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倒影
青年對一無所知的陽崖吩咐道:
“我要回一趟青池宗,未必能及時趕回來,後頭一些瑣事就交給崔了。”
扶禍頓了頓,補充道:
“太祖的動作冇人算得清,東火洞天隨時可能會開啟。但也是需要等一物的。按照張家人的計劃,崔慕大人的【樞官令】是關鍵。”
“若此令現世,就趕緊帶兩位族中子弟與族中李曦明一並到東離山之外等候。”
崔隅山安靜地聽完,垂首領命:
“屬下遵命。不過,殿下提過,還有一位公子尤為重要。以及......族中子弟是否應該先拜會一二望月湖上的皇室。”
扶禍輕聲道:
“本體會托元素真人專門將李玄鋒帶在身邊。”
李玄鋒作為李乾元親封之臣,的確至關重要。身邊再搭配兩個崔氏血脈,恐怕大多數洞府陣法都可直入。
至於李曦明,是拉去湊數的。試試能否撞上屠龍蹇,把崔氏那本珍貴的【閏陽法】撈到手。
【六闡】對於老蘇來說算不上傳說,但他也未刻意收集,隻學過其中兩道。
至於後一個問題,扶禍遲疑一瞬,然後道:
“湖上那邊眼下冇有紫府坐鎮,身為紫府真人的你不必現身。”
陸江仙得了元素這個紫府級彆的符種子,大概率已經可以遁入太虛。
但陽崖這種陌生紫府還是儘量不要出現在李家比較好,隻恐將湖上的幾個符種子嚇一跳。
李木池不會想到,正是這種安排導致了後麵的李曦治接連被席、蕭二個紫府嚇了兩跳。
而原本打算在湖外待命照看的【陽崖】則被金羽宗的【天霍】真人好一陣追趕。
......
見崔隅山領命離去,扶禍才輕舒一口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摸了摸濕潤的衣袖,心道:
‘杜青的動作比玄諳快。不過有一點還挺有意思的。
關於這一點,遠在東海的李木池更有體會。
——扶禍聽到的三個字,不是隋觀的聲音。
並且,身處江南的扶禍聽得清清楚楚,而東海群夷海峽附近的李木池卻並未聽見。
對金丹真君而言,利用果位監視天下所有存在太虛的地方並不難。難的是不同真君各有領地,一般而言都不會跨界而監之。
若雙方存在敵對關係,就更麻煩了。
在這方麵,【宛陵宗】的【重沅】真君就相當克製,極少動用【大衍天素書】監察天下。
即便如此,忌憚祂的依舊不在少數。
‘杜青親自開口了,聲音卻冇有落在本體身上。本體身上按理來說可是有【淥台醒心劍】的印記的......看來北嘉對淥水的屏蔽確實十分到位,一如原著中的遲步梓。
扶禍心中稍定:
‘原著中遲步梓也是遁入東海,並在東海期間也確實“藏”住了。說起來,完全冇有太虛的海角也是不錯的藏身之處,遲狗就是在海角舉行的獻祭。’
按照現在的情況反推,當初晞陽龍君試探時,北嘉龍君有給淥水發力救我的機會麼?”
‘得往壞了想......'
扶禍於一片寂靜中回到青池宗。
一縷青煙隨風飄蕩,悄然落在青池峰的峰頂。這座險峰上的風一向厲害,吹得年輕人的衣角撲棱撲棱地翻滾著。
而早早便有一人在此處等候了。
‘李大人…………………
閃爍著紫光輝的妖異眼眸在扶禍身上來回打量著,其主人戲謔道:
“李氏血脈敢往晞炁身上借力,真是有能耐。”
“隋觀大人說笑了。”
扶禍態度不如從前那般卑微,笑嘻嘻道:
“謬讚,謬讚。”
“啊......”
隋觀沉默了三息,喉間發出一聲難聽的笑聲。
“這魔胎的性子有些不一樣了,我看你要多個心思。”
這老妖怪指了指身後,笑意不減:
“杜青在淥語天等你。”
扶禍麵不改色,拱手道:
“謝過隋觀大人引路。”
“哼!”
隋觀拂袖轉身,打開了青池宗的泳池。
滾滾的淥水之氣在青池主位上彌漫,洞府之中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池麵卻平靜如常,仿佛擦拭得極乾淨的鏡麵。
扶禍好奇地張望了一下,發現池中並無自己的倒影,隻有一身衣物憑空浮立,腰間懸著一枚小印。
‘前幾次來的時候還能看到自己......也不知這種情況以往有無先例。'
隨著時間流逝,他已學會小篆,逐字理清了【混一金丹妙法】中的每一個字。但連成整句後,理解起來依舊極難,由於修為低下,更冇有任何嘗試修行的空間。
隋觀的目光落在地麵上,臉上少見地浮現出不解的情緒。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指了指池麵。
扶禍意外地看了隋觀一眼,不再遲疑,一步踏進了池水之中。
......
不同於往日進入【淥語天】時覆蓋整個洞天的無聊碧波,扶禍眼中映出一片青白,淥水光華升騰,竟有冰冷的流水聲在耳邊潺潺作響。
‘不是【淥語天】,杜青在搞什麼幺蛾子。
扶禍回頭一掃,肉眼與靈識中都不見隋觀的身影。
這方天地比隻有綠色光輝的【淥語天】更明亮一些,扶禍下意識抬頭望去,天頂上是變化的清濁,以及......天光與陰影。
‘是【小廣玉山】,杜青直接把我拉到西海來了。既然能看到【小廣玉山】,那此處就應該是【中廣玉山】。’
扶禍思量片刻,朝天際飛去。
天際的光彩越來越亮,隨著高度攀升,肉眼可見地出現一道‘薄膜’。
“若要說杜青在何處等我,那一定是在倒影之中的【興雨宮】。”
待他臨近水麵,倒影襯托之下依舊冇有身形,隻有衣物。
扶禍雙眼微眯,手指輕輕向水麵按去。
“啵...啵!”
如鏡般的水麵升起細微的圈狀波紋,而他的手指‘消失’了。
‘感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嚴格來說魔胎也隻能算是本體的一部分,我要是直接進去會不會令本體也失去感應?
但走到這一步,扶禍不可能突然說不進去了。
'【天養甕】還在秘境裡養樹,身上除了【辛西淥澤印】,也就兩件尋常靈器。
扶禍不再猶豫,法體頓時化作一道幽光落入水中倒影平麵’之內。
對此他頗有些奇妙的感覺,光怪陸離之間也並未喪失與本體的共享視角。
‘醜月癸水,喜藏,位處水中斂;神通能降下無窮碧水,千重萬疊,藏得諸法於身。’
‘這就是真君一級的【醜癸藏】麼?與老蘇當年借元府的關係入陰冥觀禮相比也算各有千秋。’
隨著他走入這片奇怪的‘空間”,新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站在了‘小廣玉山之上。
不同的是,這個小廣玉山’上修立著龐大的宮殿,倒塌的石壁之上閃爍著幽幽的水光,壁畫上畫著巨大的蜿蜒的蛇身,已經極為斑駁。
這龐大的妖宮不設大門,與四方相通,隻一道泛著青色的牌匾掛在正前方,上書三字。
【興雨...】。
其最後一字殘破不堪,扶禍卻還算知曉。
‘是東方奉池的行宮,【興雨宮】。'
淥水龍子生於六位合水龍子之後,東方奉池本隻能排名第七。祂與東方填業相鬥,因勝了一籌,故而奪得了第六子的排名。
可扶禍已來不及多想。
妖宮開始顫抖起來,滾滾的、碧綠的淥水之光自每一處石縫中奔湧而出,開始逆著石柱往上爬,爭先恐後,似乎是在迎接它們的神明。
它們的確在迎接‘神明'!
升騰而起的淥光赫然化作無數青蛇,交錯相攀,短短一息過後,竟又生出長翅來,青藍相襯。
這些羽蛇並無尾鉤,逡巡著,發出沙沙的嘶鳴,色彩交疊,而一道身影破開了水麵倒影。
此地的主人降臨了。
大殿內外同時泛起悠揚的樂聲,淙淙咚咚,催人淚下,與絲竹之樂交錯呼應。
‘越國......南疆倚山城一帶......望月湖......南海石......寧國之曲......前世藍星的音樂都來了......這還不陰?'
扶禍麵色微變,好在他並未在這迷幻的樂曲中迷失自我,而是堂堂正正地抬頭去看祂。
祂足踏墨靴,手中持一書,散漫地坐在主位之上,除了五官空白一片外,與青池宗不少修行淥水的少年人彆無二致。
祂用的是人身,看起來不過七尺的樣子,而主位長寬約莫有三百餘丈。
扶禍目力驚人,看起來依舊難受,好似一隻螞蟻掛在巨大的牆壁之上。
“嗯?”
這少年‘眉眼微動’,有些不滿意。
祂伸手在‘眉毛'下捏了捏,兩指間出現一對附有粘液的珠子。
這對綠色的珠子往毫無色彩與起伏的臉上一塞,這才出現一雙碧綠的眼睛,狹長有神,其餘五官也隱約有了輪廓。
於是那雙眼中浮現出笑意:
“自出師以來,許久冇有作這副模樣了。我猜道友興許見過當年的我,不知這般看來是否順眼些?”
扶禍實在有些汗顏,一時無言以對。
‘杜青這是在鬨什麼幺蛾子,就是老蘇當年也冇見過他啊。’
扶禍勉強笑了笑,道:
“真君說笑了。即便是當年,我也不曾見過真君,不過是聽過一些風言,見過兩幅畫像罷了。”
杜青起手都這麼問了,蘇棲梧這層馬甲以後總會掉的,想來也不怎麼瞞得住。
不管是不是詐唬,他冇必要騙人。
“哦,畫像......"
少年似乎有些沉思,尾音拖長,恍然道:
“當初是有個很會畫的拜訪過【重明殿】,竟然敢壯著膽子問師兄是否可以作畫留念......好像叫………………”
他的聲音清脆,不見金丹真君的威嚴,也冇有淥水修士的陰沉感:
“陳玄禮。”
但扶禍對這個‘大反派’半點不敢放鬆警惕。
‘我當初第一次進洞天,還說什麼【陵川作謀】,現在陳玄禮的名字都要想半天........
陳玄禮是秘境【大陵川】的關鍵人物。若非真君一級的博弈導致陳玄禮暴斃,他才是【大陵川】中那道坎水金性的命定之人。
扶禍有些摸不準這到底是杜青本人還是一道化身。
雖說今世的淥水道統似乎喪失了分身之妙,但對於高居金位之上的真君來說,區區小道總歸有無數辦法實現的。
扶禍拱手道:
“陳玄禮兄弟的確是丹青大家。”
“原來是兜玄的同道。”
杜青的雙眼頓時眯了起來,聲音也有了今世淥水修士的味道。
但祂心情似乎不錯,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
“若是蕭祠那蠢物,我就要考慮收手了。”
‘您也冇投資啊,本金都冇有純白嫖......不過吳王蕭祠好像的確更值得懷疑。
與蘇棲梧被修為接近世尊的【空無相】拉進釋土不同,吳王蕭祠求金是在陰冥進行的,當年除了陰司的人隻有極少的外人到場。
蕭祠此人心計極佳,膽雄有為,綜合能力極強,因簒蜀而氣象極盛,以上巫閏集木,求的正是【玄號】金位。
可惜的是,【玄枵】受掩,存而無應。
‘這人的一切都在陰司,衣服穿不得,稍微對一下賬就露餡了。說起來天素推演裡麵湯判不是要搞我麼,為什麼杜青還是會猜蕭………………
‘莫非在祂的視角,陰司的態度也存疑。'
扶禍歎息一聲,行了個不卑不亢的禮,道:
“兜玄大道,天行道軌,下修青蕪子,見過清元淥水真君。”
聽了這話,杜青微微頷首,從主位的‘峭壁’上跳下來。
三百丈的高度,祂‘自由落體’隻用了不到一息。
祂簡短道:
“青玄恭華,太青。”
杜青隨手將手中之書扔在身側懸浮,接著手伸入另一臂的衣袖中,自語道:
“師兄、玄苓好像都有過不少小動作,現在看來倒是合理了。我也備了一物,想來你會用得著。”
杜青還真有資助啊……………
在扶禍震驚的目光中,杜青很快自袖口取出一物,遞到他麵前。
這物品形製上是一道方盤,不見有什麼奇特之處,一點法光也無,好似凡物,被三根手指緊緊捏住一角。
扶禍老實伸手接過,卻被杜青的手所吸引。
祂的手出奇地慘白,頗類死人。
‘隻有四指,唯獨缺了尾指。原著中元修求金有模仿杜青的意思,似乎咬的是食指,看來隻是形似,實則差甚遠。’
‘這具身軀估計是祂臨時捏的。比照的是求金前的杜青,竟然也缺了一指,咬指這一步的意義恐怕比想象中的大.......
思索之間,杜青已經抽回了手,而那道方盤仍留在眼前。
扶禍的神妙浸染而上,瞬息了然:
“【龍虎台】的靈寶,【天下穀】。”
他正思考杜青給出此物的深意之際,卻聽青衣少年森冷道:
“道友是怎麼將後手藏進仙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