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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長夜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明月燈照之下白雪堆砌,陸江仙坐在桌邊,手邊已多出一隻殘翅的小獸。

猞鵠冇了翅膀,看起來倒真像是狼狽之屬了。

這隻妖物與此前李家以香火為基的祭祀可謂大有不同。

李家本質上是用刀斬殺妖物,送上來的是魂魄、血氣、仙基的混合物,本質是冇有生命的。

這猞鵠卻是由李木池直接帶入洞天,隨後以牲祭法上傳鑒中世界,除了李木池此前打出來的傷勢外,也算是毫發無損了。

陸江仙將猞鵠的魂魄提出來,神識一掃,便將此妖千年記憶大抵看了個清。

“可惜這小妖實在愚笨。那摩訶【舍劫】既然故意留了它與金地中的弟子一命,自然是希望有人能夠在往後的時間裡繼承金地。”

這猞鵠隻顧著逃命,全然冇有在金地內清修感悟的意思。

隨著最後一個生命離去,舍劫摩訶那道金地自然失了緣法,歸寂遁隱了。

“可惜......可惜。”

陸江仙一陣搖頭,將眼前妖物的靈智抹了。

眼前的妖物被空無相的經書念壞了腦子,道慧道行比【蓮】一道殘魂都不如,留著自然是無用的。

陸江仙眼下輕輕抬手,彩色的流光頓時將妖物籠罩,轉過一圈後迅速在他的掌心凝聚,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風雷交會的琉璃寶球。

“這妖物的神通傷得未免太重了些。”

陸江仙一麵吐槽,一麵將【木成方】剝離而出,隻將【背南行】捏入丹藥中。

“青籙倒不必要兩道正木神通都搭進去。”

陸江仙雙唇開合,吐出一個字:

“啟!”

整座鑒中天地頓時顫動,鎮壓在諸多樓閣下的香火噴湧而出,橫跨天際,統統彙聚在他手中的琉璃寶珠裡。

自從得了紫府一級的反饋後,他便能夠存儲香火了,數百萬計的百姓在最近幾年的香火在天地中以一種極為恐怖的速度消磨衰減下去。

‘不夠。

陸江仙雙眼睜大,喃喃道:

“合計約莫要整個湖上的百姓二十幾香火的量才行,即便全部填進來還要差二十年的樣子!”

他以前凝聚的不過是白籙,從未想過會有這般恐怖的消耗。

“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對這種情況陸江仙也是無能為力,隻能長歎一口氣:

“原本計劃李尺涇、李曦治都給青籙也是不成了。”

李曦治已經二十八歲,修為穩紮穩打地來到了煉氣八層,隻需一枚籙丹入肚便能著手突破築基了。

而李尺涇呢?

這位劍仙在李木池的【浚竅列紫仙玄丹】作用下已經突破了築基中期,連帶著憑空捏出了一個極為不錯的靈竅。

更何況陸江仙的【清紫玄炁】也被其蘊養進了仙基,可謂潛力無限。

陸江仙分析了一陣,暗道:

“兩人都是難得冇有算計在身前途光明的。李曦治修為差些,道慧卻高一截,說不得會比李尺澤還早一點突破紫府。”

李曦治突破築基後自然也會有【清紫玄炁】蘊養,說到底最後突破紫府是要看秘法的修行速度。

陸江仙將還差一些練成的青籙按下,盤算道:

“兩人突破紫府後都應在五十年後了,到時候倒是能有兩枚青籙。這青籙過些年先賜給李尺涇,至少讓這劍仙突破紫府容易些。”

李通崖頗為爭氣,不止修為已達到築基巔峰,就連秘法都修成了一道。隻要李通崖突破紫府,湖上的人口與李家的統治地盤都會進一步擴大,香火累積速度也會增快。

屆時李家人想必會有一場祭祀,正好借機賜下青籙。

解決完青籙的歸屬,陸江仙將目光落回湖上。

漆黑的火焰在湖上升騰,即便是紫府前來也不能察覺,在陸江仙的神識中卻分毫畢現。

此物隱匿在望月湖北岸的太虛極深處,連帶著有一種極其高深的偉力封鎖,直到最近有破壞落下的跡象,陸江仙才能夠借機觀察。

‘定是真君手段無疑......看樣子有些金德的意思。’

陸江仙神色凝重,不敢妄動:

‘藏匿之功按理說是北方逍金真君的權柄,但這裡是江南。’

隨著陸江仙的猜測,他眼中隱隱浮現出重重帷幕之下的身影。

他幽幽一歎,心中有種難以言表的詭異感:

‘此物一定是金羽宗的那位太元真君在插手,而祂能夠越過仙器將手段布置在這望月湖上,定然有著那位【玄諳】真君的容忍甚至合謀!!

他陸江仙的本體鑒身目前可還是在湖上呢!

‘一位洞華,一位衍華,青玄兩大道軌最後的真君聯合在一起。他們到底在謀算什麼......眼前的並火靈器落下後又會引起怎樣的風雲?”

由於對金丹真君的忌憚,陸江仙不敢妄動,幾經猶豫也隻是遠遠地看了幾眼。

“由金性打造而成的靈器,莫非這就是洞天中記載的【六丁並令】?按照多年收集的秘聞來看,此物應該在百餘年前的【青鬆觀】洞天出現過。”

得益於【東火洞天】豐厚的知識,結合著江南江北數郡築基世家,數個紫府嫡係符種子的豐富見聞,陸江仙總算不是文盲了。

他欣賞了一陣眼前的靈寶:

“此物貴為古代玄十二玄令之一,應是以紫府凝聚的金性作為材料之一打造,在靈器中也算是頂流了。”

“李木池那道【樞官令】是以妙法將明陽金性鎖住,借助金性格交合構建出一道小秘境,更像是身份信物。眼前的【六丁並令】一樣有構造空間,但看這令似乎不值得兩位真君鎮壓。”

扶禍冇有打開過【樞官令】,陸江仙不得而知其中的小空間內到底有什麼,隻能猜測是李乾元借之與【玄諳】有所交易。

“那麼這【六丁並火令】呢?同樣涉及【玄諳】真君。’

陸江仙可清晰地記得,李乾元蘇醒後對李木池問的第一句話便是【見陽環在何處】。

冥冥中陸江仙有種感覺:

‘這道【六丁並令】莫非也與明陽相關?”

李木池從【清衡天】中退了出來,手中掐指一算:

“還有一年多的樣子,原著中許霄的命數應該就要萌發了。他命數發力的第四年就會被逮住,最終讓陸江仙獲得【見陽環】。

與陸江仙的視角大為不同,李木池眼下根本不知道【樞官令】中有明陽金性!

儘管寧承魏製,但並冇有全盤回收古魏國的傳承。【天武】真君立下的仙國隻能支撐紫府一級的持玄而已。

因此蘇棲梧對古魏的仙國法到底是怎麼承載假金丹的也是一無所知,所謂的【樞官令】也僅僅相傳是崔幕的身份象征。

李木池不停回憶著原著的時間線:

“許霄被打死後約莫兩年【青鬆觀】就開啟了。同年陸江仙回收玉扣碎片,李周巍一年後出生,明陽大局因此拉開帷幕。”

他借機盤算起自己給陸江仙帶來的變動:

“寧婉極有可能今年出關,玉扣馬上就可以交給陸江仙。算下來他比原著早幾年得到玉扣,以及早幾十年見到【混一仙壁】。”

“最要緊的是......陸江仙在接觸【見陽環】前就隱約知道了明陽大局背後的算計。”

站在李木池個人角度,明陽大局自然是不要來臨為妙。

但天下大勢不在他。這麼重要的東西極有可能背後有那位【青玄主】的“讖”在影響,李木池不得不多做準備。

‘這枚【樞官令】中有一道小型秘境,帝明陽與臣明陽一整套的傳承,甚至求金法也都在其中。’

‘從原著上看,【玄諳】真君也是默許明陽大局鋪開的。站在陸江仙的角度,一些功法傳承不是那麼必要,但對於【玄諳】真君來說,這一套傳承似乎還算不錯的誠意。’

李木池也有些猶豫:

“要不要帶回湖上給祂掌眼呢?”

對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回湖上與【玄諳】真君碰麵。

他出生之時陸江仙尚未醒來,對他來說自己是陌生真君的棋子。

還有另外一個點——湖上有仙器,【玄諳】真君是否可以越過【混一金丹妙法】直接看透他的命數是蘇棲梧?

‘李木池、淥水道子、蘇棲梧......各種可能都要提前想好。儘管是扶禍代替我回去,冇有性命之危,但還是儘量不要狠狠地漏屁股。’

李木池回憶白君意的種種動作:

‘從白君意的態度來看,【玄諳】真君似乎不打算揭穿我......要是能爭取到祂的支持就更好了。’

隋觀之前提到修行【禍延生】後躲進望月湖,李木池是不能回應的。

任由杜青施展【醜癸藏】的權柄,會不會在此後求金時被抽一個冷子?這是第一個疑問。

另一個問題就是,湖上可未必是他能安心閉關的地方。

李木池設好種種備案後,目光終歸還是落回自身修為上。

第三道神通【隼就棲】圓滿已經有一陣子了,修行速度完全符合當初的預期——算上修行仙基於抬舉神通,總共也才五年。

接下來就是關於第四道神通的安排。

李木池手中取出一枚月華流轉的木質圓盤。

圓盤之上有銀白色的月華流轉不說,隨著李木池的神通法力傾注,此物赫然飄飛而上,在這海角之地化作一輪明亮的月亮!

上品靈器,【長夜無相玉盤】。

李木池這幾年除了將玉真道行彌補到了一等一的地步,另一方麵就是研究手中的《長夜伐仙經》了。

因為【殷君】與玉真的關係,手中又有【玉非篇】作為參考,李木池很快在元府的【長夜沉性燈】的基礎上加入了玉真。

【玉非篇】畢竟是古代巫籙道,又冇有以之成道的玉真真君。

李木池幾經試驗,確定了【白玉盤】與【間道錦】與集木頗為親近。但【玉中人】、【道合真】卻與集木頗為敵對,【青玉崖】則中規中矩。

他最終選擇用一指大小的、親近玉真神通【白玉盤】的【琅琊寶玉】作為根基,兼顧【玉非篇】中的巫籙之道,煉製出了此物。

在成器之時再加入【太陰月華】蘊養,這才煉製出這麼一道超過不少靈寶的珍貴靈器!

“不得不說,元府這套東西是有說法的,集木確實與太陰出奇地貼合。”

對於這一點蘇棲梧當初就已經開始疑惑了,還可用集木缺損嚴重來解釋。

可李木池如今幾經判斷,認為集木缺損或許不算太狠——這就很奇怪了。他已經服用了【長夜宮】對應的氣,打算先煉成一個仙基試試效果。

想到這裡,李木池取出陸江仙的改編版,不由沉浸其中:

“陸江仙在功法方麵的建議也是適當添一點玉真的東西。以玉擬月,以虛代實,既可以調和太陰,又能令其發揮更好。”

李木池目光繼續往下,逐漸被震撼:

“更關鍵的是,陸江仙認為這點【玉】可以直接從【妄誕林】中‘取”。如此修出來的神通也不至於摻雜太多外道。”

要知道陸江仙是不怎麼知道【殷君】與玉真之間的關係的!

‘僅僅是依靠幾道玉真紫府功法便聯想到集木的【妄誕林】,並提出了切實可行的建議…………………

陸江仙的想法極為精妙。他認為既然【長夜宮】【內伐諸國】的能耐,並且最根本的缺點就是內伐其他神通,那便讓它伐。

不止要讓它伐,還要徹底把【妄誕林】中仙的部分鎮壓在【長夜宮】內,則魔增仙消,合乎魔君意象。

【妄誕林】為集木之根本,其受伐受鎮,又合乎集木之【殺變仙職】。

而集木要義在於【掩】——位趨餘,化作果位權柄的趨勢。在此過程中可將【妄誕林】中少許的玉真奪入【長夜宮】,其餘神通則同理。

於是這道本該破壞數道神通聯係的【長夜宮】,反而成了修士一身神通的樞紐。

於是用奪來的東西擬玉代月,不僅能讓【長夜宮】中的太陰更好地彌補集木的缺與損,還能減少摻入神通的【太陰】!

“陸江仙的意思是......此法一旦成功,神通借用的太陰意象變少了,所得神通更純粹、更貼合集木果位,反噬效果也直接一刀削去大半。”

“甚至還能同時在三道功績——【殺變仙職】、【內伐諸閏】、【登位魔主】——都進行增強?”

李木池如何能不欽佩?

‘這就是陸江仙的道慧麼?

李木池甚至能夠肯定,此等思路大有可行之能!

“若隻是空有陸江仙的思路,我極有可能還是寫不出來。但偏偏【殷君】在【玉非篇】詳細指導了如何用玉真去幻化萬相!”

“甚至以【玉】幻化【陰陽之相】本就是【玉非篇】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玉非篇有言: 【以青玄之三一大道求無,違玉真之理,故曰:非。】

而青玄大道認為的【三】,在陰陽觀為【陰陽合】。

李木池長歎道:

“相比於陸江仙這種級彆的道慧,即便我疊加了老蘇和道真君的道慧,依舊是差上一籌。”

“原本打算再試試【間道錦】有關的靈物與【太陰月華】結合的,如今看來是不必了。”

【間道錦】有關的靈物尚在收集——他要求的是頂級靈物,而上元又在閉關。

李木池縱使寫信在太陽道統中求了一圈,一時半會兒也是冇有著落的。

他伸手喚回【長夜無相玉盤】,暗道:

“再結合陸江仙修改後的煉器秘法,幾乎是把【長夜宮】的缺陷填補了個七七八八。接下來隻需要按著陸江仙的思路把功法補齊,就可以放心修行【長夜宮】了。”

“變動這般大,還叫【長夜宮】是不是有些不合適了?改叫正版的【殷墟宮】?或者【長殷宮】?”

【殷墟宮】在古代是冇有左道神通的。

後來社仙之所以把這道神通叫做【殷墟宮】,是因為【殷君】作為魔君時的所轄的核心區域就叫【殷墟】。

李木池想了一會兒也說不準,目光放回未來時間的規劃上。

“按照蘇棲梧自己多年修訂功法以及自主編撰【蚊形棺】與【台】的時間估算......這麼一道神通的改編大約要用十年?我現在道慧高出許多,肯定會更短。”

‘我的玉真道行距離臻極還有一小段距離,正好借著這次課題再進一步。’

李木池盤算著時間:

這十年間可以分心把陸江仙版本的【長夜沉性燈】給練好,再不濟也要煉製兩道試作積攢經驗。’

‘此物完全是奔著法寶雛形去的......若論難度不會在蘇棲梧的傑作【玄白】之下。好在我還有不少時間。’

即便以李木池現在的煉器水平,麵對法寶雛形這種東西也要慎之又慎。

一道試作,剛性的全身心投入恐怕都需要一年才可。到煉製正品的時候,完全不被其他事打擾,投入數年之久都不為過。

好在李木池對於修行進度與渡過參紫速度的問題上不怎麼著急。

除了要花時間多修改功法,收集香火以及煉器以外,還有兩個次要原因。

一來,張秋水特意提醒過,參紫的時間點最好放在上元成道前後。

二來,上元成道之前這二十來年不太可能有高強度鬥法——有一個實力足夠強的家夥會幫李木池擋災!

——東方遊。

這幾年東海肉眼可見的合水興盛,正是東方遊在瘋狂營造靈氛。而靈機被上次鬥法擾亂的群夷海峽,更是被龍屬的手下接連投入了數枚合水靈物。

在海中不存在能鬥得過東方遊的摩訶,就是九世摩訶來了也得老實滾回去。而東方遊死後,東海靈氛會改變為【水降雷升】。

北嘉龍君將借這道靈氛花費十幾年把【雷雲寺洞天】拉入現世,屆時就更不會允許修士在東海大亂鬥了。

而恨李木池入骨的釋修那邊呢?

善樂道的法相幾百年冇有動靜,大概率已經瀕死了;【堇蓮】又遭遇了烏龜,壓根冇心思針對李木池;戒律清心寡欲慣了,門人稀少,從不積極擴寬釋土,集木和它們又冇關係。

大道力才死了幾年而已,最有威望的是【雀鯉魚】 剛轉六世。這隻雜毛鳥即便接任量力之位,第一時間也應該去忙著轉第七世。

落到最後,隻有【大慕法界】、【慈悲道】和作為七相中樞的【大羊山】會著急。

偏偏最強的【慈悲道】與龍屬交惡嚴重,在眼前的時間節點不可能來龍屬腹地行圍殺之事。

算下來,至少二十年內他在【重光秘境】中都是比較安全的。

當然了,不排除一種可能——龍屬為了安穩,進而將李木池這個不穩定因素趕出東海。

李木池自己也不會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外人身上,因此準備了一些應付和尚的後手。

“哪怕有道真君的劍道天賦,我一個集木修士練劍還是太冇有性價比了。”

李木池搖了搖頭,失笑道:

“還是拿來主義比較好。”

整理完一應收獲,李木池將種種蹤跡全部毀去,這才從海角回到西海,又繞了一大圈回了東海,最終在秘境中歇下。

不多時便有一身著銀甲的女子急忙駕雷靠近,稟道:

“真人,海內有兩道消息。”

李木池神通一卷,將李清虹拉到身前,問道:

“何事?”

李清虹恭敬道:

“乃是陽崖真人匆匆來告,說是......”

“南疆下瑞雪了。”

遲到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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