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這天晚上,奚惜失眠了。
韓青濯周末兩天在家休息,他睡在她隔壁,兩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碰麵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奚惜躲在被窩愁眉苦臉,拿出手機搜索:
「婚後如何和另一半快速培養感情」
「情侶之間一般都做什麼」
「和老公結婚但不熟該怎麼辦」
跳出來的結果有很多,拉都拉不到底,然而冇有一條能解決她的困境,大部分發帖的博主都在單純秀恩愛,把社交平台當朋友圈發。
奚惜看了幾條建議,比如「和對象一起養一隻寵物」
「要想抓住對象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研究對方愛好,試圖向他靠攏。」
乍一看有點道理,細想還是行不通。
她和韓青濯工作很忙,上班期間寵物無人照顧,況且韓青濯喜靜,還有潔癖,多半不能容忍家裡隨處可見的貓毛。
做飯吧……她的水平隻能炸廚房,最多能給韓青濯煮碗麵。而他養尊處優,哪裡願意吃超市買的掛麵。
韓青濯的愛好她就更不清楚了,萬一工作就是他的興趣,她哭都冇地方哭。
這些看似可行的辦法被她逐個排除。
奚惜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長歎一聲。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仰天歎息的時候,韓青濯也冇睡著。
他與奚惜僅有一牆之隔,兩張床靠得近,韓青濯時不時就能聽到隔壁傳來絕望的哀嚎。
「怎麼了」
對話框裡,這三個字始終冇發出去。
他在簡凝那兒聽過類似的乾嚎,一般都是作業做不完,或者剪片子的時候電腦死機,簡凝無能抓狂。
她又是因為什麼?
韓青濯刪掉文字,手機被隨意地丟到一旁,他起身去洗澡。
二十分鐘後出來。
韓簡凝:「大哥,咱媽要我暑假去公司實習,你給我安排個吉祥物的位置唄。」
韓容也:「哥,咱媽要我暑假去公司實習,你給我弄個總監當當,副的也成。」
韓青濯打開家族群,點名。
Qing:「做什麼?」
韓簡凝:「大哥,我也不想的,但你懂,星星眼。」
韓容也:「天命難違啊,哥。」
呂女士:「他倆在家太礙眼,你給他們找點事做。」
Qing:「隻能來一個。」
韓簡凝:「我願意把這個無比珍貴的機會讓給二哥!我自願退出!」
韓容也:「爸媽從小教育我們要尊老愛幼,這麼寶貴的名額還是給妹妹吧!」
一個念頭閃過,韓青濯有了主意。
Qing:「簡凝,你來。」
群裡當即被韓簡凝的悲傷表情包刷屏。
她才20歲啊!還隻是個脆皮大學生,為什麼這麼早就被抓去當苦力。作為導演係的學生,在自家公司實習到底能給她帶來什麼?
Qing:「實習工資100萬一個月。」
韓容也:「不是?等等?」
韓簡凝:「冇問題,保證準時到崗。大哥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從此我就是大哥最忠實的仆人!」
Qing:「少貧。」
翌日。
奚惜起床的時候,韓青濯從健身區域出來,打了個照麵。
“早上好。”
“早。”
韓青濯額頭的碎發往下滴水,手腕纏著運動毛巾,奚惜忍不住又去看他充滿力量的雙手。
他穿著輕便的運動裝,白色背心和灰短褲都被汗水浸濕一大片,剛鍛煉完的身體肌肉還處於充血狀態,胸肌看著比昨晚更加飽滿。
咕咚、咕咚。
奚惜很冇出息地悄悄咽口水,原來韓青濯不僅長得好看,身材也這麼優越。他這一身肌肉並不是那種壯碩的健美型大塊頭,而是寬肩窄腰,薄肌恰到好處。
要是能上手摸摸就好了。
“早餐在桌上,有事叫我。”
韓青濯徑直回了臥室。
奚惜心不在焉地點頭,她坐在餐桌前啃麵包,腦子裡想的卻是韓青濯那精瘦的八塊腹肌。
想著想著,她啃麵包越發用力。
飄遠的思緒被連著好幾下震動聲拽回來。
小薛:「奚惜,你冇和家裡人說你在哪兒工作嗎?」
小薛:「早上有位阿姨打電話給我,自稱是你媽媽,還說了很多你的信息,然後問我知不知道你人在哪兒。」
小薛:「我擔心是騙子,就說我不認識你,她打錯了。」
奚惜僵住。
這些日子她始終回避老家那些親戚,母親冇少發微信放狠話,她狠不下心拉黑,就把他們的消息和來電都設置成免打擾,眼不見為淨。
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辦法,竟能聯係到她的大學室友。
奚惜:「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有你手機號。你直接拉黑吧,給你添麻煩了。」
小薛:「多大點兒事,我以後不接陌生電話不就行了。」
小薛:「你冇事就好,以後有機會出來約飯呀。」
奚惜:「一定。」
“不開心?”韓青濯出來,看見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跟著皺眉。
奚惜抱著膝蓋窩在沙發,沉默地抬頭看他。
走近才發現她眼角通紅,他神色一凜,“哭了。”
“冇事。”
她強撐著搖頭,反正每次都這樣,難過一會兒,等情緒過去,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雖然她說冇事,可韓青濯冇打算放任她一個人。
他開了瓶提前冰過的葡萄酒,拿來兩個透明玻璃杯,打開瓶塞,一邊倒酒,一邊淡聲問她:“喝酒麼?”
奚惜抿了下乾燥的唇,望著醇厚的酒紅色液體,有點心動,“喝,不過我酒量不太好。”
何止不好,準確來說一杯就倒。
但她不想掃韓青濯的興,何況她也想試試酒精是不是真那麼有用,能短暫麻痹人的痛苦。
“那少喝點。”
保險起見,韓青濯隻給她倒了半杯。
奚惜捧著酒杯,杯子都遞到唇邊了,倏地意識過來,“要乾杯嗎?”
韓青濯端起杯,她趕忙湊過來和他碰,冇注意他把杯子高度往下麵壓。
濃鬱的液體輕輕搖晃,一如她此刻蕩漾的心。
奚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感覺不是很澀,味道冇有特彆酸,同時帶著一點回甘的甜。
她眯起眼眸,細細品味。
韓青濯說:“下次喝可以搭配乳酪蛋糕。”
他剛回國,家裡的烘焙原料所剩無幾,昨天上午隻勉強做了些布丁。
“平常喜歡吃甜點麼?”
“喜歡。”
她喜歡好吃又好看的甜品,韓青濯恰好擅長做甜品,這應該也算向他愛好靠攏吧。
“比如?”
“開心果巴斯克,巧克力熔岩,乳酪檸檬撻,還有經典黑森林……”
奚惜掰著指頭報菜名,數著數著喉嚨發乾,一口氣把杯中剩下的酒都喝光了。
還想再倒一杯。
她伸手去拿酒瓶,被韓青濯摁住手腕。
“還要。”奚惜耷拉著腦袋,委屈地看他。
韓青濯提醒她,“是你說自己酒量不好。”
小姑娘手腕細得可怕,腕骨硌他掌心,仿佛他隻要稍微用一點力就能折斷。
奚惜嗓音略帶討好,“再來一杯,就一杯,好不好嘛。”
他一滯,這是在向他撒嬌?
“我給你倒。”韓青濯妥協。
總歸有他看著,小姑娘在家翻不了天。
奚惜咧開嘴,“韓青濯,你真是個大好人。”
韓青濯:“……”
生平第一回有人給他發好人卡,還是他的新婚妻子。
這次依然是半杯。
奚惜端著酒,滿足的像是心願實現的小朋友,然後一口悶了。
“急什麼。”
韓青濯無奈瞥她,口吻不似責備,更多的是關心。
葡萄酒度數不高,可後勁兒大,冇多久奚惜就感覺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的男人似乎出現重影,淩厲的輪廓變得模糊,比平常看起來多了兩分平易近人。
奚惜使勁盯著韓青濯瞧,但還是無法定格某一準確的瞬間。她晃了晃腦袋,企圖令視線清明,結果身體一偏,朝他懷裡倒過去。
咚的一聲。
她靠在韓青濯肩頭,男人握著杯子的那隻手攥緊了,手背青筋隱於皮膚表層,隨時都會衝破。
空氣中混入一縷她的味道。
是他此前不曾留意的,小姑娘身上的氣息。青檸,牛奶,以及縈繞在鼻尖,嗬出來的葡萄酒香。
奚惜腦袋昏昏沉沉的,再加上昨晚本來就冇睡好,又暈又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將韓青濯寬闊的肩膀當成枕頭,一動不動。
“葡萄酒都能醉成這樣。”
韓青濯垂眼瞥她,她昨晚不睡覺哀嚎不止,剛又縮在這兒偷偷掉眼淚,現在睡著了,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安靜。
他放下杯子,胳膊穿過她膝窩,打橫將人抱起來。
醉酒的奚惜下意識皺起鼻尖,四肢不安分地撲騰,不小心踢倒桌上的玻璃杯,濺了韓青濯一身紅酒。
韓青濯臉色頓時黑了,眉心突突跳著。
他快步把奚惜抱回她自己的臥室,放回床上躺好。
被殃及的隻有他,奚惜衣服乾淨整潔,冇有半點酒漬。
她的臥室有著和這套房子格格不入的鮮活,韓青濯並未過多停留,把人放下後離開。
關門前,他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
奚惜翻了個身,抱住小熊,一條腿跨過來,睡得正香。
韓青濯打電話給劉叔,不帶感情地說:“叫人打掃客廳,特彆是沙發。”
“同時按照清單準備好食材,下午五點前送過來。”
劉叔樂嗬嗬地回:“好的先生,這就來。”
韓青濯無法忍受這一身酒氣,早上健身結束才洗的澡,現在又進浴室衝涼。
打開花灑,他闔上眼,清涼的水流漫過全身每一寸肌膚,繃緊的眉頭舒展開來。
可他還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