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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抓妖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西海。

枔葉島比前些年已經大了數倍,最開始的小山已經藏匿進群山之中了。

如果說以前這山是一位披著青灰色布袍的老人,如今可謂是正值壯年的高壯大漢,自有一番威嚴。

‘不愧是山上出來的紫府,短短幾十年就超過了長奚百年經營,這份調山河的本事到底是厲害。’

李木池長發高束,用一枚漂亮的簪子規整好,身上不是一貫的青衣,而是反常地直接著上了華貴至極的【拾羽】。

他也不打招呼,直接了當地入了陣。

詭異的是,堂堂紫府靈陣竟然對他熟視無睹。直到越過重重山峰,李木池才在一處小山前止步。

——這便是最開始的枔葉山了,也是此地紫府大陣的核心。

即便李木池的神通【隼】已經圓滿,要在不驚動主人的前提下進入內陣也是極為困難的事。

好在李木池此行本就是打算先示威,再談事,倒不是很在乎【陰枔】散人的意見。

這位年輕真人嘴角一勾,輕聲念道:

“我且妄言,隼落穀中而不查。”

神通感應下,李木池身上出現重重羽毛,化作一隻大鳥,以快得出奇的姿態俯衝而入,落在這位西海紫府的洞府之外。

得益於【隼就棲】的急速以及【妄誕林】的一瞬遮掩,李木池抓住陣中紫府始料不及的時間。

年輕人手指在洞府外敲了敲,問候道:

“散人在閉關麼?”

"

嘩啦!

洞府的光幕緩緩散了,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走了出來。

這位艮土真人麵色微微發白,雙眼有些失神,嘴唇一陣蠕動道:

“秋池道友,嚇煞我也。”

能在自己反應前敲門,就能在自己有所反應之前對他的洞府發起攻擊。

儘管枔散人名義上還隻是散修,因而大陣設得不怎麼厲害,此等本事卻也是他難以想象的。

眼前的紫府差點將他嚇丟了半條命,陰枔自然再表現不出半點以前的驕傲與銳利了。

李木池笑嗬嗬道:

“道友這陣法不鎮壓太虛,實在是差了點意思。我這【隼就棲】還算是好的了,若遇上玄雷的【律演威】又該如何是好?”

陰枔散人的臉色緩了緩,皮笑肉不笑道:

“我修行艮土,縱使對玄雷的克製不如歸宣二土,應付一些紫府中期的雷修卻不成問題。【律演威】固然擅長穿傷人,卻冇有道友這【隼就】這般隱秘與不懼土德。”

他一麵歎息,一麵伸手作邀請之態:

“自隰鄉藏匿以來,幾乎不曾見過如此神妙的【隼就棲】了......道友請進。

對於邀請李木池入洞府,陰枔散人是有些不樂意的。

有道是:【有隼集於陳侯之庭......陳侯受伐而隕】。

陰枔散人不是迷信的人,得益於出身大宗,他甚至更為清楚地知道,陳侯一事涉及隰鄉與玄的一場博弈。

‘隻要是收位的修士無故拜訪,一多半都是冇好事的。”

陰枔親自給李木池看了茶,還是擠了個笑臉道:

“不知道友登門所為何事?”

“自然是好事。”

李木池品了口充滿艮土氣息的茶水,覺得有些不合口味,因而賣了個關子:

“涉及一件隱秘,想來道友會感興趣。

‘什麼東西需要此人來專門通知我。’

陰枔散人闖蕩西海也有幾十年了,不是洞天裡麵的蠢材,很快便把握住了關鍵:

‘這李木池現在的身份地位可不一般,即便是以真君親傳看待都不為過。如果說有什麼事值得他親自通知我,那說明涉及的東西一定與我山上有關。”

他出身通玄,雖說不如服氣養性的嫡係們,但也不至於被無故流放到西海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會是少陽仙麼.......他有冇有可能是在許我?

陰枔散人殷勤地笑了笑,作出一幅為難的樣子:

“道友這樣說在下可就不清楚了。我在這西海島修行,除了小廣玉山神妙非常外,不曾聽聞有什麼隱秘。”

他接著道:

“西海這些年是越來越貧了。前兩年小廣玉山上的霧氣消散,也不知是為何,靈物起碼少了三成!”

見李木池不為所動,陰枔散人試探道:

“道友修行集木,神通廣大,又道是隱秘......莫非是與這小廣玉山相關?”

李木池神色一滯,心道:

‘還真與我有關。’

大概每十到十五年,小廣玉山都會因為大風的湧起散去迷霧,中廣玉山也會在小廣玉山的倒影中顯現。

按照慣例,倒影之中會爆出不少淥水有關的靈資靈物。

但是呢......正在中廣玉山中閉關的扶禍直接把本該飄飛而出的靈物統統截留了。

李木池輕輕搖頭,步入正題道:

“我這兩年在靜極思動,於弱水之淵行走,采些府水食用,卻發現了兩位妙人。一位是世臍的【藏蜩子】,另一位則是一散修妖物。”

“此妖竟然頗有些少陽靈資,我便起了疑心。”

‘少陽?莫非是那東西!我查尋多年都不見,莫非被這李木池找到了。

想到這裡,陰枔散人眼中有了熱切的笑意:

“竟是少陽一道的寶物?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李木池含著笑意,輕聲道:

“明人不說暗話。我一路尾隨著那妖物回了洞府,隨後竟然找到了一株【小葉顯岸仙株】。”

這些話自然是編的了,得益於原著,他直接去找的【小葉顯岸仙株】,確定位置後就過來找陰枔散人了,

麵對陰枔散人數變的神色,李木池淡淡道:

“此物有些名氣。”

“當年大梁仙釋九辯,釋修難得贏了三場,梁帝便將此物賜給了【空無相】手下的摩訶,【舍劫】。仙株是少陽三分前便存在的少陽寶樹,而傳聞這位前輩出身山上的【希陽觀】......”

【希陽觀】乃是通玄首徒第一少陽的道統,這位大人幾乎是代師教徒,說是整個通玄的半個祖師都不為過。

陰枔散人隻覺得底褲都被人扒了個乾淨,卻說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消息是,既然人家願意上門,說明還有得談;

壞消息是,自己白忙活了幾十年,現在主動權全在人家手裡。

“此物您已經拿到手了?”

陰枔散人不自覺用上了敬稱,依舊冇忘記自己最開始假造的身份,笑道:

“這般好的靈根,想來觀中的屈師叔會喜歡。道友若需要什麼寶貝儘管開口,我靈寶道統願意代為斡旋。”

‘還挺好說話的嘛。’

李木池見目的達成了大半,樂道:

“散人果真爽快!那東西嬌貴,一時不好挪動,因而還留在原地。”

他嘴角勾起,輕聲道:

“我想讓貴道仙修幫我斡旋一枝【先誕建木】。”

“先......先誕建木?一枝?”

陰枔散人萬萬冇想到這人胃口如此之大,汗顏道:

“若是【顯岸仙株】,我回山上開口討一枝【先誕建木】自是冇有問題。可道友這隻是一道小葉......”

他捏了捏手,訕訕道:

“若道友執意要【先誕建木】,最多換一塊巴掌大的木頭來。亦或者換取一道早煉製成功的靈寶。”

當年北世尊在大漠點化三蠻,這三部族就守著一道極為厲害的原始集木,伐了不少枝葉。後來集木遭逢大變,此物也就很乾脆地死了。

如今三蠻中隻剩下慕容氏最為昌盛,數百年下來早將流傳的【先誕建木】給回收得差不多了。

‘這李木池身份特殊,慕容氏決計不可能資敵!好在【雲棲宮】中估計還有一點遺留。’

陰枔此前就是暗中代表【雲棲宮】將一道珍貴的求金法交給李木池,進而轉交元修,因而難得對這一避世洞天多了些了解。

見李木池沉默許久,他不由試探道:

“道友以為如何?”

李木池雙唇微抿,其實也冇想到山上真有【先誕建木】,而且樂意換給自己。

他本是打算先惡意抬價,隨後提出換取一株【未天春芽】的。

這玩意兒也屬於角木的絕版靈物了,最多還剩兩株,大概率隻剩下一半,珍惜程度不會比【小葉顯岸仙株】差多少。

'【未天春芽】,以後把文憑抓住,勒索文氏總能搞到手;【先誕建木】就不能錯過了。即便隻是一小塊,肯定不能和一枝比,也很夠意思了。’

李木池放鬆下來,點頭道:

“就這麼定了。那仙株在【得愛寺】的猞鵠主持手中。”

陰枔散人聞言低語道:

“猞鵠此妖出身不錯,已經是二神通修為,幾道法術在散修中出類拔萃。更關鍵的是其好友不少,都在一片地帶......”

他謹慎地觀望著李木池的表情,試探道:

“以道友的名氣,鬥起來自然不敢有人幫忙。但其中一個上巫紫府名叫謝虎,很有幾分真性情。”

“【勿查我】擅長走脫,多少會有些麻煩。不若我先行上門牽製那謝虎,道友去解決那妖物。”

“不必。”

李木池瞥了一眼陰枔,輕聲道:

“我正巧缺一味正木丹材,直接取用了就是。

得愛寺。

這得愛寺坐落在【小廣空山】之上,本不是什麼名勝仙山——或者說,整個西海都冇幾處厲害的靈川大山。

這處地界全靠其上的紫府妖物【猞鵠主持】攀強附會,厚顏無恥地將名字往【小廣玉山】上靠。

西海偏僻,冇什麼好東西,猞鵠又不太精通搬山一道,因而囫圇弄了個山的形體,其上廟宇散落,連帶著有黑風陣陣。

高處的【聽法殿】中正有止不住的靡靡之音擴散。

大殿中立著兩排尼姑,個個赤裸,身披枷鎖,在兩側受著各類的刑具之苦。

唯有一個中間擺放著一檔紅案,一個築基修為的奴子跪在其側,正精心冰凍著一道滾圓之物。

中年人逍遙地躺在殿中,口中催促道:

“怎麼還未弄好?”

“好,好了。”

侍女身形一顫,急忙用小刀片好了手中的血肉,持著玉箸夾起,喂到中年人口中。

咽喉一動,滋味極佳的心肝令此妖暢快地呼出一口氣。

正是猞鵠住持。

中年人麵容慈祥,下巴有些尖,一身北釋住持的服飾。彆看他日食九副心肝兒,在這西海卻是有名的大善修。

在西海這魔道盛行之地,就是富裕些的築基道人,每年尚要食兩三百人的血氣。

猞鵠主持堂堂紫府,飯量這般小,又極少橫征暴斂,自然叫下修與凡俗都歡喜。這【得愛寺】在方圓千裡也因此大受愛戴。

眼見著兩側的尼姑受苦,這妖物心中暢快至極

“舍劫那蠢物天天用經書害我,如今倒是輪到你們遭殃了。”

話是這麼說,其實西海哪有什麼釋修,全都是些紫金魔道被強迫擬作尼姑模樣罷了。

但猞鵠主持依舊愛看,他腦子被佛經洗了個乾淨,經曆過劫難之後最大的樂趣就是折磨和尚,真的假的都不在乎。

‘生終銜死,複作何為?'

猞鵠看了一陣,隱約有了些睡意。

犯困之際,好不容易一個激靈,才恍惚道:

“那仙株養了有五百年了吧.......算下來舍劫老頭死了也差不多有七百多年了。”

它本是解羽地旁的妖物,天資極高,又有一些祖上餘蔭,後來成了紫府在東海逍遙,被那舍劫摩訶捉了去。

聽經百年,一日比一日痛苦。

好在不多久便傳聞有法相歸寂,連帶著【舍劫】摩訶也遭了殃。

即便【舍劫】乃是七世摩訶,身兼金地,冇有法相庇護,又豈能抵擋其餘諸相的窺視?不多時便無緣無故要坐化了。

這摩訶臨死前還給金地內的弟子留了生路,放開了出口,又不知為何不曾將鵠滅殺。

猞鵠因此凶性大發,吃掉了舍劫剩餘的弟子,又盜取了幾件釋器,趁著新摩訶量力不曾登位,著急忙慌地跑到了偏僻的西海。

金地無因無果,即便是法相也算不到。再後來又巧合地遇上山上的仙使大人,得了一份因果,就更是安全了,幾百年來都不曾被和尚打攪。

‘不對!”

回憶之際,猞鵠隻覺得心中一陣慌亂,暗自念了一段經書。

鮮明而劇烈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涼意遍布渾身:

‘他娘的什麼時候中招了!咒術還是什麼命神通?'

猞鵠冷汗直流,來不及管眼前各類光怪陸離的色彩,本能地鼓動神通,同時捏碎珍藏多年的保命玉符。

一身正木幻彩沸騰,堅強如金。它驟然合十雙手,喝道:

“【背南行】,敕!”

霎時間,天地間有無窮風雷交互,彙聚一處,席卷整座小廣空山。

狂風與雷電高歌之中,此妖身形變得無限輕盈,頓時遊離在鋪設開來的【妄誕林】之外。

'【背南行】,號令風雷麼?”

藏在暗處的李木池手輕輕一按,心道:

‘有點意思。”

然而就是這隨手一按,本應抽身遁走的猞鵠竟然好似頭昏了一般,悍然一頭鑽入他布下的林中!

【隼就棲】!

見成功用神通偏離了猞鵠的逃跑方向,李木池笑著在林中抬手,手中已經出現一道赤紅的若華,往這妖物身上輕輕一扔。

‘什麼神通竟能改易我的動作!這赤色的花又他娘的是什麼?”

猞鵠前一息還在為自己為什麼冇逃走而困惑,下一息被突然出現的【若華飲日大藏】嚇得亡魂大冒。

麵對一道恐怖到讓它一身神通不由自主地戰栗的笨重紅花,猞鵠當即不再猶豫。

“哪怕我這身正木不懼火德,也決計不能硬抗此物。”

袖中玄符悍然生效,牝水包裹而上,周圍的景色急速變化。

【道牝玄彩符】!

此物得自牝水聖地【世臍】,效果尤佳,果真令它瞬息走脫而出。

以前竟然不知這牝水仙符這般好用......【藏蜩子】冇騙我。’

猞鵠自妄誕林中脫身而出,頓覺天地寬暢。風雷交織,【背南行】再次發動,當即就要攜風雷而去。

“蓄合。”

灰蒙蒙的輝光幾乎與風雷一並響應,於是萬千神通光華都失去了色彩。

【背南行】僅僅是一瞬地不奏效,本應留在牝水脫之前位置的赤華不知為何又落在了它的眼前!

依舊是【隼就棲】!

牝水固然能帶猞鵠走脫一瞬,可它並未逃離【隼就】的測算範圍。

這赤紅的大日若華在【隼就棲】的加持下來得太快太急,以至於猞鵠絲毫做不到防備,正麵撞上了這道慢而致命的鮮花上。

“轟隆!”

濃烈的太陽之輝在空中妖物身上炸開。太陽伐破之能在瞬息間折毀了猞鵠的【背南行】,連帶著將其打回了妖身原型。

風雲詭譎,雷聲大作,但在大日的照耀之下,正木神通受損帶來的異象亦不過一瞬。

於是,風平浪靜。

李木池時刻維持著【妄誕林】,對整片空間進行遮掩,因而小廣空山甚至不曾有半點多餘的光彩。

“啪嗒!”

一隻潔白的手將猞鵠最後拚命打出的釋器銅盆抓住,李木池冷笑道:

“命神通被破都不知道的蠢物,還能讓你跑了?”

身為【空無相】的護世諦,李木池極輕易地便仰仗猞鵠過往受囚禁於空無相摩訶的經曆,以巫咒破了猞鵠的命神通【木成方】。

這才有了眼前的鬥法。

‘這是要隕落了...…………

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二神通小妖,李木池歎息一聲,手中木甕輕抬——

灰蒙蒙的光彩將眼前的大妖收入甕中,又急忙神通灌注,柔和的生命氣息拂過,總算是給此妖吊住了一條命。

【保養】!

‘難怪這靈寶有【保養】這麼一個保存性命的神妙,偏偏又必須對靈寶主人以外的修士生效——原來是用來給戰利品吊命的。’

李木池自覺與煉器師產生了精神共鳴,輕咳一聲,對遠處道:

“陰枔道友,那仙株就在此島地脈之中,怎麼處理隨你。”

艮土昏黃的光暈從遠方趕來。

陰枔散人咽了咽口水,不忍直視年輕真人手中的木甕:

“道......道友。”

方才他與李木池同時到島外約三百裡,正與李木池閒聊,誰知李木池突然加速。

等他急忙追趕過來不過三四息而已,【猞鵠】堂堂紫府大妖竟然已經被鎮壓、抓入那魔道靈寶之中了!

他陰枔也不過是區區二神通紫府而已,如何能不肝膽俱顫?

“嗯。”

李木池隨手在島上布下兩道陣旗,交代道:

“此地就暫且交給道友打理了,過兩年交接給從【行汞台】出走的【道褐】道友。”

“【先誕建木】最好不要給我靈寶,以原始材料為宜。”

陰枔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待此事結束,在下定第一時間回一趟北方。先誕建木換取不易,短則半年,至多三年,定將寶物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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