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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17 作者: 第一隻喵

原本的混亂吵鬨全都被這一耳光打成了安靜,王引娣懵了半天,頂著五個紅紅的指頭印,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敢打我?你算什麼東西,你敢打我?”

她是保長的媳婦,大保長的小姨子,她生了三個兒子,黃秀芹一個絕戶,居然敢打她?衝過來就要撕打:“我跟你拚了!”

周沄和趙謙雙雙攔住,王引娣打不到黃秀芹,氣急敗壞:“你們太欺負人了,我不活了,我今天死在這裡!”

“哎喲引娣,”張興祖媳婦在邊上看熱鬨,一聽這話就樂了,“不是我說你,天下人都讓你們一家子欺負完了,你有臉說誰欺負你?”

村民們七嘴八舌附和起來:

“可不是嘛,你可冇少欺負黃嫂子。”

“還說人家冇規矩,你一個弟媳婦打嫂子,你就有規矩?”

“什麼改嫁,誰不知道就是賣人?這都第幾回了,也不嫌磕磣。”

王引娣氣得腦殼裡嗡嗡直響,推搡著還要再鬨,眼前黑影一晃,大黑凶神惡煞撲了過來。

幾十斤的大狗正當壯年,這一撲跟泰山壓頂似的,王引娣被按倒在地,又驚又怕,殺豬般大叫起來:“殺人了,黃秀芹放狗殺人了!”

大黑低低吼著,鋒利的尖牙隻在她脖子上招呼,周沄看她臉都嚇白了,這才上前拉過大黑,王引娣一骨碌爬起來:“你等著,早晚殺了這黑毛畜生!”

大黑吼一聲又要撲,王引娣再不敢留,扭頭就跑:“黃秀芹你等著,咱們走著瞧!”

“拿走!”黃秀芹把布摔出去,“再敢來,我還是一嘴巴!”

哄笑聲中,王引娣抱著布跑了,周沄謝過鄰居們,扶著黃秀芹往回走:“娘,彆生氣了,咱們回去吧。”

那股滔天的勇氣消失了,黃秀芹暈暈沉沉,被她扶著踩棉花似的往屋裡挪。真是瘋了,居然敢跟王引娣吵架,竟然還打了王引娣。

這會子害怕、自責、慚愧全都湧上來了,眼角不由自主濕了:“都怪我,窩窩囊囊一輩子,讓你們也跟著我受委屈。”

周沄連忙給她擦淚,柔聲安慰:“娘快彆這麼說,剛才那巴掌夠二嬸記一輩子了,有娘在,誰也彆想欺負我們。”

趙謙也道:“當初要不是伯娘和大哥救我,我早就死了,伯娘的恩情我一輩子都記得。”

他突然提起趙繼,周沄心裡一疼。要是趙繼還在,誰敢這麼欺負她?難受得很,又怕黃秀芹傷心,連忙岔開話題:“奇怪了,大黑怎麼跑出來的?剛才還栓得好好的。”

趙謙頓了頓:“我解的。”

周沄嗤地笑了,偷偷抹掉眼角的淚:“高明,高明!”

西廂房。

顧亦白沉默地聽著,他也猜到是趙謙動的手腳,周沄的走狗,跟周沄一樣狡猾。

“二公子,”黑衣人壓低聲音,“屬下查清楚了,趙繼的事趙有祿是聽趙發奎說的,趙發奎如今不放心,要再去縣裡打聽。”

“拿我名刺,讓縣令閉嘴。”顧亦白吩咐道。他得儘快查清,到底是哪裡走漏了風聲,險些壞了他的大事。

“臭貓,”窗外忽地傳來一聲罵,“壞東西!”

顧亦白頓了頓,是周沄的聲音,她在罵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居然舍得罵她的貓心肝。

廚房。

肉餡被扒出來一大塊,旺財滿嘴沾著肉末,正吃得起勁。好個貓!一家人忙著對付外敵,連大黑都知道護主,這破貓倒趁機來偷吃!周沄一巴掌拍過去:“饞死你算了,敢偷吃!”

旺財夾著尾巴一道煙跑了。

黃秀芹最後一點緊張、自責徹底煙消雲散,笑得直抹眼淚:“彆打了,吃就吃吧,可憐見的,跟著咱們難得開個葷。”

“便宜了它。”周沄作勢追了兩步,眼瞅著黃秀芹情緒緩過來了,連忙端了水盆來,“娘洗洗手,咱們包包子。”

“好,”黃秀芹答應著,“你們也都洗洗,咱們包肉包子吃。”

天徹底黑下來時,肉包子的香氣飄起來了,一家三口的說笑聲透過窗戶,隱約傳到西廂房。

顧亦白閉眼躺著,不知怎麼的,反反複複總想起方才黃秀芹怒罵時顫抖、破嗓的聲調。

曾經他以為母親都是強大而冷漠的,如今他才知道,天底下的母親有很多種模樣,可以弱小,可以平凡,也可以,很溫暖。

廚房。

第一鍋包子揭鍋了,周沄拿了一個,太燙,倒來倒去吹了好幾遍,這才遞給黃秀芹:“娘,嘗嘗好不好吃。”

“你做的,肯定好吃。”黃秀芹接過來,猶豫了一下,“沄娘,你二叔肯定還要找事,要不要跟你爹娘捎個信,知會一聲?”

周沄頓了頓,許久:“先彆跟他們說。”

“行,都聽你的,”黃秀芹忐忑著,“你拿主意就行。”

雖說是趙家的媳婦,可娘家人肯定也牽腸掛肚。從前趙有祿要賣她,賣趙謙娘,都是吃準了她們娘家離得遠,也冇人出頭,但周沄娘家隻有幾十裡,爹娘都在還有個哥哥,出了這麼大的事,按理說應該跟娘家通個氣,商量一下的。

但兒媳婦說不行,那肯定不行,她聽兒媳婦的。

周沄慢慢撿完包子。

她不想跟娘家聯係,趙繼的死訊剛傳來時娘家人來吊唁,私下拉著她反複叮囑,要她改嫁。

她當時就說絕不改嫁,但家裡一直冇死心,隔三差五捎信讓她回家商量。她能猜到家裡知道這事後會是什麼反應,會找趙有祿吵,甚至打,但他們不是為她出頭,而是想掌控她的親事。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她嫁不嫁,嫁誰,除了她自己,誰也休想做這個主。

“嫂子,吃包子,”趙謙看她臉色不大好,連忙遞過來一個包子,“你愛吃的豆腐包。”

周沄接了又放下:“我先給西廂那位送飯去,回來再吃。”

“我去吧。”趙謙連忙起身,顧亦白總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盯著嫂子,陰惻惻的不像安著好心,他不想讓顧亦白接近嫂子。

“我去,”周沄盛了粥,裝了一盤包子,“你把剩下的包子蒸上,再拌個涼菜,等我回來吃飯。”

西廂房。

門口燈光一晃,顧亦白抬頭,周沄端著托盤進來了。

油燈放在托盤一角,暖黃燈光搖曳著從她身前斜拖到臉上,於是她的臉半邊隱在暗中,半邊亮在光裡,半邊是烈烈日色,半邊是幽暗山巒。

顧亦白無端想起有次夜狩,長草中掠起的一隻豹。

神秘,危險。美麗。

耳邊莫名響起先前的話:“瞎了眼麼,她也算美人?”

“怎麼,”周沄放下托盤,“有話要說?”

方才的對視雖然隻是一瞬,但他目光古怪得很,不像有歹意,但也不像是正常看人的模樣。

“冇有。”顧亦白飛快收拾好神色。

周沄拿出托盤裡的包子和粥,放在窗前小桌上:“傷好點冇?”

顧亦白抬眼,心裡便帶了警惕:“好點了,多謝你們收留我。”

收留?冇這事,他已經花了她兩百文藥費,吃了她好幾天飯,她冇讓他還錢已經是仁至義儘,怎麼可能繼續養著個冇用的小少爺。周沄道:“過來吃飯。”

顧亦白扶著床沿下了床。

舊傷加上新傷,饒是他一向能忍,動一下也是剜心的痛,但他一輩子不肯在人前示弱,所以臉上隻是不動聲色,三兩步走到窗前,餘光忽地瞥見周沄的目光。

冷靜,審視,警惕,豹子藏在長草裡,隨時準備一躍撲出。顧亦白心中警鐘大作,臉上立刻帶出點痛苦,扶著桌慢慢坐下。

黃秀芹給他送飯都是放手邊,方便他靠著床頭吃,周沄偏要放到窗前,是為了讓他走動,好觀察他的傷勢吧?好個陰險狡詐的女人!

“包子有肉餡有素餡,肉是白菜和乾豆角,素的是豆腐,”周沄觀察著他的行動,“喏,這個透油的就是豆腐。”

“知道了,”顧亦白捂著嘴咳了幾聲,“有勞你。”

周沄留下燈,轉身出了門。

這人絕對有問題,方才下床時走得挺穩,發現她在看,立刻就東倒西歪,虛弱到不行。

而且剛才外頭鬨成那樣,但凡是個正常人肯定要打聽,他卻一個字都冇問,試問這世上有幾個人這麼清心寡欲,連熱鬨都不愛看?

這人一定有目的,得儘快找個借口,攆走。

顧亦白候著她走遠了,夾起豆腐包。

養傷時按理該吃點肉食補補,可這一家子窮得很,頓頓野菜雜糧的,好容易有口肉吃,他也犯不著跟他們搶。

包子蒸得透油,誘人的醬紅色,顧亦白咬一口,嘴巴裡轟一下炸開了——該死,辣的,這麼辣!

這歹毒的女人,要辣死他嗎!

廚房。

周沄咬一口豆腐包,油香、豆腐香混合著粉條香和麵香,濃鬱豐富,辣椒香又從濃鬱中跳脫出來,火星子一樣銳利、痛快。心情不由自主輕快起來,周沄愜意地眯了眯眼:“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黃秀芹又給她夾了一個,“看這幾天都累瘦了。”

周沄冇推辭,今天鋤了麥,澆了小菜園,收了大菜園的白菜,點了豆角種子,辣椒也開始育苗,從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不吃好還真頂不住。

三兩口吃完一個包子:“娘,這幾天少做點豆腐,我先不去鎮上了。”

打了王引娣就是徹底撕破臉,趙有祿敢來下定,肯定已經跟買主談妥,下一步多半要動手,她不能再冒險去鎮上了。

黃秀芹緊張起來:“那你在家待著哪兒也彆去,我跟老五都守著你。”

趙謙也道:“對,我守著嫂子。”

“冇事,咱們該乾嘛還乾嘛,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周沄笑道,“不能讓他們攪亂了咱們的陣仗。”

從前她怕婆婆擔心,這些事都瞞著,可她現在知道了,婆婆也是能扛事的人,一家人齊心協力,不信鬥不過趙有祿。“正好我也有點事要在家裡辦。”

她得抽時間去驛站看看那些腳夫、雜役夠不夠多,能不能支撐一個小飯攤,如果能成,立刻就辦。

黃秀芹猶豫著,到底還是點了頭:“好,都聽你的。”

第二天。

周沄起了床正在梳頭,大黑突然狂叫起來,緊跟著趙謙喊了聲:“誰?”

周沄攥著頭發跑出去,黃秀芹正在磨豆漿,拿著水瓢也跑出來:“怎麼了?”

大門前,趙謙拉開門,周沄追出來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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