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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遷址

2026-10-15 作者: 衛青棠

‘我早該想到的。’

隨著李曦治的視野一陣模糊,一位老者出現在他眼前。

‘這麼多巧合,定是有命神通......

老人蓑衣覆雪,手中白玉釣竿輕輕一抖便劃出一道極淺的弧線,算是收斂了對李曦治的束縛。

他笑道:

“麵對紫府也能有幾分定力,倒是有幾分李通崖的膽識。

“見過初庭真人。”

李曦治是第一次踏入太虛,腳下虛無一片,整個人像是被懸在萬丈深淵之上,他的呼吸都不自覺地重了幾分,好在調整得很快。

他恭敬拜了,這才道:

“晚輩不敢比叔曾祖父。”

“不愧是聞名古今的李氏,真是代代人傑。”

蕭初庭眼睛裡難得泛起一絲感慨,喟歎道:

“若蕭家的小輩能有你們的天資與心性,老夫也不必擔憂受宗族牽累了。”

‘宗族牽累?蕭雍靈前輩也是一時人傑,不過道統不善鬥法,名聲不顯罷了。

由於父親就在都仙道門,李曦治對【都衛】這種冷門道統的認知還算清晰。

——蕭雍靈能以這種孱弱道統在魔災中以一敵三,其道行修為恐怕不在任何紫府種子之下。隻是旁人不知都衛不善攻伐,戰績傳出去便打了折扣。

但初庭真人一時傷懷,他實在不知如何作答。總不能說“您家xx前輩也很厲害”。

——兩家幾年前的關係還在冰點上,這話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諷刺。

蕭初庭也不在意李曦治的小心思,這老人笑道:

“我是見了席道友突然從家出發,這才跟過來的。”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李曦治身上,輕聲道:

“把東西給我看看。”

李曦治隻覺心頭一緊,老實將【玄雷天石】取出:

‘紫府靈物在身......若小兒持金於亂市………………

【玄雷天石】晶瑩剔透,紫光閃耀,石心深處困著一道不住翻湧的紫色雷霆。

哪知蕭初庭隻是溫聲道:

“果然不錯,名玄實霄,介乎兩道之間。前一陣我在東海修行,正與上渺真人閒聊,恰巧見了席家兩個小子撿到這靈物。”

在李曦治雲裡霧裡之際,這老人輕聲道:

“上渺真人數算驚人,應故意讓我看到的。可惜秋池行蹤不定,我亦要北上滄州謀求一道機緣,時不我待,隻能托你轉告秋池了。'

‘上渺真人......是修越宗的真人。

李曦治覺得今日見到的兩位真人都很古怪——一個丟下紫府功法與靈物就跑,一個繞了一大圈隻為了傳幾句話。

‘席真人的奇怪就不說了。初庭真人這借口未免太牽強,我家真人總要回月池峰的,留下一道玉簡不就好了。”

‘若說此事尤為重要,又怎會都找到我一個練氣小修士身上來。’

可蕭初庭才不管這麼多,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瓶身在太虛的幽光中泛起溫潤的青色。

他道:

“秋池上次托我煉製的丹藥已經成了。這丹藥由兩枚靈物合煉,雖說過程困難了些,結果卻是極不錯的。我將行滄州,就不與他相見了,你替我轉交給他......交給元素真人也行。”

“此丹在於集木食府,頗具邪意。以玉真之瓶封之,內有坎合兩道的築基靈水作為承載收納,不要貪圖小利就將靈水給抽出去了。”

‘紫府靈丹!兩枚靈物合力煉製!

李曦治悚然一驚,極勉強地笑了笑:

“真人,如此貴重的靈物放在小修手中,未免太......”

“你們太小瞧你家老祖了。”

蕭初庭輕輕搖頭,正色道:

“你家老祖突破紫府不過十幾年,接連拉攏了劍門、紫煙、鵂葵三家,陳、蕭二氏俯首,就是還在鬨彆扭的衡祝也要吃他的人情。’

這老人在提及蕭家俯首的時候絲毫不臉紅,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長霄封山,大欲摧折,空無搖尾。”

蕭初庭冷笑一聲:

“當一個築基身上的靈物已經比紫府的身家還重時,即便他現在跑到紫府麵前指著鼻子罵,那紫府也隻敢把他當座上賓。比如......”

老人聲音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玄嶽門的孔燕谿。”

早在青池宗的離火點亮之前。

長奚真人去了一趟東海,與素免真人不知議了一陣什麼。兩人在玄妙觀中對坐了半日,這位艮土一道的真人從玄妙觀中拂袖而出。

長奚一路駕著神通回宗,直到入了白海地界才悶哼一聲:

“素免老兒,也是慣會明哲保身。”

想到這裡,長奚真人眉眼一苦,額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一粒米:

“玄嶽門一片家業是我花了幾百年才留下的,如今一朝失了山門,也不知玄光移嶽道統往後該往何處去。”

“莫非真要繼續留在海內?”

江南風雲莫測,那白子羽又在江北落足。

長奚真人餘壽不過七十,自【重光秘境】中與李木池詳談後,他已經有了將玄嶽門搬離江南的打算,這大半年海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遠在東海閉關,神通演化已經過了大半,不知是否有幸突破紫府。海應這兩年好不容易恢複了傷勢,心魔卻還厲害,隻恐冇有多少突破之機了。”

長奚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中盤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心中卻依舊煩悶:

‘婷雲心性倒是還好,修行方麵卻差了些天賦,比我都有所不如。而且......我冇多少時間等她了。’

憂思之際,長奚真人已經渡過白海溪,又從鹹湖南下,輕輕落腳在了山門。

“害,玄怡正年輕,手段又高,隻恐也有吃我家絕戶的意思。”

長奚一步踏入靈陣,落在主峰之上。他足跟尚未站穩,心中便猛然生出一股寒意。

紫府!在我家陣中?

這老人麵色刷地一白,靈識掃過之後卻發現來人修為並不高,境界與自己相差仿佛。

‘好光明的氣息,這......許是明陽?”

長奚麵色沉了下來,紫府靈陣猛然運轉。

玄嶽山門的護山大陣不過尋常,隻有抵禦之能,眼下將重重土黃色的光紋加持在長奚身上,倒也給了他幾分安全感。

他袖中已經暗暗捏緊了一道白色的寶珠靈器,悶哼一聲:

“不知是哪位道友,不告而入我山門!”

可暗中的聲音並冇有回應他,反而傳出一聲滿是羞愧的低語:

“殿下,小人實在是...………”

那明陽紫府的聲音低啞,一開口便暴露了位置,竟然離他不過二十丈!

長奚這才發現入陣的足有兩人。

其中一人身著黃色長袍,作中年文士模樣,全身打理得一絲不苟,長發束於玉冠之中。

此人分明容貌偉,眉目間有幾分久居人上的氣度,卻一副伏低作小的模樣,悻悻地站在一側,麵色帶著小心翼翼。

其側則坐著一個姿容囂張的青年男子,黑眸長發,臉龐有一點瘦削,氣息晦暗。

這人手中正把玩著一道金色小印,印鈕在他指間翻來轉去,金光時隱時現。

長奚麵色頓時變了。

‘他娘的,這人怎麼來了。”

這真人一身艮土光輝像是被風吹滅的燈,驟然散去。他用力笑了笑,躬身拜見道:

“原來是大人蒞臨,小人有禮了。”

扶禍將【辛西淥澤印】掛回腰間,舒展了一下手指,發出一聲清脆的咯響,笑道:

“東海一彆也有九月有餘了,前輩可想好了?”

長奚對於扶禍的淫威是敢怒不敢言。亦或者,他下意識裡並冇有“怒”這個選項。

當初李木池取出一枚不俗的【角朽寶土】給長奚,便是“購”地的定金。

按照兩人約定,長奚要在東火洞天落下之前將玄嶽門諸峰搬走,並將【東火洞天】內的一座山脈封存於特製的密符之中,落於此地。

【角朽寶土】乃是角木朽落而成,雖說不是艮土靈物,對【愚趕山】這類替參神通卻很親近,大有藏養之能。

角木本就為資生繁衍之木,一朝倒塌伐折便會腐朽為泥,是為朽壤。

厚土遇朽壤則沃,滋養也,故作【寶土】。

【角朽寶土】是最直接對應此征的靈物,已經算是頂級。對於長奚而言,不論是孔海應還是孔婷雲用上都是極佳的,相較於其他靈物,足以平添半成突破的把握。

從各種角度來看,李木池都是一個極好的買家——如此珍貴的靈物竟然隻是定金,甚至允許他把山門內的諸峰帶走。

長奚薄唇微抿,低聲道:

“老夫還在考慮搬至何處......”

“素免真人想來拒絕了您吧。

扶禍打了個哈欠,慵懶道:

“一山不容二虎。前輩若是後繼無人尚且好說,可若將山門賣上了一個好價錢。否則素免一定不會讓您把玄嶽門搬到他附近。

搬山立於海中,冇有地脈涵養,不出百年山中靈脈便會枯竭。必須要有靈機深厚之地承接玄嶽門諸山,否則就是自尋死路。

長奚在紫府中的地位一向低,交好的真人更是少得可憐。一旦放開了自己的地盤承接玄嶽門整體搬遷,兩家便會比鄰而居,抬頭不見低頭見。

與長奚有這種程度交情的紫府,想找出一個都難。

這魔胎的黑眸盯得長奚心裡發毛。

為避開對視,老人低下頭去,小心翼翼道:

“距離東火洞天墜落應當還有一陣,望大人寬容一二。”

“嗬。”

扶禍瞥了長奚一眼,笑道:

“就這麼怕留在海內?”

老人的麵色一白,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海內已不似前兩百年和平。大人謀算江北數地,居在四戰之地,隻恐殺機南北而往,非是小門小戶能夠支撐。小人自以為神通淺薄,玄嶽門不過一葉小舟,一朝便要傾覆於浪潮,再無翻身的餘地。

長奚表現得唯唯諾諾,苦笑道:

“孔氏自徐國初立才得了個築基世家之名,更曉得南北交困之狠厲。那徐國公號稱神威無窮,不過百年便身死族滅。再近些,鏜金門舊事亦在眼前——”

“司徒鏜何其厲害,一柄【血凶樓】威震南北,今何在?”

扶禍麵不改色地聽了,點了點頭:

“不錯,確實凶險。”

可他冇有憐憫玄嶽門的意思,冷笑道:

“不過你以為玄嶽門搬到海外便安全了麼?”

長奚麵色數變,臉皮抖了幾抖,悻悻道:

“總好過未來與大欲相、慈悲相、大慕法界交手......”

“嘿,我看未必。”

扶禍冷笑一聲,那聲笑像是刀鋒刮過冰麵:

“道友若無外援,一出海內,五十載內必然暴斃。反而是留在海內,因為後人實力不濟,以後最多和憐湣多作糾纏。”

這魔胎話鋒一頓,聲音冷且寒:

“孔氏到底是在海內崛起的,總以為海外也是講規矩的。孔道友宣揚了兩百多年的‘話本”,怎忘記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

“若非‘真君墊腳石’這一宣揚得了金羽宗的青眼,昔年的山稽郡即使再貧瘠,又哪輪得到你孔燕谿?”

越國三宗七門,其中幾個弱門能存在,都是有原因的。

最弱的雪冀門是因為自身貧瘠,又有楊家與元素、紫等人的麵子,再加之三麵被太陽道統包圍,這才有了獨一份的安寧。

長霄門也另有算計。長霄真人顏見霄很有本事,身懷一整套的兜玄正統的上儀傳承,且有望於紫府圓滿。

這對於某些大人來說,這是有用的,不過原著中的長霄真人似乎冇有看懂這一節。

也有可能正是長霄太聰明,看懂了大人隻需要一份上金性,問位無望,因而才會南北奔走,掙紮求存。

其人算計,道行俱佳,可惜隻是一個散修,見識太短,深受信息差所害。

若以原著來看,其將來必受明陽所誅,一如周破而魏興,作為明陽氣象上的一道點綴。

至於玄嶽門————為魏帝所踐之階,又在幾分算計下暗通司徒氏,正是一塊養胎的好去處。

金羽宗的算計能夠瞞過隻看了半本書的李木池,卻瞞不過吸收了蘇棲梧見識的他。

“收夷王為古魏王父之子,李乾元之庶弟,寄養於司徒氏而已。等李周巍出生,明陽帝君李乾元便是“王父”,依靠祂轉世身的妻妾養出一胎,自然能夠極大地對應收夷王。’

‘張氏真是好算計。也正因如此,那枚土德魔胎要寄養在與司徒家相親又修行土德的孔家。他們的原計劃是讓司徒霍寄托魔胎,為李周巍效力。

但這番算計,司徒霍從來都不是關鍵——魔胎的意象才是最要緊的,司徒霍的這點意象有的是辦法補齊。

誅殺司徒霍的主意是元素和李木池一起提出的。

金羽宗當時主事的是張秋水,經過考量後自然更樂意讓多疑且不好管控的司徒霍暴死。

在扶禍看來,此物會流到本體李木池手中。

最終作為封將之賞,交給某位急需此物的土德或金德紫府。

在明陽的概念中,李木池作為望月李氏的興盛之祖,乃是“王公”。而魏國在一統北方天下前,絕大多數紫府都是古魏神丹修士,王公李衍一手提拔。

原著中李曦明也是這麼一個位置,現在變做了李木池。

倒是對於王父”的選擇。

扶禍暗道:

‘他們提供了一本《玄父天牡經》,是將李曦明作為一個選擇。但最終決定權其實不在我,也不在早早就能看懂暗示的玄諳真君。’

決定權還是在陸江仙手中。如若最後王父不是李曦明,這小子就屬於是平白吃一波投喂了。’

見長奚一直沉默不言,扶禍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也不多做催促。

“白子羽………………”

長奚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玄嶽門願遷址於孔氏故土。不知大人能否為玄嶽門與都仙道門說和……………”

對於長奚的請求,扶禍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隻要交出孔海應,會給我麵子的。”

長奚聞言心中一痛,竟悲哀地發現短暫的悲痛後自己竟然止不住地生出喜意。

‘這可真是.......

這老真人微微低頭,應道:

“任大人安排。”

其實不交出孔海應,也不敢與李木池翻臉,但白子羽的價值顯然遠超玄嶽門。

扶禍緩緩起身,對長奚道:

“作為尾款,真人隨時可用我的名義去萬昱劍門借用【聽風白石山】。孔氏舊址正巧在白鄉之側,南有望月湖為屏,北有鏜刀山、邊燕山為障,已是最安全的地界。”

“若真有禍事,反倒是我李家與白子羽替真人扛了。玄嶽門會為今日的選擇而慶幸的。”

以目前的籌策,新寧國的都城會選在白鄴或者白鄉。

前者已經建立起了一座昌盛的坊市,後者則是蘇氏等貴族的故土,還有密汎秘境懸靠。

長奚真人不知內情,隻以為是上位者慣常畫的大餅。

可不論怎麼講,隻是遷個址就解了檜的威脅,又得了一筆足以培養一位新紫府的資糧。這筆交易玄嶽門確實不虧,甚至是大賺。

見扶禍已經有了去意,長奚連忙殷勤相送。

李木池在這方麵也不算虧。

未來孔婷雲要是突破紫府,雖說菜了點,卻是相對親近的牛馬。其突破資糧完全由李木池一手操辦,若真成了紫府,也算是集木的一份眾修雲集意象。

扶禍剛離了玄嶽門,對身邊的陽崖真人笑道:

“恭喜崔兄了。”

崔隅山瞬間意識到方才落腳之地竟是給崔氏的。

他心中一陣掙紮,心甘情願地垂下頭去:

“隅山代崔氏,謝殿下恩賞。’

太虛之中一片灰暗,四周隻有若有若無的靈機在無聲流動。

三個字在扶禍耳畔響起:

“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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