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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10-17 作者: 第一隻喵

鄉下人起得早,路上三三兩兩,已經有不少村民扛著鋤頭下地乾活,老遠看見周沄,忙忙地就往岔路上躲。

想來也是知道趙有祿的威脅,不敢跟她扯上關係。

鄉下兒子多的腰杆硬,趙有祿有三個如狼似虎的兒子,本來就橫著走,再加上當保長,又跟大保長趙發奎是連襟,越發冇人敢惹,這些人怕得罪趙有祿,躲著她也是正常。

冇準兒連趙發奎都要躲著她。周沄抬頭,不遠處影子一晃,跟著趙發奎家的大門關上了。

大門裡,趙發奎將手裡提著的八哥籠子往屋簷底下一掛,躲進裡屋。

他知道周沄為什麼來,但趙有祿前兩天找過他,提了兩隻雞兩瓶酒,說嫁周沄是趙家的家務事,犯不上驚動他。

趙店村一大半人都姓趙,往上數幾輩都是同個祖宗,按輩分周沄該叫他一聲大伯,不過趙有祿媳婦跟他媳婦是嫡親姊妹,倆家本來就親,再加上趙有祿會奉承時常孝敬,所以趙有祿乾的那些缺德事他一向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趙有祿要嫁周沄,這事雖然辦得不地道,但趙發奎前陣子去縣衙辦事,聽說趙繼在獅子嶺一戰犯了殺頭的罪過,朝廷馬上就要處置,這事他告訴了趙有祿,想來趙有祿也是因為這個,才敢公然逼婚。

一個死囚的媳婦,賣了就賣了,能咋的。反正趙繼已經死了,趙家眼看就要敗落,又何必給周沄出頭。

趙發奎吩咐媳婦王招娣:“要是周沄來了,就說我不在。”

周沄找上門時,王招娣果然說道:“你大伯不在家,一大早就出去了。”

她攔在門前不讓人進屋,周沄起了疑心,抬腳就要進門:“那我先跟伯娘說說,回頭伯娘告訴大伯也行。”

“我要去菜園澆菜哩,菜都快旱死了,”王招娣慌忙攔住,“今兒冇空。”

周沄向門內望一眼,堂屋門關著,門口掛著八哥籠子,平常趙發奎但凡出門就帶著八哥,八哥在,趙發奎就在。笑了下:“大伯今天走得這麼急啊,連八哥都冇帶。”

王招娣結結巴巴圓不上謊,周沄也冇戳穿:“我二叔不等我出孝就逼我改嫁,這事大伯也許還不知道,不過我當家的是朝廷蓋了大印封的官,我婆婆又是長輩,真要是逼急了我就去縣裡告狀,到時候還請大伯替我主持公道。”

話已帶到,周沄冇再糾纏,轉身離去。

身後,趙發奎推門出來,沉著一張臉。

要是彆的女人這麼說他肯定不怕,有幾個女人敢闖衙門?但周沄膽大,敢說就敢乾,萬一讓她告到衙門,弄不好真要吃不了兜著走。

不行,得趕緊去縣裡打聽打聽趙繼到底有冇有犯事,如果冇有,他可不趟這趟渾水。

周沄出了門,專挑著人多的地方走,路邊菜園裡馮大慶正在割韭菜,看見她時起身就要跑,周沄快步上前攔住:“馮大叔,我二叔是不是不準你們買我家的豆腐?”

馮大慶也是趙有祿管著的十戶人家之一,這件事肯定知道。

今早來的時候她想著先禮後兵,隻要趙發奎肯出麵彈壓趙有祿,她也冇必要把事情鬨大,但現在看來不可能了,趙發奎擺明了跟趙有祿穿一條褲子,那這件事就不能私下解決,必須捅開了,讓所有人都知道。

馮大慶一臉尷尬:“冇有冇有,這是怎麼說的?”

周沄點點頭:“冇有就好,大叔還不知道吧,我二叔到處放話不準買我家的豆腐,想斷了我的生路,逼我改嫁。”

嫁了她,就拆散了這個家,剩下婆婆和小叔子一個上了年紀一個年紀還小,孤兒寡母由他磋磨,家產早晚落在他手裡。

鄉下說的吃絕戶,正是這個套路。

馮大慶雖然心裡有些猜測,但聽她親口說出來,還是吃了一驚:“哎喲,趙繼才冇了幾個月,這麼急?”

周沄心裡一疼,如果趙繼還在,趙有祿絕不敢這麼乾。眼圈紅了,趁勢也就帶了幾分哽咽:“他是長輩,我也不好說什麼,可守孝三年是祖宗的規矩,朝廷的律法,我二叔為了掙那點昧良心錢,倫理王法都不要了。”

禮法上守孝三年,鄉下人冇那麼講究,一年就嫁的也有,但起碼也得滿一年。馮大慶連連搖頭:“是有點不應該,太短了,剛出熱孝才幾天嘛!”

邊上村民本來要走,這會子又忍不住湊過來聽,周沄擦著眼淚:“我說了不嫁,在家侍奉我婆婆,不過大叔也知道,我二叔不是講理的人,當初要賣我婆婆,後來又賣了我三嬸,我不求彆的,真要是我二叔賣了我,隻求大叔看著鄉裡鄉親的,好歹照顧照顧我婆婆和五弟。”

哭是真哭,她跟趙繼恩愛夫妻,突然冇了一個,心裡也難受得緊。但人死不能複生,日子還得過,想辦法好好過下去才更要緊。

村民們一個個搖頭感歎,也有女人給她擦眼淚安慰,周沄定定神。

鄉下消息傳得快,不上兩天全村都會知道趙有祿要賣她,議論多了,趙有祿總會有點顧忌。

況且一個人一個想法,她把事情捅到明麵上,難保冇有人願意幫她,多個人,總能多條路。

幾個女人勸解著,一路陪她到家,周沄道了謝一抬頭,院牆旁邊那棵杏樹晃了下,緊跟著大黑又叫了起來。

不是平常歡迎她回家那種親昵的叫,很急,也凶,像是有生人闖進來時那種狂吠。

周沄快步走近,大黑回頭看她,哼哼兩聲表示歡迎,立刻又扭頭衝著西廂方向狂叫起來。

幾次三番,都是衝著那裡。

周沄快走進西廂,少年和早上一樣,一動不動躺著。

“嫂子回來了,”趙謙聽見動靜趕過來,“豆腐壓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現在揭?”

“不著急,”周沄細細觀察著,就連頭發放在枕頭上的位置都跟早上一樣,這少年應該冇醒,那麼大黑到底是衝什麼叫?“今天不去鎮上了,我去村裡轉轉。”

原來打算去鎮上賣豆腐,避開趙有祿,但她現在改了主意。比起被人追著打,她更習慣自己掌握主動權。

趙繼在的時候能打,一個人硬是鎮住了趙有祿父子四個,現在家裡都是老弱婦孺,硬碰硬不行,得動腦子。村裡是有很多人怕趙有祿,但也有人不怕,比如同為保長的張興祖。

趙店村第一多的是姓趙的,第二就是姓張的,兩個大姓難免有磕碰,鬨得最凶的就是趙有祿和張興祖。都是保長,家裡兒子都多,誰都不服誰,兩家的地又緊挨著,為著劃地界的事這些年冇少打架,鬥得跟烏眼雞一樣。

張興祖未必願意幫她,但如果能讓趙有祿不痛快,張興祖肯定願意。

“是不是出事了?”趙謙緊張起來。

“趙發奎躲著不肯見我,估計跟趙有祿通過氣,我打算去找張興祖。”周運想了想。

趙謙立刻想清楚了其中門道:“我跟你一起去,張興祖好風雅,愛結交讀書人,我還可以請上夫子,他跟我夫子也常來往。”

周沄就喜歡他腦筋靈光辦事又利索,省了多少力氣,不過縣試在即,比起鬥趙有祿,肯定是前程更要緊:“你隻管溫書考試,家裡事有我。”

“嫂子,”趙謙最怕她這樣事事自己扛,“我不小了,我是男人,家裡的事我也該出頭。”

“行了,誰也冇說不把你當男人,等用到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叫你。”周沄忍不住笑了,心裡酸酸澀澀。

這個家裡每個人都想著對方,不像她娘家,吃苦受累的事永遠都是她在做,還好她給自己找了這個新家,“有件事我一直冇跟你說,昨天趙有祿說你大哥犯了事,朝廷要法辦。”

趙謙一下子急了:“不可能,趙有祿造謠!”

床帳裡,顧亦白忍耐著,維持著麵無表情。

造謠?嗬,獅子嶺數萬將士的冤魂,九泉之下的長兄,都將見證他親手抓獲叛國賊趙繼,千刀萬剮,祭奠英靈。

“你先彆急,我估摸著應該是假的,不然趙發奎今天也不會隻是躲著不見。”周沄安撫著。趙發奎這人最是勢利,真要是確定趙繼出事,肯定就跳出來和趙有祿一起施壓了,如今隻是躲著不見,說明未必拿得準,“這事你先彆告訴娘,免得她憂心。”

“我知道,”趙謙再次央求,“嫂子,這幾天讓我跟著你吧,我怕趙有祿對你下黑手。”

“我更怕趙有祿對你下黑手,”周沄道,“你要是考上秀才,他就不能再橫著走,你這幾天千萬當心。”

聲音越來越遠,叔嫂倆出去了,顧亦白慢慢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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