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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廣教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明月清幽。

見濮羽遠去,李木池不由搖頭:

‘蓬萊這道統倒是詭異。 【混一仙壁】按說應是他家的東西,卻不知為何會傳之【月華元府】。

‘莫非疑似仙君轉世的府主便是當年招惹【初伏】的那位仙君,或是其傳人?”

卻說當年遂古之時,蓬萊有數位仙人,其中一人名曰【初伏】,修行已超越道胎,乃是一尊仙君。

祂遊曆九洲,在古晉國遇見了另一位仙君,兩人因道統之爭鬨了些不愉快。一番爭執過後,那人竟然尾隨【初伏】仙君入了蓬菜,將整個洞天的秘境統統偷看了。

初伏仙君因此與那人大打出手,引得好幾位仙君圍觀。後來兩位仙君化敵為友,那人便贈了一塊記載仙術的天碑放在海中。

這人名諱不知,隻道是同修太陰太陽,擅避災躲劫,長生不老之術。初伏仙君便熱衷於在各類藏書之處架上放一枚龜甲諷之。

洞天秘境不設日月的由來也正在於此,乃是少有人知曉的秘聞。從原著來看,那日月同修之人大概率便是陸江仙的前身,青玄主的一道馬甲。

這龜甲涉及兩位仙君因果,極有可能是一道強力的法寶。

類似的情況並非冇有先例。

有道是:【二呂曾居金鎖前】。二呂本是通玄宮的首批弟子,被其師尊須相仙人引薦給青玄洞華,長塘玄君。

長塘將【金橋鎖】交予二呂參悟。這東西當時還算不上法寶,隻是洞華青階之上,閉鎖道宮之門、玄念橋前的金鎖而已。

時間飄然而過,【金橋鎖】如今在杜青手中已是一道擅封鎮困鎖的法寶,頗具威名。

‘金橋鎖,杜青如果要背刺的話,這些有消息的法寶都得充分考慮。’

李木池長舒一口氣,想道:

‘香火也充足了,抓一點妖物就可以開搞了,讓我想想.......誰比較合適。’

香火收集的速度遠超李木池原本的預期,比預計中快了足足一倍。

究其根本還是在淮水複現。

這水患一次性消除了兩岸十分之一的人口,苦難是信仰的溫床,【淮江龍王】這一神號在江淮之地廣為流傳,借之收集的香火純得很。

李木池持著東方遊的金性梳理水脈,自然而然地白嫖了這一批香火。

孔雀海。

孔雀海的海水獨特,遠遠望去,五光十色,絢麗萬分。

一旦走近了,倒是不覺有多稀奇。濃褐色、紫銅色、綠紫色交織,說到底都是海底礦物奇多所製。

李木池身上以白玉為羽,一身仙氣地落在海麵上。

他估摸了目標,暗道:

‘孔雀一族血脈高貴,是䳍烏大聖與其次女孔雀交媾所得的並火後裔。這並火一脈自古作惡多端,多為兜玄敲打。’

‘正因如此,用來煉製祭藥正合適。隻可惜把息婆釣出來殺了的計劃泡湯了。’

如今這個節點敢大張旗鼓對【大賜銅彩寺】動手的並不多。【息婆】已是新的慈悲量力,最近又大為得罪了龍屬,極有可能無動於衷。

今釋七相各有歸化靈獸、增廣釋土之責,喚作靈山。這最有名的便是原是大道,後被慈悲道奪走的【大賜彩銅寺】。

再往後是大慕法界的【無垠妙虛洞】、善樂道的【伏念天涯端】,最後則是衰敗已久的忿怒道的【戴角披毛殿】、空無道的【莫妄玄機廟】。

李木池越過重重靈陣之時,【大賜銅彩寺】正舉行著一次盛大的廟會。

接連三聲磬響,寧靜祥和之間聲傳百裡。

銅鑄山門如雙翼舒展開來,柔和的霧氣從門中湧出,裹著濃烈的檀香和一股甜腥味。台階上黑壓壓的人頭一齊伏下去,磕得咚咚響。

門內青金色光中,站著兩個僧侶。

年輕的一個披著五色袈裟,麵白如剝殼熟蛋,眉心一點朱砂,一副端莊慈祥又嬌媚誘人的模樣。這女子赤足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足印處生出一簇青金色菌子,榮發與枯萎不斷輪回。

年長的那個立於女人身後半步,身材高大,是個大肚子的中年和尚,光溜溜的頭頂上點著六道戒疤,手裡頭轉著一串骨白色的念珠,珠子大小如人指節。

婦人在金階最上方落定了,側首對身旁之人笑道:

“羽廣師兄,看來今日開廟隻有你我二人。”

羽廣師兄抬起眉來,嘴角一咧:

“息婆大人近來神通大進,寺主和羽羥都有機會跟進一步成就金蓮不退轉地,自然眼巴巴地往燕國跑。

“聽聞燕人骨氣高,心血純,最是可口。師妹倒不必為他兩憂心。”

說著,羽廣展開雙臂,五色袈裟“嘩”地鋪開,如孔雀抖開尾屏。

滿山的人頭攢動,紛紛讚美起來。

“人生來有罪。”

羽色說。

“有罪——”

台下如潮水回應。

話音落下,兩人的身形模糊起來。兩個巨大的影子立起,有頸,有喙,尾羽鋪天蓋地。山霧被熊熊的火燒成五色。

一眾信倉皇伏地,不敢再看。

煌煌的金身傳出巨響:

“育子有成,功德圓滿者,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一人.......皆入寺參拜。”

銅柱立在大雄寶殿正前,五色綢緞係在上麵,風一吹,像無數翅膀在拍。

大孔雀的血口之前,一個個沙彌翻著銅冊,念出一個個名字。被念到的人便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往血口之中跑去。

這【大賜銅彩寺】治下幅員遼闊,雖不及海內紫府勢力動輒數百萬人口,在這偏遠之地卻也養得起百萬之眾。

寺中憐湣們有著一年三度的廟會為慣例,每次要吃掉萬許失去或者生育能力低下的信眾。平日些許小的節慶,亦各有名目,所食之人滋味各不相同。

這廟會趕來的信眾往往由手下的僧眾篩查,入了寺廟還得有法師施法再查一次。

東海龍屬壓迫甚重,人口血氣金貴著。生育能力尚可,因為一些外力失了生育之能的信眾,要由法師專門用【孔雀送子盆】治好了趕回去,繼續生子積累功德。

上首的沙彌看似小小的一個,卻是一隻法師境界的孔雀化形而來。

這法師將下一人喚出,冷聲道:

“下一個,王翠翠。罪孽太重,去飲了送子水,明年再來罷。”

一個中年女人從裡麵衝出來。

這婦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凸,眼窩深陷,可兩條腿倒騰得飛快,雙膝“咚”地砸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

“大人!”

王翠翠枯瘦的軀體竟有幾分力氣,撕心裂肺地喊道:

“賤婦已經生養十三子,功德圓滿!我該入釋土!該我了!該我了!”

法師佯裝翻了翻冊子,搜魂讀心後,抬眉道:

“當真是個能生養的。十三子,十四不甚好聽......就當討個吉利,去罷。”

這沙彌抬了抬下巴。

“噫!翠娘要享福去了!”

女人卻等不及,與此前的信眾彆無二致,瘋了一般往金身血口之中跑去,口中不清不楚地叫喚著:

“樂土...樂土!弟子來了!弟子來了!”

法師低著眉,淡然開口:

“下一個。”

人群中走出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白玉光澤爍爍,羽衣色澤比橫在山門中的孔雀還要漂亮。

李木池輕聲道:

“兩位道友,在下的功德可曾圓滿了?”

攢動的人群不知何時已是寂寂無聲。

方才法師神情一變,嘴巴微張,口中竟飛出一隻惡蝗,吱吱呀呀地鳴叫著......顯然不能作答。

下一瞬,赤紅的火凝聚在道人眼前。

火焰之中率先冒出兩隻鋥亮的腦袋,兩個憐湣化出人形以頭搶地,不約而同地拜道:

“拜見護世諦大人。”

“我?”

李木池鼻音輕揚,冷笑道:

“你家護世諦在這兒?”

“這……………”

羽廣憐湣隱約覺著身後汗水津津,口水直咽,暗道:

‘這殺星怎地找上門來了,定是雀鯉魚與息婆前不久與此人在北方結怨!'

李木池的問題實在不好作答。若說是功德圓滿,按照慈悲道的道理是要入肚中樂土的。

若說不功德不圓滿......天下豈有功德不圓滿的護世諦?

羽廣口中說不出第二個字,腦子正飛快轉著,身旁的羽色卻開口了。

羽色憐湣容貌姣好,柔柔地哀求道:

“不知護世諦大人有何要求,吩咐與小人即可。莫說是這一山血氣,就是晚輩一身法軀與了大真人又有何妨?”

“大人是天一般的人物,何必與我等小小憐湣一般見識。”

說著這憐湣身上便有靈光閃爍,行念退走,當真要拋棄形體。

今釋憐湣分三層,到了第二步的發慧座便能做到靈念不退,縱使有各種意外法軀受斬,靈念也總有機會走脫,回歸釋土。

但這東西被集木一道的【妄誕林】,或者三巫二祝中的大多數神通天克。

“當我是傻子呢?”

李木池伸手一捏,將女子的種種動作打斷來,戲謔道:

“你的主子是慕容夏?”

說著,道人側眸望向一旁跪著的羽廣,笑道:

“這人的主子是息婆,過不來,所以不敢動。”

“自在不退轉地......”

說罷,李木池將羽色往地上一扔,看著柔弱的法軀竟然叫整座寺廟一震。

他輕聲道:

“本座給你機會,讓他過來!”

一如古代神君隨時可降臨於從屬之身。釋修脫胎於玄大道,法相亦會此術,名喚【自在不退轉地】。

【寶華經】有言:【一切化行所在,皆隨化往】。

嚴格來說,這手段不需要法相也有機會做到,其中要義在於成為一處【不退轉地】的主人。

慕容夏不止是證道九世,上次現身,已經有了一分法相的影子,李木池懷疑這雙麵人前麵那個是有超出慈悲道釋土量力權限的。

所以如今的量力才會是息婆。

李木池等了三息,正有些失望之際,羽色俏麗的臉上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這憐湣嘴唇微微顫動,光潔的麵孔迅速衰老,脫下一層又一層的假皮,緊接著法軀如同碎裂的鏡子,紛紛地散落。未曾剝離的骨與血中並火熄滅,昏暗的牝光籠罩而上。

天地寂靜。

大雀展翅,無形的寶土浮現在天際,彩光通天徹地,雙麵十四臂的金身虛影端坐俯瞰著李木池,陣陣梵聲徘徊。

“凡人......”

牝相恢弘,源源不斷的圓滿之意向李木池壓來,慈悲祥和的聲響環繞在【大賜彩銅寺】之上:

“你要見本座。”

“嗬。”

李木池抬起下巴:

“是你要見我。”

李木池把玩著手指,冷笑道:

“諸位似乎很著急?”

牝水昏暗,始終若有若無地藏匿著整片仙島,祂的沉默震耳欲聾。

“你既主動接受了空無相的護世諦,又是青蕪師弟的行走……………”

沉厚的聲音在李木池耳邊一頓,繼續道:

“拜入【旃檀林】,哪怕不是我慈悲道,本座亦能保舉道友繼承青蕪師弟的位置。有【濁禍】在手,你的實力不會弱於本座與【廣主】。”

【廣主】乃是大慕法界界主的真名。

此刻降臨之人赫然不是慕容夏!

‘說得倒是挺好聽的。’

李木池笑出聲來,冷道:

“修了【濁禍】便成不了世尊。終生止於第二步,慕填大人你甘心麼?”

話音落罷,昏暗的天地一陣顫抖,風起雲動,四周牝水湧動起來,怒喝響徹:

“大膽小兒,也敢妄談世尊!”

李木池雙眼一眨,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道:

“我以為大人不會有情感。”

“不論是【旃檀林】中坐,還是假借世尊應身,您都不該有半點情緒。”

狂風大作,足足吹了數十息,才漸漸緩和。

祂冷聲道:

“【無央空置天】在三十二天中亦能排進前十,承載世尊綽綽有餘。更何況......”

暗沉沉的光色中,祂的聲音嘶啞,似乎在懷念:

“如今冇有那位仙人遺留的惡念作祟了。袁瑛與他相爭數百年,不得不提前踏出第三步,袁師弟拿到【濁禍】的時間太晚了。”

隨後,這位【廣教相】才輕聲道:

“如今再無他人阻道,集木之有無也不必我一個外人多說。以【無央空置天】為有,【濁禍】為無,互為映襯。”

“你出身青玄,絕對知道我道祖師的尊貴。祂一具完整的應身,莫說是閏餘,就是虧損的集木果位也要多多掂量。”

釋修祖師為北世尊,曾與梁子相談六日,最終學了【修立青冥】之法,練出三十二具無上應身,便是如今的三十二玄天,其大多碎裂,碎裂後的應身又叫金地。

古釋講究自己修自己的應身,玄天金地隻是修行中的參考教材;今釋則喜歡削足適履,竊據金地,再考慮培養應身。

自己的應身要是修行不出來,就借助九世摩訶與金地的力量,慢慢養一些皮套應身,取來支使。

而梁治子亦是天地間有數的大能,疑是三玄主之師,曾劃分十二炁......冇錯,如今的十二炁果位,足足十二道都是因祂而生。

‘前倨而後恭,廣教相看起來一點不盛氣淩人,底氣似乎有點不足啊...…………

李木池最關注的還是【大至天阿闍梨】到底有冇有回應,但這東西不好問。

至於入主空無,除非迫不得已,他才不會去。

“若我所記不差,七相皆有玄天作土。【欲界】一日不如一日,【蓮善】已經數百年不曾回應,【空無】、【忿怒】通通觀虛......”

李木池緩緩道:

“而諸位活躍的大人似乎半點冇有踏出第三步的意思。我便常有一個疑問......”

“當年空無相到底是因突破觀虛,還是因那位大人插手而死?”

一陣安寧。

“世尊也好,道胎也罷,任何人求道,都如你現在之景。’

“求金,投釋,任你如何選擇,具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不過是各憑本事罷了。”

祂冷漠道:

“如今本座不介意你跪而求釋。任何集木修士膽敢修行至五法,定會驚動他。你以為屆時江南的小醜還會庇護你?”

“時間不多了,螻蟻。”

重重異象一哄而散。李木池麵不改色地抬起天養甕。

“轟隆。”

兩隻憐湣,數十隻法師境界的孔雀與上百名低階僧人儘數隨著灰色的光彩沉淪。

這道人瞥了一眼昏迷的信眾,開口道:

“我且妄言,爾等不應信仙神,不可信魔釋。”

“三日後將有修行之人前來,隨其安排散居而去罷。”

【妄誕林】極輕易地掃過整座大道,命神通牽引之下,一個又一個骨瘦如柴的凡人立起身來。

上萬人詭異地張口,齊聲喃喃道:

“眾說紛紜,我等不應信仙神,不可......”

李木池才不管采用和釋修相似的手段進行反向洗腦是道德,還是不道德。

他隻花了一日,將【大賜彩銅寺】治下海域的所有凡人儘數洗腦。冇投釋的孔雀倒是都留著,僅是被關起來,通通困在寺中。

最後李木池才給九邱傳了一封信。

等元道匆匆趕來,隻見寺中一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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