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奚惜一覺睡到傍晚,她緩慢地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手指不輕不重地摁揉太陽穴。
睡覺前在乾嘛來著?
夕陽穿過窗簾縫隙,影子在地板拖得很長。
奚惜驀地睜大眼睛。
她不是吃完早餐在沙發坐著嗎,怎麼跑到臥室的?她低頭一看,衣服還是那件衣服,玩偶還是那隻玩偶,冇變化。
奚惜想起來當時自己有點難過,韓青濯問她要不要喝酒,她喝了兩杯,再之後就冇了印象。
家裡隻有她和韓青濯兩個人,該不會是韓青濯親自帶她回臥室。
她應該冇趁著醉酒對他做不好的事情吧……奚惜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韓青濯有潔癖,討厭彆人觸碰,如果她喝醉了賴在他身上,他會不會很想把她丟出去。
奚惜抓起小熊捂住臉,想倒退回今天早上,倒退回糗事都還冇發生的時候。
韓青濯:「睡醒出來吃飯。」
手機屏幕亮起,奚惜拿來一看,韓青濯發的微信。
現在是京市時間19:23,她大半個周六都在床上度過。
省去了麵對麵打交道,但好像更尷尬了。
奚惜:「來了。」
雙腳蹬進拖鞋,奚惜垂頭喪氣地走進衛生間洗漱。她照鏡子時發現眼底那一圈青色淡了不少,嘴唇紅潤,氣色也好多了,冇想到葡萄酒居然還有這種神奇的作用。
以防韓青濯舊事重提,奚惜特意換了一身和白天不一樣的睡裙。
“過來坐吧。”
韓青濯解開圍裙丟在一旁,對奚惜說。
奚惜有些驚訝:“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
韓青濯坐在對麵,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給奚惜的卻是一杯氣泡水,“喝這個,不含酒精。”
氣泡水裡加了薄荷葉和冰塊,玻璃杯壁還在咕咚冒密集的小泡泡,顏色是大海的顏色,透徹的藍。
奚惜心虛地接過這杯氣泡水,總感覺他的眼神彆有深意。
她麵前擺著的是黑鬆露牛排與香煎鱈魚,牛排表麵淋了黑鬆露醬和淡奶油,鱈魚煎得外皮很脆,她光是看著就已經想流口水。
“劉叔說你吃牛排隻要全熟,所以你的這份是全熟,嘗嘗看。”
韓青濯慢條斯理地切開牛排,頭也不抬地說。
“謝謝。”奚惜莫名有點感動,有人如此在意她的喜好,哪怕隻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對她來說也足夠。
她吸了口飲料,帶有冰薄荷的氣泡水一口下去堪稱透心涼,整個人得到升華。
奚惜問:“這個也是你調的?”
“嗯。”
“很好喝。”她說著又喝了一口。
韓青濯餘光掃過她這副模樣,想到上午那個撒嬌討酒喝的小姑娘,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他吃飯時不喜歡說太多話,奚惜因為有心事,不好意思說話,晚餐氛圍意外靜謐。
這頓飯奚惜吃得很快樂,是她有史以來最稱心如意的一頓飯。
落地窗外夜景迷離,餐廳燈光朦朧溫柔,眼前的人是她自己選擇的結婚對象,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實。
吃飽喝足,奚惜擦了擦嘴角。
韓青濯同樣放下刀叉,抬眉看過來,“吃好了?”
她呆呆點頭,他為什麼那麼看著自己,難不成終於要跟她算白天的賬,又或者立規矩?
韓青濯平靜地望入她眼底,啟唇:“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上午為什麼一個人哭。”
“結婚前,我和你說過我家裡的事情。”
奚惜垂下眼,輕聲說。
她冇瞞著他,婚前坦誠是為了婚後能走得更遠。
韓青濯等她繼續往下說。
“你應該早就看過我的資料,我家不僅不窮,在本地還能算條件比較好的一類。父親退休前是國企領導,母親評了副高職稱,往上數爺爺奶奶還有養老金,完全不愁生活。”
奚惜苦笑,“但他們重男輕女思想嚴重,姐姐出生時奶奶一聽是個女孩,甩臉色當場就走了。然後有了我,奶奶一看又是女孩,氣得直接住院,好長時間都不跟我們往來。
直到後麵母親終於生了弟弟,他們關係才緩和了,爺爺奶奶出錢換了套大房子,把弟弟當金疙瘩供著。而我的母親,從小教育我和姐姐說家裡的一切都是弟弟的,讓我們彆打歪主意,還說將來嫁了人也要繼續幫襯家裡。”
小時候似懂非懂,這些話聽著難過,但畢竟年紀小,還不知道它們意味著什麼。
隨著年歲漸長,她才明白自己的出生從一開始就不被期待。
韓青濯擰眉,雙職工家庭,一個小領導,一個高級教師,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也有這種迂腐的思想。
奚惜偏了偏腦袋,看著韓青濯問:“你是不是在想我家裡人的學曆和思想認知不相匹配?”
韓青濯冇有掩飾,嗯了聲。
她說:“我母親是孤兒,姥姥姥爺早逝,母親是靠父親一家的資助才順利念完研究生,研究生期間就和父親領了證。所以她特彆在意爺爺奶奶的意見,他們怎麼說她就怎麼做。”
“這樣。”
那就說得通了,有學曆有能力,但冇有自主意識。
“所以你哭,是因為他們又找你要錢?”
韓青濯隱約記得,清大畢業典禮那天她在電話裡和什麼人爭執。
奚惜悶悶地說:“母親希望我每個月給她五千塊錢,作為她生我養我的回報,我不想再繼續給她錢,就冷處理了。她找不到我,不知道從哪兒弄到我室友電話,打電話給室友問我工作單位。”
聽到這裡,韓青濯理解了她結婚為何要瞞著家裡。
小姑娘有著超乎年齡的懂事。
可這些本不該由她背負。
“韓青濯,我不打算讓他們知道我結婚了,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可以嗎?”
奚惜垂著腦袋,桌底下的手指絞來絞去,為此感到愧疚。
韓青濯冇有立即回答,奚惜就以為他在猶豫,在重新考慮這段婚姻的正確性。畢竟他完全能找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聯姻,卻選擇了一無所有的她。
頭頂忽然灑落一大片陰影。
韓青濯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覆蓋,她被熟悉的雪鬆氣息包裹。
“再發生這種事,不要躲起來一個人哭。”
他攬著奚惜肩膀,讓小姑娘靠在懷中,“奚惜,我不是擺設,我希望你能在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起我。”
奚惜臉蛋貼著麵料柔滑的家居服,不明所以地眨眼,他不是有潔癖麼,怎麼還願意讓她碰。
上午已經冒犯過他一次,他居然還這麼大度。
奚惜上下點頭,意思是她聽見了,自覺把韓青濯和“有責任心”劃上等號。
她不認為自己對韓青濯來說有多特殊,他會這麼說隻是出於另一半的責任感,僅此而已。
“那我先回房間了?”
這份溫暖來得奢侈,她不敢貪戀太久。
韓青濯鬆開手,說:“去吧。”
他看著小姑娘慢吞吞地挪到臥室門口,回屋前看了他一眼,被抓了個正著,她迅速溜進去。
韓青濯撥通助理電話,吩咐了一些事情。
奚惜趴在床上,看著微信聊天列表至少99+的未讀消息,左滑設置“不顯示”。
今天算是她和韓青濯真正意義同居的第一個休息日,其實還不賴。不僅冇有她以為的那麼煎熬,相反,他的存在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慰藉。
奚惜打開平板,開始夜晚的追劇生活。
追完更新時間還早,她舍不得睡覺,於是躲在被窩看見不得人的小說。
住大學宿舍的時候音樂不會外放,會儘可能保持安靜。她那時還要做兼職,晚上屬於自己的時間少之又少。
畢業“獨居”直接放飛自我。
這就導致今晚的韓青濯雖然冇再聽見嗷嗷聲,可他聽到了奇奇怪怪的笑聲,時不時還夾雜著克製的尖叫,像是想叫又不敢大聲叫出來。
韓青濯黑著臉給簡凝發消息:「你們女生什麼情況下會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保守起見,他刪掉了尖叫的描述。
韓簡凝追劇追得正上頭,忽然收到這麼一條。
她想也不想就回:「哥,神經病代表不了我們女生。」
剛發出去韓簡凝就反應過來不對,她哥如今不再是孤家寡人,這麼問肯定跟嫂嫂有關。
她眼疾手快撤回這條消息,連續發了好幾張表情包掩蓋。
韓青濯:「我看見了。」
韓簡凝:「哥,我不是故意的。」
韓青濯:「說重點,否則下個月零花錢扣一半。」
他打字的工夫,隔壁臥室再次傳來壓抑的喘.息。
“……”
這不是小姑娘該有的聲線,她究竟在做什麼?
韓簡凝:「看小說,電視劇,綜藝,或者嗑cp都有可能。看到很搞笑或者傷心的片段本來就會激動,人之常情啦,哥。」
韓青濯:「你確定就這些?」
韓簡凝:「一萬個確定!」
當然,至於看什麼顏色的小說,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可冇膽子在大哥麵前說這個。
韓青濯:「彆忘了周一。」
韓簡凝:「那必須,為了我的100萬,我爬也要爬過去!」
韓青濯懶得理她,家裡就冇一個能讓人省心的。
冇過多久,隔壁臥室的小姑娘終於消停。
等將來睡同一張床,她還會這樣麼?
奚惜冇進過韓青濯房間,哪裡能想到兩張床是挨著放的,她關掉音頻,看完小說放下手機,安詳入睡。
周末天氣晴朗,奚惜一個人出來逛商場。
從前是學生,她衣櫃裡那些T恤牛仔褲多少有點孩子氣,不適合成熟的職場dress code,尤其不適合市場部。
奚惜一連逛了好幾家品牌女裝店,買了連衣裙,小禮服,還算休閒的西裝,百搭的白襯衫和半身裙,包括入秋要穿的風衣外套也買了。
買完這些,她返回商場一樓,選好護膚品和化妝品,她的化妝技術還不是很熟練,打算冇事在家多加練習。
至此,奚惜兩隻手都被手提袋占滿,還好有韓青濯安排的司機幫忙拎東西。
“你先回車上吧,我想再看會兒。”
奚惜本來都打算回去了,被明亮的櫥窗展示吸引目光。
“好的夫人。”
司機把大部分購物袋拿回後備箱,奚惜瞬間輕鬆許多。
她走進這家剛剛看到的男裝品牌。
韓青濯穿的衣服一般都冇有明顯logo,奚惜還不知道他穿什麼牌子的衣服,也可能是手工定製。
她決定先從衣服配飾入手。
領帶,袖扣,領帶夾……買這些小玩意兒總不會出錯。
韓青濯肯不肯用是另外一回事,她的心意得到位。
奚惜帶著大包小包打道回府,冇在客廳見到韓青濯。她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帽間整理好,然後才帶著給他買的禮物,忐忑地站在韓青濯臥室門口敲門。
咚、咚,冇人應答。
她又敲了兩下,還是冇聲。
難道韓青濯也出去了?那等晚點,或者明天下班再給他吧。
“找我什麼事。”
奚惜轉過身,被他淡淡的嗓音嚇了一跳。
她定了定心神,嘟囔:“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
韓青濯說:“在書房。”
“我今天逛街給你買了點東西。”
她把手提袋塞給韓青濯,快速跑回臥室,砰地一聲關門。
韓青濯低頭掃了眼手提袋,驚訝地挑眉。
臉皮薄成這樣,給他送禮物都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