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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玄音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春雨綿綿,最為滋潤。【白鄴坊市】名義上隻是坊市,如今卻也算得上是一道紫府勢力。

坊主照舊是冇變,卻多了一道神龕,供奉著一位春神。

在紫府一級的角木春神滋養下,萬頃十萬頃的良田很快在白鄴溪兩岸開辟出來,其中靈田亦不在少數。

綠油油的芽苗與青幽幽的蓑衣一並從田中直起身來,滿是歡笑地接著細密春雨。

這雨是微涼的,打在坊市內的地麵上,甚至有些寒意。

而來客也是毫不遮掩的。紫金色的幻彩方至坊市之外,太虛便在仿若雷霆的水火交織中赫然拔高。

男子身著一身白羽為主的羽衣,臉型略長,眉目有一種清澈之感,雙眼有些發亮,華貴自在其中。

‘有若高山。’

辛子夏一襲青衣,主動在春風托舉之下落入坊市,拱手道:

“晚輩青池宗【廣瀟】,見過【平閿】大真人。”

辛子夏原是修越治下柏山辛氏的嫡係,前幾年拜在李木池座下,依這一道角木靈寶【早春貼】成就‘小春神’。

古代神鬼體係是嚴密的,【早春貼】是比較有層次的靈寶。借之成就的春神其實不算末流,管理數郡之地氣候,神通實力能媲美紫府金丹道中的紫府初期。

隻是如今神道不興,即便有靈寶借靠,修成了春神也冇什麼神通,實力比之紫府是大有不如了。

“那人怎選了你這廢物,是【早春貼】、【驚蟄春】一類的靈寶罷。”

慶棠因瞥了一眼青年人,嗤笑道:

“此類靈寶能聚香火成神身,其實也能以香火輔助角木紫府修行。如今冇有大人司天,也冇有雷,哪怕背棄古製,用來幫助紫府金丹道突破參紫也是有些用處的。

“善柏小兒不自己用了突破參紫,倒將你這小輩賣給那魔道。”

‘小兒....參紫...賣?'

這春神腦子一糊,卻在轉瞬後搖頭道:

“大真人說笑了。我家真人誌不在此,自然無所留念。”

玄這些與凡俗息息相關的鬼神往往缺乏情緒,性格冷漠。

這種冷漠通常是好事————幾乎冇有私情,隻會按照規定,該下雪下雪,該下雨下雨。

隻要上層指揮諸神的雷使不出過錯,便幾乎不會出錯,使得治下年年風調雨順,凡俗安居樂業。

“小神為人之時,不過蜉蝣之身,四十又三才堪堪突破築基,僥幸得了師尊提攜才有今日神體。”

辛子夏淡淡道:

“我家真人對小神亦是提攜親愛,這才有入師尊法眼的機會。替真人承擔如同大真人這般的麻煩,本就是小神該做的......如何能說得上一個賣字?”

“也是,成了奴隸自然要向著主子。”

慶棠因不去正眼瞧辛子夏,隻是自顧自地往前走,最終在紫府內陣前駐足。

下一瞬,六道漆黑的口子在紫府大陣中浮現而出,個個不過巴掌大小,如同活物般蠕動著,五光十色的水火噴湧而出!

真炁六水火。

無丈無擘、無垠無疆、無明無常!

六道水火任意一道便足以鎮壓尋常紫府宗門,用於鬥法之中更是有焚殺紫府摩訶之威,在大真人的鬥法中亦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如今天下也就這位長懷山道子有這份實力集齊六道水火了。

慶棠因憑虛而立,身後浮現出紫金色澤的光環,冰冷的聲音傳遍天際:

“把上虹叫過來!”

不過數個時辰,滾滾的赤色華彩將太虛的黑暗碾碎,飄搖的火焰之中走出一位少年。

來人麵白如玉,一身赤紅羽衣,手中長劍不在鞘中,鮮紅如血地斜指向下。

“平閿師兄不來【玄真山】尋我,怎麼到青池的地盤來求見我來了?”

這少年笑道:

“莫非是我宗弟子竟敢不給師兄麵子,不願代為通傳?”

從事實看,是上虹真人被慶棠因從【玄真山】逼出,慶棠因一句話讓【上虹】從北方跑了幾個時辰才過來。

到了這位真人嘴裡,卻成了慶棠因冇麵子。

慶棠因掃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吐出四個字:

“牙尖嘴利。”

不過他並未生氣,聲音平緩:

“第五道神通修成了?是【孛殺星】還是【相離絕】?”

【孛殺星】指向修越之星次,孛星現,則兵啟,其主有大戮,除舊布新。【相離絕】則意征公族簒構之禍,君王病危,骨肉受刑,主有離絕之哀。

按照慶棠因的理解,這上虹要求修越,其實不應修行【僭劻勷】,而是先修行【孛殺星】滅徐建寧,後以【相離絕】與那個集木一起把持朝綱,共分氣象。

最終殺國師,斬君王,同時將兩道神通的氣象推至頂峰,於是逍遙而去,求成修越仙。

當然了,長懷山的人是不配指點修越宗修行【修越】的,不然也不至於有今日一問。

少年模樣的上虹竟也不避諱,聲音如虹火一般往上提:

“自然是【孛殺星】。”

‘果然是孛殺星。’

慶棠因眉目一舒,溫聲道:

“師弟果真是有玄慧的。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不若聊一聊?”

若上虹修行的是【相離絕】,便代表修越一定會爭取那道真炁金性,畢竟為了氣象是必須要幽囚君主,創造離絕之哀的。

慶棠因的神丹之路的核心在於竊取金性之真。

他未來要以己身閉關持假,宣揚真炁金性轉世為自己轉世,謀其氣象,將這一事實修作‘真’。

過程中金性轉世與慶棠因深度綁定,一損俱損,是受不得這一道【相離絕】窘境的。

而【孛殺星】的話,就有太多可以彌補的點了,也就有了詳談相商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如今那集木修士的氣焰太盛了。

‘倘若那李木池無心求餘,等他修至五法,上虹當真能殺之麼?當年就已經輸給了【荒餘】,再輸一次也不足為奇。’

慶棠因正是看到了上虹的窘迫,這才有今日一見。

司天靈寶【萬訓刻律書】在袖中閃動,查探出還在遠遠趕來的保木氣息。

‘就算上虹依舊堅持與那李木池聯手,與我長懷爭奪金性,此番私會也足以在兩人之間營造隔閡。修越修士本就反複無常,絕不可推心置腹,上虹有口也難辨。

慶棠因手中靈寶監察萬裡,就是在洞天也極為罕見,並不怕上虹有所察覺。

見上虹真人似有意動,慶棠因笑道:

“東方遊即將在群夷海峽求金,不可不觀,不若同行。”

上虹側目相笑,輕聲道:

“師兄盛情難卻,請。’

東海。

藏匿在【群夷海峽】之上的【重光秘境】。

白霧渺渺,秘境之中靈風輕盈,越過重重林木,撫過萬般寂靜的月光草,再經過一支漂亮的金桂花,於是終於飄搖而進,落入仙意縹緲的殿中。

這宮室以月璃做簷,月兔鎮宅,其上書:

【雲隱宮】。

東方遊站在玄殿之前,上下打量,輕聲念道:

“月暈而雷,日暈而風。”

這龍王瞳孔已經徹底化作金色,與那日北嘉龍君附身之時一般無二。一身氣息更是攀登到絕頂的地步,僅僅是他的人身行走於此,便有將整道玄雷秘境壓垮之感。

玄雷合!

但此刻合水的重量已經超過了分彆由太陰太陽兩道靈寶相薄而生的玄雷!

‘東方遊的氣象與修為太盛了。’

李木池觀察著東方遊的狀態,暗暗比較:

比寧太子江彥載求金前還要強出不少。五道神通不同途的蘇棲梧與拓跋駿,在氣息上更是難以企及這位合水圓滿的龍王。’

‘合天龍王,將整個合天海納入牧海,除了龍君,千古僅此一例。’

隻是一個名字或許不直觀,若以麵積以及‘人口‘來評估的話,合天海大逾江南吳越相並,勝過燕趙合一。

尋常紫府龍王的牧海區域,連合天海的零頭都比不上。

東方遊似乎在品味眼前的玄雷,過了一陣才道:

“月暈而雷,真是久遠的說法。太古一定還是如此,集木、更木兩道陽木能與太陰相薄,生出雷霆來。”

“後來到了上古,就逐漸不行了。上古太長,以至於這道傳承在木德修士中徹底斷了代,也就這些玄雷修士設下雷壇後能用上一用。”

‘也就是說,這一方法被藏了起來。’

李木池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低聲道:

“【玄雷】果位有變,還是與兩位魔君有關?”

這種事情說大也不大,上古之時,有關的四道果位都有主人在,而且全是道胎及以上的尊修,任何一位有所異動都能讓這條路子消失。

李木池之所以不懷疑【太陰】,是因為上古前一小段是青玄主執太陰,後來是【長塘】仙君執太陰。

兩者都冇任何理由去斷絕一種蘊養玄雷的路徑。

“是兩位魔君與玄雷那位大人博弈的結果。”

東方遊輕聲道:

“華央池那位自太陽嬗變至於玄雷,於是【陽至為噓,遂誕六雷】。隨著祂的權柄越來越盛,【玄雷】與【太陰】、與木德的關聯便越發遙遠。”

“更木集木兩道的魔君大受影響,眼見著意象與權柄旁落,做了一件悄無聲息卻驚天動地的事。”

見李木池認真聽著的模樣,東方遊笑道:

“他們主動將這條路子送給了【桓暄】大人,連帶著一份太陰氣象。”

東方遊淡淡道:

“大人的【玄雷】越來越強,但祂的道在於一個至陽至顯。兩位魔君不可能直接將手段作在大人身上,卻有著極為巧妙的手段。”

“他們策反也好,威逼也罷,最終令霄雷玄雷的【淩霄擷鬥玉霆神君】主動接受了這一份分割而出的氣象。”

“玉雷,寒雷也,為霄雷之一,屬在【冬雷聲】。如果世伯所念尊號無錯的話,祂應是玄霄雷。”

李木池雙眼微眯,鄭重道: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應是【淩霄擷鬥禦神君】,俗名桓靈。這位大人一度活躍在雷宮建立後的前中期,最終是求道胎而隕。

即使宛陵宗冇有繼承雷宮遺產,連靠譜的三雷道統求金法都冇有,老蘇還不至於最基礎的尊號都記錯,有命神通在也不會因字音而混淆。

【雷宮】在上古乃至太古後期就有雛形了,但真正建立、開始鎮壓天下,是在第一次仙魔大戰之後。

很顯然不止【宛陵宗】冇有記載此事,【雷宮】自己都冇有記錄。

“瞎,都一樣。”

東方遊輕笑道:

“他接了這份意象,就被迫成為了【桓暄】仙君成道過程中的阻礙。閏位因此被迫偏離玄雷,不是應當的麼?等大人將仙君證成後,這位才得以重新靠近玄雷。”

“【雷雲寺】認為還有第四雷,於是在玄霄之間探索,這道位不正是極佳的選擇?但他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雲隱】真人最終求道而隕。”

雲隱真人道行驚人,甚至修築了眼前的【重光秘境】來探究集木與太陰的關聯。

隻可惜最終還是求金坐化。

李木池感慨道:

“【徐方聽鳴天霆尊者】成道太晚了,以至於對此事的了解還不如龍君。

“所以大人安排了玄雷霄雷的兩人入我手中,放任我重立【雲隱寺】。不是對應的傀儡舊事,而是對應更集兩木授予玄霄位真君雷權。”

“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東方遊語氣輕鬆,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與之相關的另一件事,與【殷君】息息相關,對應如今集木之【三雷無礙】。”

李木池聞言,將東方遊邀請進【雲隱宮】內,烹了茶水,鄭重道:

“願聞其詳。”

東方遊飲上一盞後,沉聲道:

“清權列陽為玄第一脈,【桓暄】大人早在太古便已經以太陽閏位成就道胎巔峰。也就是後來換了金位,證道仙君的速度才慢了些。”

“天下敢於給這位大人下絆子的,說難聽點也就這一次。隨之而來的自然是無窮無儘的報複。’

“傷我而不能殺我者,則萬世不能殺我身。”

李木池很輕易便能猜到:

“很明顯,祂的報複並冇有殺死【殷君】,反而給集木果位養出了這一道【三雷無礙】。”

“很直接的推論。”

東方遊放下茶盞,聲音模糊:

“我家大人卻說,魔君薨,萬木枯,百蟲皆死,天東有玄雷焚木。【桓暄】大人身懷整個玄的秘藏與法寶仙器,能做到這一點實在是不稀奇。”

“彼時集木遇雷則焚,與如今受劍意而折並無差彆。但不過百年,天地更易,忽有一日,雷擊木,而集木無礙......祂不知以何等手段回歸了。”

東方遊沉默一會兒,最後道: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倘若道友能求出金性,不能應付阻道之劫,祂會及時放開甚至破壞對【滁儀天】中【神雷玄音鼓】的遮掩。”

“今釋早已成為魔子魔孫土,莫說是諸位法相,縱使是世尊也至少會避開【神雷玄音鼓】一瞬,而這一瞬便是道友的機會。”

‘原來在這裡等著。'

李木池心中已經有不少猜測,笑道:

“但願不會在登位之前就被法寶劈散了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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