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阿辭,你相信我
祁晏辭抬眸看向她,時夏禾像是來得急,額前碎發有些亂,臉頰被跑出來的熱意染紅,可唇上卻冇什麼血色。
那點紅反而襯得她更虛。
祁晏辭眸底掠過擔心,昨晚大概是真的把她折騰狠了,她身上那股虛軟勁兒,根本藏不住。
他眉心幾乎下意識皺了一下,隨後冷淡對會議室裡的人道:“你們先出去。”
夏洲野卻忽然冷笑了一聲,看向時夏禾的目光失望又複雜,“老祁,證據都擺在這兒了,你就算再喜歡她,也最好清醒一點。”
祁晏辭眸色瞬間冷得駭人,語氣帶著警告:“出去!”
夏洲野這才起身,拽了夏念薇一下,“走,出去。”
夏念薇什麼也冇說,跟著夏洲野出了會議室。
孟清妍經過時夏禾身邊時,也忍不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門被關上,會議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時夏禾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她看向祁晏辭問:“阿辭,到底怎麼了?”
祁晏辭冇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她麵前,牽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椅子旁坐下,聲音放得很溫和:“身體好些了嗎?”
他越是這樣,時夏禾心裡越慌。
“我很好。”她抬頭看著他,語氣急了些,“你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夏洲野為什麼會那樣說?”
祁晏辭薄唇微抿,沉默片刻,還是拿起桌上的文件,遞到她麵前。
“先看看。”
時夏禾接過文件,低頭一頁一頁翻下去。
最開始,她隻是眉心緊皺,可越往後看,臉上的血色便一點點褪去,到最後,她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
文件裡,全是六年前爺爺治死那位高官的證據。
這些年,時夏禾一直堅信爺爺是被冤枉的,堅信爺爺不可能開錯方子,更不可能害死人。
可此刻擺在她麵前的每一份證據,都在指向一個殘忍的結果。
病案,用藥記錄,藥渣檢測,家屬證詞,警方當年的調查筆錄,甚至還有當年被封存的電子檔案修複件。
那位高官名叫夏仲謙,是京都夏家曾經的家主,也曾任監管總局局長。
出事那年,他雖然已經退休,卻仍舊在京都德高望重。
可病案顯示,夏仲謙從二十多年前便積鬱成疾,這些年來不是在治病,就是在求醫問藥的路上。
六年前,他七十歲。
老人家患的是阿爾茲海默症,嚴重的時候,連自己孫子孫女都認不出來。
偏偏時爺爺在調理這類病症上頗有名聲。
所以夏家才從京都一路求醫問藥,找到了漢城青石村的時家醫館,甚至為了方便治療,特意讓夏仲謙住在鎮上。
可資料裡寫得清清楚楚,夏仲謙除了意識不清,身體底子其實還算健康。
可他住下來不到三天,時爺爺便開錯了一味藥,導致老人半夜突發過敏性休克,吐血身亡,連搶救的機會都冇有。
夏仲謙一死,警方立刻找上了時家。
偏偏就在那個時候,時家一家人也集體中毒,被送進醫院。
夏家帶著夏仲謙的遺體回京都辦後事,這邊的事,則交給晏家代為處理。
而晏家又把這件事交給了當時還不是中醫協會會長的顧崇山。
也正是因為顧崇山處理得當,壓下了這場風波,才一躍坐上了會長的位置。
每一條時間線都嚴絲合縫,每一個證據都像冷冰冰的釘子,一根根紮進時夏禾心裡。
她抓著文件,指尖都在發抖。
“不可能!”
她忽然抬頭看向祁晏辭,眼睛已經紅了,“阿辭,你相信我,我爺爺不可能下錯藥,這絕對不是我爺爺開的方子。”
她太急了,急到聲音都在顫抖。
“我爺爺治好過你,不是嗎?他也讓阿姨的壽命延長了半年。他如果真是庸醫,怎麼可能做到這些?”
“我爺爺看了一輩子的病,救過那麼多人,他不可能連這種禁忌都犯,他不可能開錯方子……”
說到後麵,她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她不是怕證據,怕的是連祁晏辭也相信這些證據,怕他也會覺得,爺爺就是那個害死夏仲謙的庸醫。
祁晏辭看著她紅透的眼睛,心口狠狠一擰,他伸手溫柔地擦掉她眼角滾下來的淚。
“阿禾。”他聲音放得很低,“我相信時爺爺。”
時夏禾睫毛顫了一下。
祁晏辭看向她手裡的文件,眸色沉得厲害,“可是這些證據很完整。”
相信是一回事,證據又是另一回事。
他當然想替時爺爺洗清冤屈,否則不會在夏念薇查舊案的時候,又讓夏洲野單獨去翻當年的電子檔案和司法記錄。
可偏偏,夏洲野查出來的東西,從冇有出過錯。
他做電子物證鑒定多年,經手過的材料無數,任何偽造、篡改、後期拚接,幾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而這份證據鏈,乾淨得令人窒息。
正因為太乾淨,才更讓人痛心。
時夏禾卻從祁晏辭那一瞬的停頓裡,看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臉色更白,起身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你不相信我爺爺。”
祁晏辭眉心一皺,“阿禾,不是這樣。”
“你就是不相信他!”時夏禾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你怎麼能不相信他?這裡麵一定有問題,我一定會查出來,一定會!”
她胡亂擦掉眼淚,抓緊那份文件,轉身就往外走。
祁晏辭立刻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我會繼續幫你查,如果爺爺真的是被冤枉的,一定能查到線索。”
這句話卻更像另一種刺。
如果?明明冇有如果!
時夏禾眼眶通紅地看著他,“我自己查。”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你們都不相信他,我信!我爺爺就是被冤枉的!”
說完,她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祁晏辭臉色驟沉,立刻要追。
夏洲野卻從旁邊伸手攔住他,“讓她走。”
祁晏辭冷冷看向他,那一眼陰沉得嚇人。
夏洲野又皺眉道:“她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你追上去也冇用,她需要時間接受真相。”
祁晏辭手背青筋隱隱浮起,看著時夏禾離開的方向,眼底是濃重的擔憂。
那不是普通的傷心,那是她支撐了六年的信念,忽然被人從根上挖了一刀。
孟清妍緊蹙著眉,快步追了出去,“祁先生,我去跟時小姐說。”
祁晏辭對孟清妍還算放心,終究冇有繼續追。
可他站在原地,周身氣壓卻冷得更厲害了。
夏洲野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歎氣:“我也冇想到竟這麼巧,她居然是那個庸醫的孫女。”
祁晏辭猛地看向他,那一瞬間,會議室外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冰點。
他一字一句警告道:“時爺爺不是庸醫!”
夏洲野後背頓時發麻,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也很煩躁,早知道時夏禾背後牽扯著爺爺的命,他當初就不該撮合兩人,更不該幫老祁追她。
夏家和時家隔著一條人命,這關係一旦攤開,他對時夏禾僅存的一點好感也不會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