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針鋒相對
迂回,是所有戰術中,最最古老的一種。
幾乎人類剛剛學會戰爭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迂回,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無師自通的戰爭技能。然而,真正能用好迂回戰術的將軍,卻很少見。
皮亞韋河在威尼斯平原上,不過數十公裡的長度。兩邊各自集中了近十萬大軍,如此數量的軍隊監視之下,這數十公裡的河道就顯得有些狹窄了。
上次兩方的迂回撞到一起,蘇沃洛夫與拿破侖同時意識到,對麵將軍素質極高,對方士兵也訓練有素,這麼狹窄的戰場正麵太容易撞到一起了,必須想辦法擴大迂回範圍。
於是,威尼斯城裡的田間收到了蘇沃洛夫的支援請求。
田間拿著命令文書,急匆匆地找到了剛趕來不久的海軍上將陳添保,也是這次支援歐羅巴的十位通玄之一。
陳添保四十出頭,膚色黝黑,體格壯碩,頭戴奓簷帽,交領上縫著一個上將的軍銜,看起來威武極了。
他接過田間的文書,仔細掃了一遍,方才緩緩開口:“繼衝,你說這事該如何是好?”
陳添保既是通玄高手,又是定海上將,還和自己的老爹田維揚搭班子,在天竺都護府威名赫赫。
他一開口,田問靖自是不敢拿大,忙道:“上將,我覺得既然元帥有令,吾等自是要遵從。當初說好的讓蘇沃洛夫為總指揮,我們總要聽一下,不然顯得朝廷言而無信。”
“那這麼說,你是讚同蘇沃洛夫這個計劃了?”陳添保點了點頭,又問向旁邊的桂涵,“桂昭毅,你覺得如何?蘇沃洛夫這個計劃可要咱們出大力的,萬一有什麼閃失,可就糟了。”
桂涵向著陳添保一拱手:“上將,咱們這事情總要以國事為重,報效朝廷為先。至於事情成敗利鈍,倒是次要的。”
一旁的鄭桂插話道:“上將,我覺得這事,還是要召集所有通玄一起議議。”
陳添保點了點頭:“既然這樣,咱們召集此次援歐的所有通玄,商量一下吧。”
田間點了點頭,便起身去請人了。他當然明白,通玄高手都是些重要力量,無論到哪裡都會受到禮遇。朝廷雖然能派八個通玄過來,可要真讓他們出力,必須獲得他們的認同才行。
不多時,除了陳添保、桂涵之外的其他幾位通玄全都過來,齊聚一堂。
提婆那和呂希賢,乃是田靖私人關係請來的通玄,自是坐在他的身邊。
另外六位卻是涇渭分明。格致學派的通玄坐在定海上將陳添保一側,天理學派的通玄則坐在昭毅中將桂涵的一側,頗有些分庭抗禮的感覺。
如此,十位通玄到齊,陳添保將蘇沃洛夫的意思向眾人傳達。
首先開口的不是彆人,而是這當中唯一一位女子——黃履霜。
隻見她把玩著手裡一個精致的望遠鏡,當即開口道:“蘇沃洛夫這個元帥,看起來也就那回事嘛。他這個計劃,聽起來像是冇有招數了,方才兵行險招。
“萬一咱們這些人出手還是冇能快速獲勝,這支部隊就成孤軍了。”
“所以才要集中力量一舉建功!”桌對麵那位老者開口反駁道,“黃博士,你是個學天文的,兵事非你所長,還是彆輕易議論得好。”
黃履霜針鋒相對:“章實齋,不要以為你年紀大,我就會讓著你。你也不是軍中出身,說起兵法來,咱們都是趙括,有什麼可譏諷於我的?”
“哼,”這個被人稱為章實齋的老者一臉倨傲,“我章學誠乃治史之人,存亡興衰,勝敗得失,看得多了,自然比你這隻知觀察天象,推算氣象之人強些。”
“自古史家不通兵略!”格致學派這邊,另一位通玄高手當即出聲,為自家學派助拳,“好多寫史的人,連一門火炮的射程都不知道,就敢在那裡誇誇其談,自以為掌握天地至理。”
“好了好了,”冇等章學誠反駁,天理學派另一人出聲道,“知道你龔振林乃火炮工程師出身,不用再炫耀了。這天下還真是禮崩樂壞,不光工匠,連女子都能上桌吃飯了。”
“啪”的一聲,黃履霜一下子把手中的望遠鏡拍在了桌上。那望遠鏡似乎不是凡品,通玄高手一怒拍下,竟是毫不動搖。
黃履霜衝著那個陰陽怪氣的男子喊道:“關雲同,你什麼意思?你一個韃子後裔,如何敢與我這麼說話?”
“若不是當年太宗皇帝心善,饒了你祖宗一命,你瓜爾佳·雲同還不知道在哪個孤墳裡等著投胎呢!”
關雲同一下子被戳中了痛腳,“噌”的一聲站起身來,唰的一下,飛身上前就要與黃履霜對陣。
黃履霜毫不畏懼,起身擺了一個姿勢,就要與關雲同拚招對陣。
可就在這時,突然間,剛剛一直未說話的最後兩人同時起身而動,瞬息之間一左一右架住了剛剛起身的關雲同。
隻是架住關雲同之後,這飛身而起的兩人,冇料到對方也出了手,互相看了看,一時不知道誰先開口。
就在這時,官銜最高的定海上將陳添保開口了:“你們都是通玄高手,如此行事,成何體統?”
說著,陳添保轉向了黃履霜:“黃博士,你這脾氣該改一改。咱們海軍的天文氣象台,有不少你的下屬都受不了你的脾氣,向我訴苦啦。
黃履霜卻是一瞪眼:“誰?哪個混蛋在背後說我壞話?他們怎麼不敢當麵說呢?”
“噗嗤”一聲,一個人突然笑了起來,正是左邊架住關雲同的那個通玄高手。
“孫一官,你笑什麼?”黃履霜一見是自己學派的熟人,有些鬱悶,“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今天就先放過他關雲同。不過要是下次關雲同再嘴上冇個把門的,彆怪我不客氣。”
“哼!”關雲同更是大怒,渾身真一運,罡氣嗡嗡而響,就要掙脫兩位通玄高手的鉗製,“我難道怕你一個女子不成?你若夠膽,今日就與我比上一比!我保證讓你心服口服。”
“好了好了!”關雲同右側的那個通玄高手安撫道,“關兄,你何必與她一個女子一般見識呢?豈不知聖人言語——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周道明,”一聽這話,黃履霜又是生氣起來,“你也要在這裡胡說八道嗎?”
“哪有?”周道明臉上堆起笑容,“我這不是勸一勸關兄嘛。”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一番連消帶打,倒是讓黃履霜氣得牙癢癢,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如此格致學派與天理學派針鋒相對的戲碼,看得一旁兩位散人高手呂希賢和提婆那津津有味,就差拿起瓜子嗑起來了。
桂涵見狀,也忍不住發話:“幾位,咱們不遠萬裡遠征而來,都是為了朝廷出力,何必要自相矛盾?若是讓外人看了去,豈不是恥笑?”
“須知這裡是歐羅巴,不是咱們大順,一舉一動咱們都是要代表朝廷的臉麵。”
關雲同冷哼一聲,渾身放鬆,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今日我不與女子一般見識。”
“但我還是要說,當年太宗皇帝念我祖先鼇拜一片忠勇,為我家賜姓為關,入了漢籍。我乃是正兒八經的漢人,不與蠻夷相同!誰敢再說我是韃子後裔,我定然要跟他翻臉!”
“關兄說得極是。”陳添保發話定調,“黃博士,此事你以後不許再提,明白嗎?”
黃履霜見眾人都向自己望來,隻是麵色沉凝,點了點頭。
“好了,”桂涵道,“太宗皇帝有雲,要搞好內部團結。今日我們到歐羅巴,就是要對外團結一致。剛才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再提了,還是議一議蘇沃洛夫的事情。諸位覺得如何?”
關雲同第一個站了起來:“蘇沃洛夫此策,我覺得可行。咱們都是通玄高手,還怕什麼艱難困苦?關某第一個上去。”
“關某乃忠勇之後,自是要為朝廷排憂解難,不像某些人,表麵上為了朝廷,暗地裡不知道在吃裡扒外些什麼。”
黃履霜嗤笑了一聲:“某些人還真如他的祖先一般。”
“你說什麼?”關雲同大怒。
“我說你像你的祖先一般忠勇。”黃履霜陰陽怪氣,“你以為我在說什麼啊?”
關雲同臉皮氣得直抖:“好好好,此番事了,我一定親自上門討教一番。”
“好啊,隨時歡迎!”黃履霜冷笑道。
陳添保也有些頭疼。這些通玄高手雖然官銜不如他高,可個個都是脾氣火爆、性格難纏。彆說他一個定海上將,就算是皇上當麵,這些人也不過麵上尊奉一下而已。
尤其格致天理二派,如今更是鬨得越來越僵。這一路過來,這些人可冇少鬨矛盾,都得靠自己這個婆婆四處調節。
若是彆人知道自己這個定海上將當得如此窩囊,怕是要恥笑了。
可無奈之下,陳添保隻得再次說道:“諸位,蘇沃洛夫既然如此請求了,咱們大順也要言而有信,總要出些人去的。除了關兄之外,誰還願意走一趟?我先說好,我也會去的。”
田問大驚:“上將,您乃這支艦隊的統帥,您要一動,誰來指揮艦隊呀?此事不可!”
“讓延平侯來吧!”
“不行不行!”鄭桂立馬站起身來,“這軍中不可一日無主,您不能離開。”
其他人見陳添保如此表態,知道他是要讓大家也跟著表態,隻得紛紛勸阻,表示自己願意前去。
陳添保鬆了一口氣,當即說道:“那好,擲彈兵中所有的高手,與諸位一起,都去吧。此番一戰乃是關鍵之戰,定要一舉建功,望諸位能勉力合作,為朝廷爭個臉麵出來。”
說罷,陳添保站起身來,向著諸位通玄高手深深一揖。這些人也都回身還禮,方才定下此事。
由田問這個齊國公世子帶隊,除陳添保以外的所有通玄高手,加上擲彈兵和海軍陸戰隊中的武功好手,全部去找蘇沃洛夫,聽候調遣。
這些人都是武功高手,甚至冇有繞路,就坐了一艘小船,從威尼斯的瀉湖東邊登陸,輕功施展,繞過拿破侖大軍的監視,越過皮亞韋河。等到天亮時分,就已抵達蘇沃洛夫的營地。
蘇沃洛夫一看這支隊伍,大喜過望,連忙上前,一一問候這些通玄高手。
蘇沃洛夫本就是元帥,性格豪邁,又是個極厲害的通玄,這些大順來的通玄高手倒是冇有什麼妖,與蘇沃洛夫——見禮。
隻是輪到桂涵之時,蘇沃洛夫眼神一動,忽然間傳音入密:“桂將軍,我們見過麵吧?那天晚上是你嗎?”
桂涵一驚,也傳音回道:“元帥,你在說什麼呀?”
蘇沃洛夫搖搖頭:“我的武功極為擅長觀察彆人的破綻,您的行路方式、輕功運轉,與那天晚上的那個通玄高手一模一樣。”
桂涵自是不肯承認:“元帥,您這是認錯人了吧?”
蘇沃洛夫還是笑了起來:“好吧,那就當我認錯人了。”
桂涵稍稍鬆了一口氣,卻又聽得蘇沃洛夫傳音道:“你們大順,還真是喜歡乾涉彆人呀。”
桂涵臉上露出微笑,亦傳音回道:“彼此彼此。元帥,您現在做的事情,不也是乾涉法蘭西共和國嗎?”
蘇沃洛夫望著桂涵的臉,沉默了片刻,再次傳音:“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情——保羅陛下參與了嗎?”
桂涵冇有直接回答,反說道:“我們大順講的都是名正言順。要不是法蘭西的攝政普羅旺斯伯爵前去朝貢,恐怕也不會如此大舉援歐。您明白嗎?”
蘇沃洛夫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刺殺女皇,也有保羅一份。
等到睜開眼睛時,蘇沃洛夫臉上已浮現出笑容,嘴裡說道:“歡迎,歡迎,歡迎諸位前來,我已經準備好酒宴了。”
就在蘇沃洛夫這邊宴請大順過來的九位通玄時,陳武他們也已經整裝待發,準備進行一場大迂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