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龍君
月影重重。
清亮的月光揮灑在兩人的麵容之上,李木池的臉顯得有些陰惻惻的,東方遊光明大氣。
“不會啊。”
東方遊嘴角揚起,滿懷笑意道:
“倘若遮掩被破,魔道左道就成不了金,那古代那般多的飛君真君是如何成就的?【神雷玄音】畢竟隻是無主的法寶,要應付起來有的是辦法。隻有大人們不想你成,你才成不了。
這位龍王聲音一頓,從太虛中憑空取出一道符籙。
符籙非朱非赤,而是一種厚重的黃色,筆鋒回旋之間勾勒出一隻螭龍首,龍首張口之處,其上正有一道金色的小太陽,凝作符眼。
其餘部分則以翠綠與淡黃為主,凝作一株禾苗,苗身一氣以貫之,與螭龍的身體重疊。
其側書曰:
【靈苗孤枝碧霄垂,翠微一樹道日輝】。
拋開金羽宗明晃晃掛在山門上的金陽不談,李木池從未見過這般精致,這般高妙的符籙!
“木德...太陽......”
隨著靈識反複感應,李木池遲疑道:
“不知是哪位真君?”
東方遊得意一笑,語氣驕傲道:
“此籙名作【龍銜】,乃【柘桑】飛君所作!”
說罷,東方遊將整道符籙交到李木池手中。
‘媒介。’
李木池方一入手,來不及品味細膩的手感,【七星】便已經有所感應,冥冥的高天之上映照出一道虛影。
祂看不清麵容,長發高束,以玉冠作束,整個人站得筆直挺拔,身著磅礴大氣的柘黃寬袍,腰配一枚黃色威嚴的玄令,身後是一株高達數丈的靈木。
其中三枝尤為特殊,有烏黑色的墨鴉駐足其上,將樹枝壓得緊繃。
'【柘桑】飛君,一人一木,兩道身影,倒是和【謐玄】蛇君有些類似。’
李木池不由對比起來:
‘氣息都很強,不像蛇君的人身紫府都不曾圓滿。祂腰間的玄令有很濃的艮土氣息,是一件法寶?”
‘兩道身影氣息有不少差異,人身略弱一些,不過都是木德真君無疑......說實話,兩者都看不出有明顯的更木或者集木的氣息。’
李木池心思回到手中符籙上,其中金陽無疑是【太陽日精】所繪,其餘部分都是木德的氣息,翠綠部分隱約有些熟悉。
'與【中廣玉山】中那些翠綠的玉桑很類似。'
至於中間的那道螭首,就看不出什麼合水的意味了,依舊是木德。
李木池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符籙,法力浸染而上,一些信息自然而然地便浮現心間。
前麵是一些場麵話,基本是誇讚東方日居的,又是妖帝,又是龍君,還扯了扯真螭曾經的威名,說什麼大聖之威,力服四海,為諸仙之首——林林總總寫了約莫有三百多字。
最後才寫道:
今感德而作道籙,曰:【龍街】,敬獻龍君。
'【靈苗孤枝碧霄垂,翠微一樹道日輝】......道日指的是【道居合水日螭】,也就是東方日居......所以碧霄是指【殷君】?'
李木池心中有些感慨:
‘堂堂真君也不得不低頭,用詞恭維。從措詞來看,東方日居彼時未必隻是金丹巔峰而已。’
感慨之際,李木池試著加大神通法力,隻可惜進度感人,一時半會兒是絕對煉化不了的。
李木池未能煉化,自然不知道其中神妙。
‘起碼得放在升陽裡麵養上好幾年才能有所撼動。這東西哪怕比不上法寶,也不是紫府能夠隨意驅使的。’
東方遊一直等李木池品鑒了大半日,才得意地開口道:
“兩位魔君徹底達成共識,於是【殷君】得到了【柘桑】與小半個【雲棲】。【執杲】玄君則隕落於更木之手,從此正木有易,棟梁難堅,死而化朽。”
'【執杲】玄君,日在木上。執是青玄的字輩,看來就是比【須夕】先一步證道正餘位的那位。不知道祂後續有冇有移位果位。’
李木池又想起元修當初修行【妄誕林】失敗,聽到某位正木真君的咒罵——柘桑自甘,須攀斷尾......
·應該就是這位【執杲】玄君,祂最終被更木魔君所害。正如今還是死而不朽......看來【更木】金位是真的不行了。’
如今更木不顯,就是築基靈物都不好找,更木紫府更是一個都冇有。
還有不少流傳下來的古更木紫府靈物都轉變了性質,落入了謫炁之中。估計陰司在【更木】有關的金位上鐵定乾了些不乾淨的事。
東方遊頓了頓,繼續道:
“上古木德之中仙魔相爭極久,前後隕落的真君一隻手都數不過來。這三位大德真君對應三種結局,也代表木德中仙魔爭鬥的尾聲。”
“冇人會想到,出身最低的【柘桑】飛君最終全身而退,反倒是通玄青玄的兩位,一個棄位而逃,一個隕落坐化。”
李木池仔細聽著,插口道:
“祂是更木集的金位,是在集木落的腳。倘若冇有任何根基,哪怕有更木那位魔君暗中支持,也不可能一直堅持到最後。”
【柘桑】是更木集,說到底是集木之事,外人冇道理乾涉過多。
“不錯,其實任何一位飛君能立得住腳都是有緣由的。說起來【柘桑】飛君還算半個兜玄真君。”
東方遊雙眼明亮,緩緩道:
“人皇建業,太叔匡夷手中有一柄靈弓,其弓身用的便是柘木,同時也是飛君的金性。 【柘桑易集訓木性】,更易己身,善於記述......”
這位龍王尷尬了一瞬,中斷了敘述,改口道:
“祂最早攀附人皇與玄,屢屢去昆侖拜見【青東】大聖,再後來【策元】登位,於是又去拜青玄……………”
“好柔軟的身段,這不是牆頭草麼?”
李木池正想著,便聽東方遊道:
“祂身上同時有青玄、玄的色彩,對投效【殷君】一事很是猶豫。直到先祖勸說,才下定決心,棄【執杲】玄君而去。
“這道【龍銜】作為符籙,以【柘桑易集訓木性】為符紙,以【太陽日精】以及【翠玉柘葉】為筆墨,有無上威能。”
東方遊自從取出這道符籙後,得意的笑容幾乎冇有消失過。
李木池見東方遊故意停下,隻好配合道:
“願聞其詳。”
東方遊微微點頭,笑道:
“【龍銜】一經使用便有三道神妙。其一在木,其二在陽,兩者均為陽顯之道,一守一攻。”
“其三在魔,善暗藏,利遁走,斷尾求生,有延生之功。我家龍君替道友暗藏玄棺,與此相勾連。縱使神雷無雙,法相相攔,走脫何其易也?”
他瞳孔閃爍著金輝,自信道:
“倘若從【玄庫】借來【禍延生】,也可以此籙作為核心,時刻保護與鎮壓【禍延生】不回歸【玄庫】,以及保證借來的神通不被雷打滅。”
“【月華元府】符陣雙絕,道友大可將【龍】交給【玄諳】真君裁定,問一問有冇有阻攔法寶與其他真君阻道的威能。’
‘繼【玄諳】真君答應的仙陣,這是第二個實打實的真君級支持。’
李木池思緒飛轉,不由想到:
‘這東西能不能直接把太祝真君救活過來?前提是有人能把東西遞到祂的手中。’
'【太祝】真君要是有這麼好接觸,隻怕摩都、陽兩位早就繼續動手追殺了。
李木池放棄了潦草的猜想,暗道:
‘龍君考慮得還挺詳細的......扶持一位集木真君對他到底有什麼利益可圖?”
站在【北嘉】龍君的角度,客觀地說,即便龍屬有這麼多謀劃,李木池成功登臨集木果位的可能性依舊不高。
【長夜伐仙經】李木池是從不避開【北嘉】視線的,他很清楚【長夜伐仙經】的副作用——與諸法不協。
唯獨最後用【儀對影】來承接本體的神通之影,會好上許多。
縱使【北嘉】龍君集木道行精深,也能看出【禍延生】能彌補緩解【長夜宮】的內伐,祂給出的方案卻是‘借’一道【禍延生】。
“問題的關鍵一定在祂最重要的謀劃上。玄庫...龍......是那道目前存在於龍屬口中的“棺槨”?”
‘理論上最適合走脫複活的魔胎捏在杜青手裡......但這道符籙給我提供了全新甚至更好的選擇。’
‘現在的問題隻在於,祂不可能將一切賭在我能成道上。如果我失敗,光是給出來的這一道【龍銜】符籙,祂就不可能回本。’
按照【北嘉】龍君謀劃的法子,一套走完,冇有紫府臻極的道行,大概率在這種縫縫補補的狀態下連求出金性都做不到。
即使求出金性,要登上果位又是何其困難?
李木池一點揣摩北嘉的心思:
‘祂不可能不知道求果位的難度。以目前的條件,我成功的幾率不高。’
有道是:【子通求道,做死台前】。
通玄五仙之一,【少笪】真君座下有一對上官兄弟,子通、子都。
上官子都是第一位治理執掌【通玄宮】的修士,也是數代以來權柄最大的一位,身後至少站著三位通玄真君。上官子通則與【觀化】弟子徐坼一並到【清乙】仙君門前求問是否能成道。
上官子通得了肯定的答複,卻證道隕落,徐坼得了失敗的答複,卻求成了結璘。
是上官子通道行不夠精深麼?道仙人弟子,另有通玄宮數位真君考校指點道行,怎麼可能是因自傲,道行不足而死?
真正的原因無非兩個字:
人禍。
‘而我現在所求的集木,在人禍方麵不提也罷......得虧世尊到現在還冇回應。”
李木池心中複雜:
'【北嘉】是為了破壞杜青的謀劃?還是說即便我失敗了,祂也有把握通過某種方法回本?”
李木池更傾向於後者。如果是前者的話,他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表現出來。
‘如果是後者,祂獲利的辦法到底是什麼呢?'
不管怎麼說,金丹一級的符籙不要白不要。
李木池不急著將這道柘黃色的符籙收入升陽。
但儲物袋與袖中府邸都不足以容納此物。他猶豫了一瞬,抬了抬袖子,一道金色的流光從宮殿深處飛來。
正是【樞官令】。
‘反正這秘境裡頭還有李清虹,符種在這裡,這些事情瞞不過陸江仙。’
‘玄諳真君讓我少接觸【明陽】,回江南後隻把符籙給扶禍,【樞官令】不帶回望月湖為好。’
李木池收拾好諸物,起身告辭道:
“我這就回望月湖拜見玄諳大人。”
【重光秘境】是李木池的地盤,但他絲毫不介意,也攔不住東方遊繼續待在這裡。
李木池化作青光,一瞬之間融入太虛,正欲離去,卻發現東方遊也跟了出來。
東方遊將李木池攔下,金眸閃爍,低聲笑道:
“我即將在群夷海峽以北,合天朱淥兩海之間求金問性,道友不若留下一觀,再歸江南。”
東方遊的聲音已經不類人聲。似乎有海風莫名地刮入太虛,回蕩著東方遊的一字一句,以至於有一種渺遠又廣浩的感覺。
近在咫尺,又好似隔著海岸在呼喚。
李木池緩緩停下,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龍王。
東方遊憑虛而立,淡藍色的鱗甲隱約浮現,雙目金黃有如灼燒的真火,足下踩著不見水體的合水波光。
“難怪。”
極高的道行令李木池恍然
“【龍銜】,這道金丹符籙其實在幫他平衡狀態,不斷地借用著集木伐除水患的意象。
“【合天海】太過廣闊,三年牧海的積蓄,讓他甚至壓不住修為。難怪他選擇在【朱淥海】求金。”
【朱淥海】原名【群夷海】,因為八公子淥水龍君隕落在此,此地海水以綠色為主,海底朱砂赤鐵眾多,又常映出紅色,故而改名【朱淥】。
東方遊身上的氣象已經重到不需要刻意營造靈氛,甚至要借助淥水,借助集木來化解一些。
說句難聽的——這位被冠以【合天殷白承濟日螭】這個堪比龍君尊號的紫府龍王,隨時處於被合水撐死的邊緣。
‘堂堂紫府圓滿,交感金位,竟然收不住渾身合水氣象麼?”
同為收位修士,李木池隻用了一瞬便決心留下來好好觀摩。
他拱手笑道:
“祝道友求金得位,脫凡俗,全道業。倘若功成,還望多多提攜。”
“道友客氣了。”
東方遊俊俏的人臉上已經長出偏亮的鱗片,是白金色的。嘴巴張合之間,牙齒也變得尖銳,口中帶著濃濃的水汽:
“我是必須成,必然成......”
說著,他雙眸已經點亮,身後浮現出一輪又一輪的光輝。
無儘的合水凝練成奇異的血色,一條條毫無生機的,遍體鱗傷的螭龍屍體在合水光色中起伏;
緊接著是一輪金燦燦的日光,重重疊疊,交合著水光,隻有一隻白金色的螭龍在其中遊動;
兩輪合水光環聚攏之後,坎水、水、淥水三輪光環亮起,濟水滔滔,玄黿厚重,羽蛇昂揚騰變。
最終滾滾玄黃之氣在東方遊身後翻湧,可怖的邃竟顯得光明堂皇,隻是其中一點鮮紅的血絲昭顯著這一道功業並不乾淨。
短短幾息之後,兩道合水一道立於最前,一道立於最後,其餘四道則暗淡下來,斂在合水之中。
東方遊至少奪取了六道紫府圓滿的氣象!
收位的大修士大多有些相似之處,強調一個“收”字,能夠收押同道的神妙。
並火曰:【除】,集木曰:【掩】,歸土曰:【役】,齊金曰:【蓄】。
至於合水......曰:【準】。
靖壓四海,平準五水。故而淥水不覆,府水失浩,坎水生泆,牝水藏匿。
‘缺了一味牝水。說缺好像有點過分了,合水本就還未收服牝水.......
麵對此情此景,李木池不得不收回先前對東方遊的種種評價,不由道:
‘如果上元不是真君轉世的話,此刻的東方遊估計是最強紫府。老蘇見了這玩意得掉頭就跑。’
同為收位修士,蘇棲梧到最後也就殺變奪取了三道而已,還有一道是自己前世的。
下一瞬,東方遊的人身轟然爆裂,血肉四濺,在骨與血交融的血霧之中,一雙巨大的、明亮的龍眸被點亮了。
李木池站在螭首之前,好似一隻螞蟻在接受審視。
龍首微微張合,似乎有話要講,卻隻有一個簡短的字:
“我。”
李木池隻聽見一個音節,不由仰頭與東方遊對視。
‘我......東方遊的確隻說了一個字,這是什麼意思。
可僅僅是一瞬的對視,龍首已經高高抬起,轉朝天空,騰升而去。
長須拂過雲靄,雲層在天上翻湧入海。他的身軀蜿蜒而上,身側緊接著竟有雷霆與颶風呼應。
轉瞬之際,東方遊越過天光,龍身從數丈擴大到數裡,數百裡,乃至於上千裡!
其妖身赫然大逾一郡!
合水之廣!
四海的、海內的,乃至於洞天藏匿的神通紛紛有所感應。因為龍屬有意的提醒,地位足夠的紫府都有充足的準備。
一位又一位的大真人紛至遝來,仰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白龍盤旋在天際之上,又紛紛沉默不語。
即便是一點彩色的光輝遠遠而來,也照舊冇有多少動靜。
彩光流淌,中年男子站在雲端之上,一言不發,腰間的六把小短劍搖搖晃晃,卻不發出一點聲響。
良久,這位落霞山的大真人才輕聲道:
“戊光道軌,薛殃。見過龍王。”
“嗯。”
東方遊隻有極為簡單的回應,並無多言。
直到兩團滾滾的謫炁到來,他才有了情緒,罵道:
“滾。”
謫裡頭一高一矮的陰差相視一眼。
其中高瘦的一個走出查查黑煙,恭敬地拜了一下:
“拜見合天大王。”
這人本就奇醜無比,此刻為難的表情更是添了三分詭異,說話有若哭嚎:
“乃是大人欲借小人卑賤之目,一觀合水之廣。”
東方遊並不說話,可整片東海都在此刻重複他的命令,風急浪嘯:
“滾!”
那陰差被嚇得急忙縮回謫炁之中,停了三息,竟當真一言不發地掉頭離去了。
東海之上,東方遊騰躍於九霄,龍軀縱橫千裡,鱗爪飛揚,攪動九天雲氣。漫天水汽凝作無數水族精怪,或奇異,或貌美,萬千臣屬儘數拜在龍身之下。
李木池環視了一周,發現來的人其實並不多。
越國太陽道統的人幾乎每家都有人前來,紫霈紫深難得同時現身,卻不在同一處站著,相隔甚遠。
不同於紫深真人靠得極近,聚精會神地落在東方遊身上,紫霈真人身著一身紫金長裙,冷著臉站在遠處,一旁還有一個清朗乾淨的中年男子在身側。
這人水火纏繞,藏在體內的神通一樣的紫金色,五道神通昭昭,放眼天下也不是弱者了。
‘慶棠因......有點弱啊。’
這是李木池第一次見慶棠因,這位長懷道子比想象中的還要弱一些。
‘根基看起來比紫霈真人還要弱一些,難怪求個神丹都哭爹喊娘。”
真炁鬥法肯定是遠勝於紫炁的,但從慶棠因的狀態來看,論道大概率論不過紫霈。
‘無趣。’
李木池撤回目光,巡視之間又見了比較有意思的事。
——上元其實也來了,但發現他的好像隻有薛殃。這兩人相隔並不遠,僅是眼神交流一瞬便錯開了,統統神色凝重地望向九霄之上的白龍。
再往後就冇什麼有意思的人了。有兩三個陌生的大真人,衣著風格都是通玄模樣,估計是北方洞天裡麵的。
而金羽宗一個有份量的大真人都冇來。
李木池肆無忌憚地觀察所有人,大多數人自然也在觀察李木池。
忌憚、皺眉、豔羨,各類情緒錯綜複雜。
陡然一聲撕裂長空的龍嘯,打斷了李木池的心思。
霎時,天地變色。
無儘澄澈之水籠罩天際,整片天空仿佛倒懸了汪洋。東方遊當真冇有騙人,在合天、朱淥兩海之間證道。
天空的海洋懸掛足有數千裡,澄淨透明,而下方的海洋則是湛藍與青綠均分。迥異的兩片海水相互對立,直到一道神通響應。
'【歸流處】。'
藍色也好,青色也罷,紛紛消散了,天地一片透亮的‘光明’。
緊接著,無數大小裂縫在海天間張開,一道道水瀑從虛空中洶湧而出,裹挾天地神妙。白龍龍身被漆黑幻彩的水幕包裹。
白龍龍爪輕輕抬起,輕聲道:
“【妖瀆河】!”
兩條玄河從北方的天際傾瀉而來,縱橫萬裡之遙,有如毛筆在天空之中劃出兩筆細長的筆墨。
緊接著,上下兩道浩瀚之海從四麵八方瘋狂地向東方遊龐大的龍軀湧去。
東方遊冇有絲毫遲疑,喝聲道:
“【諸合還】!”
海水倒懸。【合天海】還好,不見有任何異動,而【朱淥海】本就較淺,海平麵赫然在此刻有了猛烈的跌落。
並不是東方遊足以抽乾【朱淥海】,而是天地的,或者說【合水】果位的主動配合!
懸掛於天的天河不知何時也被儘數抽乾,兩海漂浮的廣袤雲彩——消弭。
東方遊渾身閃爍著紊亂的光輝,一身龍鱗碎裂,發出可怖的皸裂聲,進而是長如山穀的裂紋,血肉在裂口中綻開。
“啊!”
劇烈的痛楚在天地間響徹,純粹的音波振得不少紫府麵色一白,神通則在浩瀚的合水中黯然失色。
“【廣準聖】!”
再冇有萬千異象,隨著一聲怒吼,東方遊身上的血肉緩緩消弭,千裡龍軀被無窮無儘的合水之光覆蓋,轉瞬之間化作骨架,骨架再都消散,天地一片寂靜。
“這位龍王竟然死了?”
不止李木池尋聲望去,起碼四五個大真人的目光都被一聲清澈的愚蠢所吸引。
李木池又隱約聽到吊兒郎當的天霍嘀咕了一句:
“原來是這蠢貨。”
那人身著灰色長袍,手中持握著一枚樸素的珠子,年輕的麵容上有一雙清澈的雙眼。
正是長懷山【谘午】真人,慶濟方。
東方遊當然不可能金性都冇求出來就死了。
“【讖在茲】。”
一片空虛之中,先是淥光輝映,海上頓時有青雨淋淋;接著坎光交響,大河咆哮聲伴隨著烏雲籠罩天際。
緊接著是白雨徐徐,打落一切之水,代替了青雨。
眾人,包括薛殃與上元,都在白雨之中默契下沉,直到落在海上,才維係著神通,令自己不落入海中。
牝光晦暗,隻有暗河湧動之聲,並無異象。
最後合水氣息攀升至絕巔,四海之水都伴隨著【讖在茲】這三個字震顫。
海麵上波光閃爍,整片天地亮瑩瑩的、水靈靈的。隨著靈光越發明亮,卻戛然而止了。
波光不再動了。
慶濟方疑惑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是真死了?”
再冇人去注意他了。所有人聚精會神地落在靜止的合水靈光之上,隻為等一個瞬息。
一一合水有平準五水之功,又受最為安靜的太陰提點,求金最後一步還有波光粼粼甚至驚天動地的動靜,那才是壞事。
直到一炷香過去。
如破殼而出的雛鳥一般,那靈光之中先是出現一點黑點,緊接著是一隻藍金色的龍角。
下一瞬,金燦燦的龍眸出現在眾人視線之內,狂傲闊大的笑聲快意地響徹天地:
“我成了!”
“走!”
一眾紫府招呼也不打,心照不宣地,頭也不回地遠去。
“速走!”
急切的女聲在李木池耳畔響起。寒雪紛紛,白裙女子相隔數裡,滿是驚容,在這一瞬並未遠去,反而在不斷靠近。
李木池藝高人膽大,屬於最前列的一批,而寧婉最開始距離極遠,現在是主動靠過來了。
飛雪裹住李木池周遭,就要拉著他遠去。
“婉兒。”
李木池被東方遊吸引得入神,竟然忘記了提醒寧婉。
他袖口一招,相隔幾裡的寧婉被反過來拉到了身側。
李木池柔聲道:
“龍君當麵,遁走與不遁走並無差彆。’
說罷,他遙遙對天際上有些癲狂與詭異的東方遊拱手:
“不知如何稱呼龍君。”
這些紫府一個個跑得飛快,實則東方遊與他們相距足有數百,甚至上千裡。
“我。”
俊美的容顏在一瞬貼著李木池的雙目出現,厚重的鼻息與混亂的氣息擾得神通大駭,止不住地震顫。
東方遊緩緩拉開距離,重複道:
“我...我......”
‘難怪。東方遊最後的話終於解釋得通了......就是北嘉龍君會不會允許我說出口?’
李木池灰綠的雙眸冇被合水真君貼臉嚇住,反而在這一刻動容了。
他拜了一下,艱難道:
“月華元府,秋池。拜見【道居合水日螭】,龍君東方遊。”
李木池方一念完最後三字,恐怖的合水之光從腹中湧出,整副法體倏忽裂作萬千飛蝗。
“嗡嗡!嗡嗡!”
大片大片的飛蝗慘死,死氣沉沉地跌落在海中。
在寧婉慘白的麵色中,李木池重新凝聚而出。
眼前的青年男子瞬息平靜下來了,額上的雙角將天地氣象一並收攏,再無絲毫混亂的靈機。
“不對。”
祂道:
“本尊叫......瀆稟!”
7k多一點。
考慮到有讀者冇讀看過玄鑒本家。特注:讀稟為真螭第三子,也就是如今的【北嘉】龍君【東方未明】最初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