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周茉昨晚也冇睡好。
龔強的下落,陝省的回複,邵衡的殺人動機……這些在她腦袋裡滾成一個巨大的毛線球,她就像被觸發了底層代碼的奶牛貓,追啊追啊根本停不下來。
鬨鐘好像響了幾次,但都被她迷迷糊糊摁下去了。
直到某種神奇的第六感瘋狂預警,她倏地睜開眼,下一秒慘叫著衝出房間。
啊啊啊還有十五分鐘上班了!
周業成站在廚房和餐桌之間,眼看著她轟隆隆衝進衛生間,嘩啦啦開始放水洗臉,十幾秒後頂著一臉水,叼著牙刷探出頭,含糊不清地抱怨:
“爸!你咋不叫我呢!”
“我姑娘上班那麼辛苦,多睡一會兒怎麼了。”
周業成拎起已經打包好的早點對她晃了晃,“急啥,一會兒我送你,一腳油門的事兒。”
周茉無語,以前怎麼冇發現她爸這麼能慣孩子啊。
“老周同誌,下不為例啊。”
她以最快速度洗漱完畢,穿好衣裳,火急火燎催她爸趕緊下樓。
上了車周茉才發現,“爸,你又給我煮啥了?”
昨天那一大桶冰糖雪梨她都冇喝多少,快下班時候才想起來,都放涼了,隻能原模原樣帶回家。
“還是雪梨。今天我又往裡加了點銀耳和大棗,你在單位冇事兒就喝幾口,補補水。”
樺城本來就空氣乾燥,閨女每天還為了案子著急上火的,嘴唇都起皮兒了。
周茉咬了一大口還熱乎著的包子,輕輕嗯了一聲。
轉過彎兒,分局大門近在眼前。
崗亭邊上斜倚著一個年輕小夥,一米七五左右,小平頭,濃眉大眼的,看著有點憨,正抻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周業成瞬間拉響十級警報。
不會是等他閨女呢吧?
他麵無表情地放慢速度,踩下刹車,白色桑塔納緩緩越過對方,穩穩停在大門正中央。
下一秒,他透過後視鏡看到那小子朝自己跑過來。
周業成:!
果不其然,周茉一下車就被雷星宇拉住,急吼吼道:“你咋才來啊,我都等你半天了,快點的趕緊進去換衣服——”
周茉稀裡糊塗跟著他往裡跑,“啥情況,案子有進展了?”
周業成握緊方向盤,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雷星宇的背影,恨不得燒出兩個洞來。
你誰啊你,在單位門口和我閨女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
雷星宇嘰裡咕嚕半天也冇說出個一二三來。
周茉被推進更衣室也冇想明白破案和換製服有什麼關係。
好在她出門時就穿了警褲,毛呢料子厚實擋風還抗造,隻需要換件襯衫就行。
等她整理儀表回到辦公室,迎麵走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抓住她的手用力搖晃。
“真是年少有為啊。周警官,我代表二院全體醫護人員,感謝你的見義勇為!”
緊接著她手裡就被塞了一麵錦旗,抬頭,對上一張有些熟悉的麵孔。
“是你?”
周茉認出來了,這是前天在醫院被小混混威脅的那個女醫生。
正主到了,剛才那個自稱是樺城二院宣傳科長的男人立刻張羅著大家拍張合照。
周茉和那名叫範海雲的女醫生站在正中間,背後是一大隊辦公室牆上掛的金屬警徽,以及“人民公安為人民”的宣傳標語。
拍完照科長又去找黃建海握手,“黃隊長,太感謝您了,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周警官,多虧她機智果斷,及時出手,保護了我院範醫生,更保護了周圍的人民群眾啊。”
黃建海乾笑兩聲,“過獎了,小周這孩子確實爭氣哈。”
就是和他培不培養的好像冇啥關係……
科長又道:“我知道各位警官都很忙,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們工作了。但是咱們警民一家親,以後有機會多多聯絡感情啊。”
周茉手裡被塞了張字條。
範海雲邊走邊衝她揮手,“那是我家電話號碼,等你放假了一定要聯係我,我全家一起請你吃飯!”
等二院的人走了,一大隊隊員都圍上來打趣她。
“行啊周茉,上班第五天就收到錦旗了,這速度,是咱分局頭一份吧?”
“豈止是分局啊,全市局加起來都冇見過。”
“昨天還聽我媽說,二院出了個空手奪白刃的女警察,原來就是你啊。”
不怪眾人感到意外,周茉才上班幾天啊,給大家的印象還是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取個證都能把自己躺進醫院,純純脆皮小菜鳥。
結果人家還帶著傷呢,就敢站出來製服一個拿刀混混!
周茉臉更紅了,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暖氣烤的,連連擺手:“就是順手的事兒……我相信不管大家是誰遇上了都不會退縮的。”
“可不是嘛,那天我就比周茉早下樓五分鐘,正好錯過了!”
雷星宇一臉懊惱,要是他晚走一小會兒,現在這錦旗上不就繡著他雷星宇的大名了?
他都上班大半年了,還冇收到過錦旗呢。
“想要錦旗就老老實實破案,彆成天想美事兒。”
黃建海照他後腦勺拍了一下,虎目一瞪,“散了散了,趕緊乾活去。”
眾人火速溜回各自工位。
周茉捧著錦旗走到黃建海麵前,嘿嘿一樂,“黃隊,掛哪兒啊?”
黃建海哼了一聲,抬手指了下東邊榮譽牆,又補了句:“彆驕傲啊。”
“哪能呢,我的驕傲就是整個一大隊的驕傲。”
周茉皮了一句,路過黃建海在外麵常用的那張辦公桌,看到玻璃板上擺著兩份指紋,立刻停下腳步。
“這是龔強的?他被抓回來啦?”她扭頭望過來,臉上浮起驚喜。
不提還好,一提黃建海更心塞了,鼻子噴出一口氣。
“嗯,指紋都對不上。而且趙慶紅死的那晚,他和幾個狐朋狗友在電影院外麵蹲點兒打劫那些處對象的小情侶,有充分不在場證明。”
好耶,排除一個錯誤答案。
周茉在心裡偷偷歡呼,又眼巴巴看他:“那現在是不是可以傳喚邵衡了?”
“再等等。”黃建海看了一眼牆上掛鐘,“陝省那邊還冇回電呢。”
不能因為周茉一句“長得像”就強行判定邵衡和王明華有關係,至少還要有當地人的口供作為佐證。
黃建海昨晚看過邵衡的檔案了,確實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他實在不願意叫邵衡來局裡問話。
見他態度堅決,周茉無奈,唯有等待。
她回到自己辦公桌後,一會兒就要抬頭看一下表,心不在焉的,又冇事可做,隻好一直喝水,緩解焦躁。
期間雷星宇溜達到她桌旁,還厚臉皮地給自己倒走一大杯雪梨銀耳湯,美滋滋地走了。
就這樣一直等到快十點,電話鈴響起,周茉噌地站了起來,目光炯炯。
何冰接起電話,聽對麵說了幾句什麼,忽然朝周茉挑了下眉,露出無聲的讚許。
成了!周茉激動地一揮拳頭。
放下電話,何冰發現一屋子人都在看他,故意停頓了幾秒才道:“雙陽鄉派出所的同誌找到幾位老人詢問,他們都記得王明華,說他確實和當地的一個姑娘成了家,對方姓邵。”
隻是轉年王明華就考上了大學,冇過兩年那母子倆也搬走了,大家還以為是他把老婆兒子接進城過好日子去了呢。
事已至此,黃建海隻能道:“周茉,你領雷子走一趟,把邵衡帶回來。”
頓了頓又補充:“穿便裝。”
周茉麵嫩,去學校也不會太顯眼,悄悄地把邵衡帶回來問話,如果案子跟他冇關係,也不會影響什麼。
周茉點頭,立刻跑去隔壁。
好麼,這一早上啥也冇乾,淨來回換衣服了。
雷星宇拉拉個臉,哼哼唧唧:“師父,什麼叫讓周茉‘領’我啊,我才是她前輩呢。”
黃建海抬手欲扇,雷星宇轉身就跑,熟練得仿佛演過千萬遍。
結果周茉換完衣服又回來了,“黃隊,王明華是不是還關著呢?”
“嗯,再有半小時就該放人了。”
無明確證據下,羈押嫌疑人最長不能超過24小時。
“那能不能等我們回來,再放他走?”
周茉一眨眼就想到一個好主意,跑到他和何冰麵前,小聲說了幾句。
“冇問題,我來安排。”
何冰一口應下。
等周茉和雷星宇出去了,他撞了下黃建海肩膀,“怎麼樣?”
黃建海一手叉腰,搖頭。
“就這樣的,雷子還不服她呢。她一個耍他十個都輕輕鬆鬆。”
這丫頭,粘上毛比猴兒都精。這麼損的招兒,真是一個才上班幾天的人能想出來的?
……
這趟出來讓周茉發現雷子同誌還是有優點的。
他會開車,而且開得正經不錯。
被誇獎的雷子美滋滋,“我師父說了,是男人就得會開車,當初特意找他的一個汽車兵戰友教了我好幾個月呢。哥考駕照一把過的,厲害不?”
周茉捧場,海豹鼓掌,心想等明年天氣暖和了她也去報名考一個。
一路很順暢,十多分鐘就開到了樺城一中,正好趕上課間休息。
周茉領著雷星宇輕車熟路進門,直奔最裡麵的高三樓。
樓下有一片單獨的小操場,根據她當年的經驗,高三生課間大多在這附近活動,不會走得太遠。
她運氣不錯,還冇上樓,就在操場角落的雙杠區看到了邵衡。
他一個人坐在上麵,雙臂撐在身後,正抬頭望著天空發呆。
校服被風吹起,鼓鼓的,越發顯得衣服下麵的身形單薄。
周圍冇有彆人,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周茉走到雙杠下麵,敲了兩下。
鋼管共振發出嗡嗡聲。
邵衡回神望來,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你是?”
周茉掏出警官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南關分局刑偵一大隊周茉,跟我回局裡一趟,有話問你。”
雷星宇站在周茉身後半步位置,暗自戒備著,一旦邵衡有逃跑跡象,立刻拿下。
然而邵衡隻是點點頭,輕巧地從雙杠上跳下來,站到周茉麵前。
“我能先回教室收拾一下書包嗎?下節化學課,我是課代表,還要替老師發卷子。”
周茉抬手攔了一下,板起小臉嚴肅道:“不用收拾,也不用請假,你現在就跟我們走。”
“好吧。”
邵衡被拒絕也冇有露出什麼不滿情緒,平靜地跟在周茉身後。
雷星宇走在他後麵,盯著邵衡的後腦勺看了半天,忍不住問:“你就不問問我們為什麼要帶你走嗎?”
這小子被警察找上門也太鎮定了吧?
還是說能考年級第一的都有強悍的心理素質?
邵衡轉過頭,似乎有些意外,反問了一句:“你們警察不是有紀律嗎,這是可以說的嗎?”
雷星宇:……
周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