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興雨
扶禍心中一跳:
“我怎麼知道“我”是怎麼將後手藏進仙壁的?'
他正色道:
“我不知道。”
麵對元素,用一絲真君位格之類的胡話搪塞過去即可,什麼細節都不必講。
麵對杜青,扶禍能不說假話就不說假話。
‘一個謊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來掩蓋。'
扶禍略作斟酌,反問道:
“按理說,【混一仙壁】應當是青玄大道的道承。身為秘境洞天,其內置太陽,似乎應與恭華更親近。”
他並未正麵回答杜青的問題,而是以下修視角反問。
“嗯。”
杜青微微頷首,不置可否道:
“師尊一定去過【混一仙壁】。但救你的一定不是師尊......”
他話鋒一頓,補充道:
“師姐曾經問過師尊。”
‘這是不是有點太擬人了......說起來,玄諳真君、道陽真君,以及天武真君,與他們對話時,都很少體會到神性………………
眼前之人也一樣,似乎與他最初說的話一致——他現在是‘出師前'的杜青。
扶禍雙眼微動,試探道:
“盈昃大人如何說的?”
“師尊說——”
青衣少年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柔和,顯然是在模仿:
“【先人今雖為惡念,終是恭華前輩,我不便插手。】"
‘仙,先?恭華?”
扶禍準確地聽出了不同。
但杜青的話並未停歇,繼續道:
“於是師姐問:【先人為何】。師尊回道:【策元,為承陽之木。】”
“師姐複問:【集木何解】。師尊沉思三息道:【殷者,眾也,正也,大也,中也】。後者紫煙門的人應當已經告訴你了。”
‘先人,恭華策元,承陽之木......金地中不是殷君的遺念,而是一位恭華的尊修?'
扶禍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貴如太陽,有嬗變神事。玄如集木,有殺變仙職】。’
‘就說這兩者怎敢相提並論,不曾想竟是道胎隕落。還是一尊玄二代弟子......這不可能吧,這種人物甚至很可能臨觀見玄......老資曆中的老資曆。’
他暗自思量:
‘殷君以大神通掩蓋了自己過去,即便是生於雷宮治世的【重沅】真君也隻知曉祂第一世的金位名字叫【椿齡】。’
恐怕隻有從當年活下來的真君口中才能了解更多......杜青是否進【恭華天】查閱過更多資料,還是隻聽過盈昃仙人的隻言片語?”
杜青冇有繼續解釋的意思,轉而問道:
“若【重沅】真君不曾出手阻攔,道友當年金性成就後,應是遇上了我道前輩,後麵發生了什麼?”
‘什麼意思,老蘇遇上的很可能是那位的魔念?'
扶禍悶聲道:
“【空無相】找到了我,久無真君出現,結果不言而喻。”
少年眸中青光閃爍,目光審視,重新發問:
“你見到的是【空無相】,還是前輩的遺念?”
他在【空無相】三字上咬得很重。
扶禍麵色僵硬,重新翻閱了一番蘇棲梧的記憶,一時難以肯定。
‘有意思。’
杜青雙眼微眯,笑道:
“祂隻有惡念遺留,絕不會留你性命。既然你還活著,想來的確是【空無相】短暫地勝過了祂。”
‘老蘇真死了......但我不能確定是在被“那人”取走金性的一瞬,還是真靈留存,一直到後麵才隕落。’
扶禍心念流轉,仍不敢肯定:
‘若是仙人惡念吃了蘇棲梧,不能解釋【濁禍】金位的變動。祂冇有任何動機變動自己的金位【濁禍】。’
‘單純從結果上看,到場的確實是【空無相】。’
扶禍對杜青點頭道:
“不論怎麼講,我遇到的人都更像【空無相】。
“嗯。”
杜青似乎陷入沉思,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扶禍卻仍在消化方才的信息。
‘而以殷君的實力,既然能殺變果位,為何還要開辟一道餘位令那位【策元】仙人留存一道惡念?!
即便殷君有道胎級彆的【妄誕林】,驅使死者這一塊兒也會被恭華清算吧......
扶禍心中疑惑不斷:
‘況且,若盈昃都認為最後動手的是【策元】仙人。【空無相】憑什麼壓製住他,並最後與祂一並歸寂?’
“那麼......道友如今是蘇棲梧?還是......袁前輩?"
杜青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玩意兒。我還成【空無相】了.......
扶禍雙眼真誠,認真道:
“我該是李木池。”
“嗬嗬,是誰都不重要。”
杜青搖頭道:
“袁前輩確實不太可能進【混一仙壁】,就當你是蘇棲梧吧。”
扶禍與杜青對視,低聲道:
“【重沅】真君在我死後還有過回應?”
蘇棲梧當年證道不成,最要緊的就是玄真君無人站台。而這背後最關鍵的就是【重】真君多年不應。
“當然......回應過一次。”
杜青挑眉道:
“我成道晚,隻能聽彆人說的。太元說隻是祂留下的一道後手而已。此後宛陵天不再是半隱世,而是猛然被鎖死了。”
他又道:
“司天一道可有死而複生的妙法?不是幫助真靈轉世。”
“有。”
扶禍直言不諱:
“【期待】道統固然司掌生死事,清乙仙君的【吾道司天門】卻比陰司還要早得多。”
“我並不了解司天真君的能耐,【大衍天素書】卻很可能還有對應的能力。”
“很好。”
杜青眼中浮現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淡淡道:
“隻要看起來合適就行了。倘若玄諳前輩願意的話......”
“道友於我【重明殿】頗有人情,複蘇之事乃【空無】放縱,【重沅】所托,恭華為之。”
“這人有這麼好?”
扶禍覺得有些不適:
‘杜青擔下這份因果是為了什麼?祂會因此事得利?
扶禍輕輕搖頭道:
“這個說法對【旃檀林】中那一位大人冇有任何意義。祂是世尊,冇人知道當年祂是否就在【空無相】的金地中為【空無相】護道。”
“冇必要向祂解釋。”
杜青冷笑道:
“北嘉對【阿闍梨】的防備很深,四海之景於釋修而言皆是禁區。”
‘於你也是…………………
扶禍點頭笑道:
“在諸釋眼中,我該是李木池。”
杜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跟著笑了。
祂道:
“不。”
滾滾淥水翻湧,祂的身影於妖宮中散去。
“你是太青淥水道統的道子,【扶禍】真人。”
“也是【興雨宮】的未來之主。”
“【興雨宮】主人。”
青光消散,眾多羽蛇紛紛重新化作一道,扶禍口中重複。
他並未被【如重濁】迷惑,與本體的關聯也冇被切斷,隻是完全看不清杜青的圖謀。
扶禍不由心中問道:
‘本體,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李木池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你的性格真是越來越獨立了。
‘你還好意思說!施展了什麼勞什子妙法,單方麵切斷了我共享你的記憶。’
扶禍在心中嘟囔道:
“反正我這邊你是全看到了。你是本體,你來拿主意。’
李木池輕聲笑道:
‘杜青直接消失了,就冇給你選擇的餘地。不如先上前把他留下的書取到手中看看。’
‘有【混一金丹妙法】在,反正應下【興雨宮】因果的是你不是我。”
一來此時的處境的確不好拒絕杜青。二來,隻要將扶禍給徹底散了,憑借【混一金丹妙法】,【興雨宮】之主的因果不會沾染本體。
杜青人已經走了,但方才懸在他身邊的書並未帶走。
這是一本很普通的書,冇什麼色彩,扶禍一度懷疑隻是杜青拿來扮演過去的自己的道具。
‘我不敢。’
扶禍訕訕笑道:
‘拿了那書,恐怕就冇有回頭路了。”
‘扶禍!’
李木池冷笑道:
‘若非【混一金丹妙法】,你早就該與【興雨宮】勾連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
‘這是杜青需要我拿出的誠意。道子的名頭對應成道之恩,可作功績......至於【興雨宮】之主......是因果。’
李木池遠在東海,對這件事的視角更像是旁觀者,因而看法略有不同。
應下【興雨宮】之主,在自己證道後,麵對龍屬時會自動成為杜青的盟友。
單是這一點並不夠,可更深層的算計,李木池一時半會也拿不準。
'【興雨宮】是東方奉池的行宮,嚴格來說並不能指代洞天,【中廣玉山】才是。’
李木池身處重光秘境中的太陰靈寶【雲隱宮】,手中正研究著【五浚命燈】。
他指尖輕輕撫過明燈外殼,思緒不斷:
‘說起來,我所見到的【興雨宮】似乎與原著以及宛陵天中記載的有所不同。’
當年真螭第二子東方月諸糾結諸龍斬殺東方奉池,【興雨宮】理應早已破碎不堪才對。
可他如今身處的【興雨宮】起碼保留了七八成的完整度。
‘不同於原著的斷壁殘垣,杜青對這裡進行了修複。而按照天武真君所說,【興雨宮】也頗為特殊。’
蘇棲梧修在集木,隻有丹道修為大有突破時才會被【重沅】真君接見。平時見得更多的反而是天武真君。
當年蘇棲梧問天武真君東方奉池的事。
這位真君也不通集木、水、淥水,隻講道:
“有道是:【潛龍蛇於沮澤,應鳴鼓而興雨】。古代龍君東方日居殷勤,主動為青玄某位真君梳理沮、灉兩河,欲圖司掌河職,東方奉池便拜在華央池側,一度司掌雨職。”
蘇棲梧繼續問:
“東方日居治理河職,引動灉水、沮水入雷夏澤。當時東方奉他做了什麼?”
天武真君道:
“終究是妖屬,麵子上雖說拜得恭敬,事情卻做不好。前幾十年頗有功績,風調雨順。可後麵雷夏澤變作大湖,越擴越廣,逐漸吞冇數千裡平地,使萬民失去故土,不得不遷徙,人相食之。”
“也正因如此,後來東方月諸聯合諸龍殺其身,華央池中也不曾有人伸出援手。”
蘇棲梧明白過來,笑道:
“這正是淥水龍君後來試圖借集立府的根基。”
李木池低聲道:
“興沙滾滾,淤塞而坎升,以林治風。
“興波粼粼,水洶而合逆,以海浚川。”
“興雲祁祁,雲起而淥落,以雨廣湖。”
“於是大澤化湖,合淥坎三水溢而立府,故有【廣浚湖】。”
他心中明了:
即便如今的【興雨宮】是淥水修複的,但依舊很可能是東方奉池的媒介。更何況那本書本來就很可能是此地的核心。’
杜青如何利用【興雨宮】之主這個因果是祂的手段,但至少也得金性一級吧......在我求金之前祂都不至於主動殺我了。
青年抬起頭,吩咐道:
“扶禍,取書吧。”
扶禍麵色一僵,還是道:
“好。”
他上前一步,手指將那本簡樸的書捏住。
‘意外的輕。’
扶禍低眉去看,其上書:
“【沉雨養府道述】。”
扶禍不急著看其中內容,心道:
'如何?”
李木池回應道:
“的確是東方奉池的媒介。祂的權柄......風平浪靜。
【七星】閃耀之際,一隻大蛇的虛影凝聚在高天。
祂與【謐玄蛇君】大有不同。其次翅相類,尾鉤亦同,蛇軀盤旋。
但祂的頭顱大為不同,非蛇而近螭,脖頸生出濃厚的鬃毛,軀乾上生出龍爪。
在東方奉他身上,李木池並未感受到蛇君的傾覆,反而是徐徐的小雨,眼眸好似一潭死水。
‘淥水之間,近合水。難怪世俗依舊稱為龍子,形貌上幾乎結合了真螭和羽蛇。’
李木池暗自盤算東方奉池是否合適。
‘最後一枚命星的使用需要慎重,淥水位置上的真君太容易被杜青挾製,還容易引動北嘉全力下場。’
‘我若要證集木,還要加上諸位法相,甚至可能存在的世尊......即便我的道行繼續提升,未來能通過【七星】開真君高達,恐怕也要立馬被圍毆殞命。’
他在腦海中搜羅完數位有可能接觸到的真君媒介,暗道:
‘我未成道之前,真君的記憶不能妄動。重點是再疊加一次真君級彆的道慧,以及一次繼承修為的機會,前提是我有足夠的道行操控他的金性法體。
隨著【混一仙壁】被老烏龜拿走,繼承真君法體這種事隻能是拚死的手段。’
青年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明燈:
‘水德裡的水還是太深了。不論是從道慧還是其他方麵考慮,最好是木德與三巫。’
‘未來隻要能進【安淮天】,天武真君的媒介很好找。還有誰更合適呢?'
‘道真君不知死透了冇,祂是一位親近三陽的玉真真君......身為青玄真君,祂固然冇有多少東西流落在外,卻還有一物是我未來有可能接觸到。
思緒暫且停止,扶禍機械地開口道:
“杜青說你手段頗高,果真無錯。”
李木池無奈道:
“隋觀大人,這魔胎雖說性格有異,本質上卻還是我,有如左膀右臂。”
“您隻奪舍我的一隻手,有什麼用呢?”
隋觀這麼做,隻是和他爭奪對魔胎的掌控權而已。
說實話,隋觀的掌控力度不算太強。
隋觀控製著扶禍道:
“這也是姓杜的安排。”
“他很好奇,到底要多少人才夠讓這魔胎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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