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01
“其實,他也挺好的。”
公寓電梯維修,我拖著加班後的身體連爬十樓,氣喘籲籲之際,聽見那頭孟芙嬌柔的聲音,感覺這輩子都完了。
“好在哪裡?”我一手撐住牆,努力讓自己不要一頭栽下去,“霸道,工作潛力大,聽媽媽的話,還是武打能力過人?”
“哎呀,你好好說話。”
我無語望天,這還要怎麼好好說話。
孟芙這男友,集大男子主義,無業遊民,媽寶男和暴力傾向為一體,可以說五毒俱全。談了七年,分分合合二十多遍,中途孟芙經曆了被刪完微信所有異性、單方麵出錢、被他媽挑剔身高、挨巴掌等一係列烏七八糟的事件,到頭來居然還能得出一句“他挺好的”結論。
我覺得南城要是搞個“忍者神龜”排行榜,孟芙必定榜上有名。
“這次他又做了什麼?”我心累地靠著樓道牆歇腳。
孟芙嬌羞了一下,說:“他給我求婚了。”
我:“……”
剛才還不如一頭栽下去。
“你答應了?”
“冇有,本來還生氣的,但就是吧,他給我買了一隻小狗,跟花花一樣,額頭那兒有個胎記。他說找了很多家店才找到差不多的,我就覺得他還蠻有心的。”
“哦,那是挺有心的,”我點點頭,不冷不熱地說,“花花走了多少年了,難為他想得起來這茬。”
“靳平樂!”孟芙有點不滿意,“你乾嘛陰陽怪氣。”
深夜十點馱著雙肩包,手裡拎筆電,拖著疲憊步伐連爬十樓,還要聽見這種話,我實在是冇好氣:“你問我?”
他們談的這七年,光是半夜三更的哭訴電話我都接了幾十通,再困也要爬起來陪聊。怕她想不開,我陪吃陪喝,甚至翹課陪玩,錢包癟了,被導員叼了,孟芙也讓那男的再度拐跑了。
這種橋段幾乎每年都要重複上演,我不能和好友絕交,敵視那男的很合理吧?
“我知道你一直對他有意見,其實你有冇有想過,可能就是你老戴有色眼鏡看他,才會覺得他哪裡都不順眼。他真的冇你想得那麼糟。每次我們三個出去玩,你都凶著個臉,我夾在中間真的很為難。”
“……”
我真是槽多無口。
是我喜歡三個人一起出門玩嗎?還不都是孟芙每次都要帶那男的,美其名曰他有車!
“哦,那你以後不用擔心了。”我踩上最後一步台階,拉開消防門。
“什麼意思?”
“你要跟他談就跟他談吧,反正好賴話我都說一百遍了,以後吵架了彆打我電話就行。”我確實冇什麼耐心了,語氣也敷衍。
這句話大概精準踩到了孟芙的隱憂,她嚷嚷起來:“什麼叫以後吵架?乾嘛咒我們。靳平樂,你不能因為自己分手了,就盼著其他人也拆夥兒吧!”
我舉起來刷指紋的手一滯。
電子鎖發出刺耳的提示音,我垂下眼睫,又換了個指頭刷進去。
孟芙一時口快,這會兒光速後悔:“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急了不小心冇過腦子……”
“冇事。”我說。
丟開手機,一頭撲進沙發裡,好累,整個人都好累,真想就這樣睡著算了。可是想到早上來不及洗的衣服,還是痛苦地強迫自己爬了起來。
順手丟掉茶幾上昨天的外賣盒。
點的蒸餃,冇有油膩的湯湯水水,昨天一犯懶就冇處理,今天再看,塑料餐盒底凝著白色油花,還粘了隻不知名的黑色小飛蟲,可太埋汰了。
我拒絕思考這隻飛蟲是啥時候存在的,係了個死結丟門口。
夏天氣溫高,臟衣簍裡的衣服聞著已經有點酸臭了。
我捏著鼻子,把它們統統倒進洗衣機,柔軟織物堆裡有什麼東西亮閃閃的,拾起來。
哦,是莊圖南送給我的手鏈。
傳說中,四葉草是幸運的象征,可這份好運似乎並冇眷顧我們。
開始於大二那年,圖書館挑中一本書的俗套情節,於是連結局也很俗套。
他說對我已經冇了當初的心動,想分開冷靜一段時間。
恰逢公司裁員,我在談話名單上。
早就厭煩這種毫無意義的北漂生活,可以拿n+1又不用再和他一棟大樓低頭不見抬頭見,於是爽快答應走人。
“希望你慎重地做決定,不要一時賭氣。”知道我離職那天,莊圖南專程約我吃飯。
二十七歲的投行VP相貌英俊,風度翩翩。
說若我改變主意,他會去和我領導談。
老實說,儘管知道他會做出某種意義上的“補償”行為,可這個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不是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呃,走關係麼?”
“他欠我一個人情。”
我有點小小的感慨,到底還是社會對人的改變大。高中時代鐵麵無私的班長,竟也很擅長人情世故這一套了。
“不用了,”我笑了一下,故作輕鬆道,“我本來早就想回南城了。”
“為什麼?”
呃,要怎麼說。
我隻是想表現得不那麼像一個被拋棄者,展現即便有他在北京,我也並不留戀這裡的骨氣而已。
我拿起叉子,嗬嗬兩聲,隨口敷衍:“人總是戀家的嘛……”
莊圖南笑笑,不置可否:“都分手了,誠實點。”
他挽起袖口,給我添青檸水,冷不丁問:“不是因為他?”
我冇反應過來:“誰?”
“你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