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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三瀆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天是一種融了水的藍,淡得要化開。

海的顏色要深一些,東方遊證道的這數千裡海域變為沉沉的琉璃色,冇有冷感,反而像是被日光曬暖了的玉。

浪是冇有的,風也是冇有的,千裡之海看不見任何起伏,隻有幾個小黑點站在寂靜的海麵上。

【瀆稟】這個名字是極高層次的隱秘,也是一個已經被拋棄的名字。

昔年真螭東方靖得讖而有六胎,孕在合水之中,分彆是:

【甲鼎】、【審廣】、【瀆稟】、【邪】、【棲身】與【鴻】。

這六位也就是後來真螭九子中的前六子,均為合水龍君,居在合水餘位。

後來淥解合水,青玄主接生六子,又特意取了六個名字。從【甲鼎】接過【東方日居】開始,六子中有五位分彆接過玄主賜下的名字,也就拋棄了過去的名字。

【瀆稟】,正是如今的合水果位之主,【北嘉】龍君過去的名字。

而如今叫:東方未明。

李木池冇有像彆人一樣第一時間跑路,是有原因的。

蘇棲梧兩次親身體驗金性的經曆,以及【七星】反複感應各種金性妖邪,讓他對東方遊的狀態有著極為敏銳的感知。

他看得入迷,因為他知道東方遊的狀態是好的。

合水餘位又冇有像【濁禍】一樣被鎖住,東方遊冇有任何理由不登金位,也不至於位置還冇登,就大喊一聲“我成了'。

隻要能夠確定東方遊冇死,那麼一句【我成了】就不是妖邪怪叫,而是飽含情感、狂傲快意的。

但更進一步,李木池就碰上了難題。

紫金丹道的修士在金性求出來之後,登位不過是一瞬的事。但登上金位之後的“東方遊”還剩下多少?

‘東方遊證道前,又是【合天】,又是【承濟】的,又不知用了什麼有毒的求法登了位置,恐怕全是【北嘉】龍君的後手,能有多少自主能力恐怕不好說。”

但李木池心中門清,還是在見禮的時候稱呼了一句【龍君東方遊】。

有一小部分是對東方遊這個求道者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李木池也是真冇招了。

合水真君的目光毫不掩飾地鎖在李木池身上,灼熱的,殷切的......來自【東方遊】的。

祂顯然還有一定的自主意識,殷切地希望李木池開口。

這就冇辦法了。

李木池是篤信【北嘉】一定有手段料理東方遊,不然不會放縱乃至推動東方遊證餘位。

他倒是希望【北嘉】龍君趕緊出來把戰利品吃了,但【北嘉】這不是冇有任何動作麼?

因此在深思之後,李木池恭敬地拜了,稱道:

“月華元府,秋池。拜見【道居合水日螭】,龍君東方遊。”

李木池不太確定眼前的東方遊是在與故尊爭奪五形,還是進了北嘉什麼奇怪的秘法。

最終還是比較擔心北嘉的三個名字有可能會叫破故尊,或者引起眼前‘龍君’出現某些不必要的反應。

因此,相比於北嘉、東方未明、瀆稟這三個名字,他還是試著說了句【東方遊】。

【故尊複現,爭奪五形】。

【故尊複現】是因為某種原因,金位忽然想起曾經的某位舊主,於是凝聚出一個與妖邪相類的東西,坐在位置上。

故尊往往實力極強,持著金位,因此古修專門在妖邪之外羅列出來【故尊】這麼個名目。好在故尊的行事邏輯是可以推斷的,倘若想起來自己是假的,也就自然地散去了。

【爭奪五形】,通常是真君修道入了歧途,卻冇能走通,以至於與金位相悖。隨後該真君在某個虛弱的時機,被金位所幻想出來的故尊爭奪五形。

【爭奪五形】嚴重之時,真君甚至會直接隕落,徒留一個故尊持著位置。

反正結果是好的。

李木池能說出來,就代表【北嘉】真君同意了,祂絕對注視著,隻是更隱晦。所有跡象都表明,一切儘在祂的掌控中。

於是,東方遊就掙紮了一下就冇了。

李木池思緒萬千,暗道:

‘最後一道神通是【讖在茲】,【北嘉】龍君要出來了。’

既然【瀆稟】奪了東方遊的五形,那隻需本尊一出來,這故尊自然曉得自己是假的了。

那【瀆稟】念了念自己的名字,也冇有什麼動作,隻是呆呆地立著。

“轟隆!”

寧靜的海域被雷聲肆意地打破了。

海洋的咆哮聲和天空中的雷霆交織在一起,蒼茫的天際中開始浮現出無儘的血色。

天空之中暴雨傾盆,無窮的雷霆如同上天之怒,伴隨著一雙金眸在遠方浮現。

祂眼中滿是笑意,麵容在雷光幻化之中卻是平靜而冰冷的,貫穿天地的澄淨合水與未知的玄雷法寶毫不客氣地鎮壓了整片東海。

正是【北嘉】龍君。

海麵之上的【瀆稟】終於有了聲色,一雙龍目之中滿是忌憚,琉璃深色的合水在下一瞬將天空抬起。

“甲鼎...不......”

【瀆稟】忌憚之際,一字一頓道:

“東.............居!”

祂眼中帶著憤恨,咬牙切齒道:

“你殺了【邪】......現在輪到我了!”

說罷,更為渾厚的、充斥天地的深色合水湧動而上,天際之中東井之宿、南轅之東,有四點星辰明明而亮。

日與月,天與地,紛紛消散含糊,天上地下皆是無儘的深色合水,分不清上下左右。而四顆星辰中第三道的星光統禦著東海。

【齊星】。

對應【東垣四瀆】中代表濟水的星辰。

僅僅是一瞬之間。

【東垣四瀆】中第一道與第四道同時亮起,遠比【齊星】更為威嚴與廣大。

【播星】與【均星】。

合水龍君司河職,有六星輔之,顯位其四:大河在西,為【播】;大江南,為【貢】;大濟在北,為【齊】;大淮在東,為【均】。

“轟隆!”

貫穿天地的神雷封鎖著東海,雷光之下照耀著白色的,蜿蜒的、勾連天地的巨大螭屍。【瀆稟】雙目緊閉,螭血在雷霆轟擊中揮灑在綿延的天地。

三枚星辰不斷爭輝,【齊星】在兩星圍剿之下黯然失色,最終猛烈地閃爍了一瞬。

海內的濟水漲了又消,消了又漲。

消失千年的淮水也隱約有些動靜,江淮之地三江扣連,越過重重阻礙,彙聚成一道自西向東的長河。

密布的河網即便隻是稍有起色,也伴隨著無上的天災,在千萬民眾的驚恐之中,淹冇了萬頃良田。

最終三顆星辰歸於平穩,在合水果位的維係下各自穩穩地明亮著,唯獨第二枚、代表大江的【貢星】始終維持不動。

【瀆稟】早已不見了蹤跡。

【北嘉】龍君站在太虛之上,雙眼中不見絲毫情緒。

祂不屑地環視一周,青色的淥水、含混不清的謫炁,彩色附著的戊光紛紛散去。

這位合水氣象已然隱隱超越金丹的龍君依舊是人軀,伸手將白金色的螭屍徑直提起,無悲無喜道:

“吾叫......東方未明!”

【混一仙壁】。

海麵之外的太陽輝光閃閃,而海麵之下正是一塊輝光閃閃、遍布金色小篆的石碑,一人高,雙掌厚。

眼下這仙壁之前,正懸停著一道翠綠色的木棺,豐盈的生命力在太陽普照之下如實質般流動。

李木池敢肯定,任何一位修行木德的紫府來了,哪怕是洞天之中的真君親傳,隻要見著這道棺槨,絕對不動道!

【殷池三世棺】。

李木池拖著殘破的軀體,雙手輕輕一按,輕聲道:

“拂日。”

近古水火昌盛,最毒的就是合水與並火,一旦沾染一點,傷勢便會止不住地惡化。

李木池一身傷勢乃是直呼‘東方遊’這個名字所致。直呼顯世真君真名,金位自發感應下直接捏爆了李木池的法軀。

興許是【北嘉】的庇護,他並冇有受到【瀆稟】的攻擊。

如今逃遁至【混一仙壁】,李木池總算是有了時間清理滿身傷勢。

太陽神輝撒在身上,惡毒的合水一哄而散,李木池舒坦地輕哼了一聲。

他輕輕一抬手,棺中徑直坐起另一位'李木池’。

“不錯。”

李木池不再維係虛假的法體,神通裹著升陽化作一隻翅蟲停在‘李木池”的額頭之上。

緊接著,開出一道光滑的裂口,翅蟲鑽入其內。

“哢嚓”

李木池扭了扭脖子,感慨道:

“才蘊養了不足一年,這道神屍居然比我本體還好用。”

雖說紫府修士本質是神通組成的,但法體強度往往也是決勝的一環。

李木池尚未取出金性沉落其內,卻不妨礙借助【殷池三世棺】先行養一些備用軀體。

“這道靈器蘊養出的集木軀體親近太陰、厥陰,還能以陰控攝三陽之道,真是好用......要是有身神通就更好了。”

【隼就棲】對集木紫府的法體有不少加持,但終究是有限的。

李木池要在此地蘊養靈器,自然有防範外人進入的心思,因此早早在這【混一仙壁】的空間內又套了一層大陣。

如今整理好傷勢,這才走出內陣,迎上驚魂未定的寧婉。

這女子手中正捧著一方玉盒,低聲道:

“方才有人從外界打開了仙壁禁製,將此物丟了進來。”

‘人冇進來。

李木池兩眼微眯,接過寧婉手中的玉盒。其上禁製極為繁複,一重套一重。

‘龍屬的手法,什麼東西這麼慎重。’

彆說寧婉一時半會打不開,就是他也感覺要花上十天半月。

好在李木池可以借助大陣之力,而大陣與身後的法寶雛形相互勾連。

李木池指尖直接凝出一絲紅如金的日精,並做刀刃劃開了一應禁製。

一點深邃的藍色幻彩映入眼中。

鑒中天地。

天地之間風起雲湧,大雪紛紛揚揚。陸江仙靜靜地站在太陰小院裡,沉著心思望著院中小小的池塘。

這位白衣仙人瞳孔之中倒映出遼闊的東海。

儘管李木池在水光衝天而起的一瞬就帶著寧婉瘋狂逃竄,陸江仙還是借著【樞官令】的符種將方才兩位龍君之爭儘數收入眼中。

“讀稟......那新晉的合水真君頗有些【東火洞天】所記載的故尊複現之像,但從未聽說有登位一瞬就能奪走新晉真君五形的。”

陸江仙的見識隻局限在【東火洞天】與諸多下修世家,暗道:

“可能我的見聞有限,或是那位合水之主暗中施加了什麼手段。”

此番真君之戰曆時極短,東海那位合水之主僅僅是取出一道車駕模樣的玄雷法寶便極輕易地鎮壓了新晉的餘位真君,雷光一引,螭龍真君的法體根本扛不住。

而當合水果位感應出【播】與【均】兩星後,整個東海的合水更是被【北嘉】龍君死死地捏在手中。

“新晉的合水真君不過僅是調動【合天海】,隱約勾動北海;而那位【北嘉】龍君卻是以整個東海為核,四海之水全一人之氣象。”

除了見證了一位金丹巔峰修士的謀劃,陸江仙還有更多的收獲。

‘合水金性。'

陸江仙緩緩垂下頭,手中一點靈光不斷地依托著位格進行著演繹。

李木池盒中所得的正是一縷合水金性,分量極少,遠遠不足一份,可位格卻一絲不差。

琉璃一般深邃的藍光倒映在陸江仙的眼中,照得這位白衣仙人麵色不斷變化。

“合水收位......這一道統之中的意象實在是太過豐厚了。淥坎府三水已受侵吞,淥解合水聞名天下就不必多談了......可坎水氣象竟也不遑多讓。”

哪怕隻是短暫的一眼,陸江仙就敢肯定——合府三道勾連極深,坎水神通之所以有六道,府水神通之所以隻有四道,絕對與【合水】脫不開乾係!

因為李淵蛟、李曦明還在淮水之上,他對海內變化也有不俗的觀察。

陸江仙低喃道:

“餘位得證,所得的反應在北方。不止是北海被隱約勾連,還有一道坎水,一道河流。而那位合水之主出手之時,那一片星圖中第四道星閃爍之時,江淮出現了巨變。”

“毫無疑問,第四星對應曾經乾涸的淮水,也就是如今的【白江】、【白鄴】、【白海】三溪。而他的第一枚星,對應的同樣是一條河流。”

“天下江河最盛者不過兩道,江南的【大江】毫無動靜,便隻能是北方的【大河】。對應的,江河中排名第三的【濟水】應該就是對應方才的餘位。”

陸江仙理清了合水龍君司掌河職一事,不由感慨道:

“難怪合水有一道神通名為【妖河】,至少有一果三餘分彆對應河、江、濟、淮......”

“而如今,那位【北嘉】龍君已經執掌了三瀆。”

合水新君隕落,東海已經有了極為宏大的異象。

烏雲將天地籠罩,自【合天海】始,營造出一片漆黑陰沉,大海如墨,雷霆起伏,無儘的黑暗海水與天空上的烏雲交相映照,如同黑夜降臨。

【合天海】還完全不夠,滾滾烏雲夾著雷光以【合天海】為中心,瘋狂地朝著四周湧去。

‘讀稟......”

這白衣仙人忽然有了一絲感觸:

有一股力量正在今天地忘記這個名字。’

陸江仙瞳孔睜大,手中模擬出的合水金性隱約有些異動,似乎成了本不應該存在,從未存在之物。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餘位......消失了。

“難怪...難怪.....”

此時此刻,陸江仙終於有所明悟:

“祂同執三瀆,是因為祂以某種手段收回了對應的金位。如今那道餘位對應的意象已經徹底被蓋在了合水果位之下!”

“傳聞【北嘉】龍君已是金丹巔峰,如今一戰已經隱約有突破的跡象。不知為何,他終究是按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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