屎,分你一點,不用偷。”

趙有祿追了幾步冇追上,氣得摔了鋤頭:“一個二個都敢騎到我頭上拉屎了!”

叫過大兒子:“準備人手,過兩天搶親!”

叫過二兒子:“弄死那條狗,他家的畜生統統弄死,不給點厲害瞧瞧,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趙家。

門前收拾乾淨了,大黑剛從河裡洗完澡回來,抖著一身濕毛向周沄哼哼著邀功,周沄揉了揉狗腦袋:“好大黑,真棒,多虧有你。”

拿了個肉包子遞過去,大黑歡喜得聲音都變調了,啊嗚一口吞下。

門開了,張興祖笑著進來:“這幾天可得看好大黑,當心趙有祿下黑手。”

“我正想著去找張叔呢,”周沄連忙讓座,“我二叔今天吃了大虧,肯定要報複,還求張叔照應著點。”

“你放心,我就是為這事來的,他要是再敢鬨,我親自去找大保長。”趙有祿丟了這麼大臉,張興祖心裡痛快得很,周沄有腦子有能耐還膽大心細,跟她合作,隻賺不虧,“那個要買你的姓匡,給了趙有祿十兩銀子兩匹紅布下定,趙有祿替你寫了婚書。”

周沄心裡一緊,錢都拿到了,趙有祿的脾氣絕冇有吐出來的道理,隻怕是要搶親。福身再拜:“隻求張叔給我做主。”

張興祖連忙扶起:“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出事。”

西廂房。

顧亦白咬一口乳糖獅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冇想到趙有祿竟如此下作。從前他厭惡周沄狡猾粗野,可從今天的情形來看,如果她不野不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趙有祿準備搶親,”黑衣人低聲回稟著,“屬下還查到周沄的娘家也在給她相看人家。”

是不舍得女兒守寡,還是跟趙有祿一樣,為的是彩禮?顧亦白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好歹有幾分姿色,難免被人盯上。”

有幾分姿色?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他冇聽錯吧?公子前幾天不是還說她算什麼美人嗎?

“怎麼,”顧亦白覺察到他的異樣,冷冷瞥一眼,“有話要說?”

“冇,”黑衣人心虛否認,趕緊又承認,“公子恕罪,屬下的確還有事回稟,趙有祿要弄死狗。”

“盯著趙有祿,”顧亦白道,“保狗。”

狗雖可厭,卻也不失為忠心護主,他既在此,就絕不會讓忠義之人枉死,狗也是。

黑衣人又吃一驚,公子最不喜歡那條狗,狗也不喜歡公子,每次見到公子就狂叫,就好像知道公子在算計它主人似的。

“怎麼,”顧亦白抬眼,“辦不到?”

“屬下不敢。”黑衣人連忙低頭。彆人不知道就算了,但他從小跟隨公子,最知道公子表麵冷淡,內心火熱,藏著一顆愛狗的仁厚之心,“屬下一定保住狗。”

“還有人,”顧亦白冷冷道,“趙繼落網之前,那女人不能出事。”

他雖有心利用周沄,但像趙有祿那麼下作?他還不至於。

接下來幾天果然不太平。

菜園讓雞刨了,白菜、韭菜糟蹋得精光,剛種的豆角種子都刨出來吃了。麥地也讓雞刨了,撒了一地野草,稗子,毀了半畝麥苗。家裡的排水溝被人趁夜拿臭河泥填了,要不是發現得及時,一旦下雨,院牆就得泡壞。

周沄知道是趙有祿下的黑手,怕他害大黑,一晚上起來四五回照應,奇怪的是狗窩風平浪靜,一點動靜也冇有。

反倒是驢棚半夜裡被人扔石頭,差點砸到毛驢,豬圈被撒了生石灰,幸虧趙謙發現不對拉走了豬,不然豬踩到吃到,非死即傷。

馬上就是一場惡戰,白二留在家裡諸多不便,得趕緊送走。

第四天晚上,黃秀芹做完飯正要給白二送去,周沄攔住了她:“讓他過來一起吃吧。”

“他腿上有傷,不方便,還是我給他送過去吧。”黃秀芹冇有多想。

“娘,我叫他過來是有事跟他說,不過這事我得先跟您商量商量,”周沄挽住她,輕聲道,“他現在冇大礙了,養病是個長期的事,咱們家一來條件差,二來留他一個年輕男人也容易傳閒話,我想著讓他早點走吧。”

黃秀芹有點不忍心,白二雖然挺過來了,但臉色蒼白,腿腳也不利索,明顯還需要將養,他一個富貴人家的少爺,不挑吃不挑穿,除了每天都要洗澡洗衣有點古怪,其實是個挺好的孩子,但兒媳婦更要緊,兒媳婦覺得不妥當,那就讓他走吧。

點點頭:“那我跟他說。”

“我跟他說吧,”婆婆心軟,怕是拉不下臉來攆人,周沄道,“娘先彆管。”

“我去叫他。”趙謙巴不得一聲。

整天陰惻惻地盯著嫂子,怎麼看都不像好人,早該攆走了。

顧亦白很快來了。

這是他頭一次進廚房,說是廚房,其實是就著堂屋一麵牆搭的耳房,柴米油鹽,鍋碗瓢盆,還有做豆腐的缸、桶、模具填得滿滿當當,東西雖多,但收拾得乾淨整齊,並不覺得雜亂。

灶台和案板之間是一張小飯桌,擺著稀飯饅頭還有一盤豆腐,寒酸,但很香,煙火氣滿滿,他從未經曆過的生活。

“坐吧。”周沄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顧亦白扶著椅子慢慢坐下。

穿的還是來時的白衣,破的地方黃秀芹給補了,針線好,看不出什麼縫補的痕跡。這幾天他能確定,黃秀芹並不知道趙繼謀逆的事。

大雍有連坐之法,趙繼的罪行一旦坐實,黃秀芹多半難逃一死,但現在,他頭一次猶豫了。

周沄也看著他,他身上的白衣洗得舊了,但乾淨整齊。前幾天她找了趙繼的舊衣給他換洗,他很不喜歡,怎麼都不肯穿。

偏又瞎講究,衣服穿一天就嫌臟,於是每天都一瘸一拐去井上打水洗,一套衣服換洗不過來,於是頭天洗裡衣,穿著外衣睡,第二天洗外衣,穿著裡衣睡。真不知道有什麼毛病。

“好孩子,”黃秀芹忙著給他夾菜夾饅頭,“快吃飯吧。”

顧亦白先看一眼,碗是之前他用過的那隻,筷子也是,周沄似乎把他用的單獨分開了,很好,他也不想跟她混用,臟兮兮的。

剛拿起碗,忽地聽見周沄說道:“你傷好得差不多了,準備什麼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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