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雙重迂回(五千字)
鬆浦靜山?
陳武有些驚訝,這個名字一出,倒是讓陳武回憶起很多事來。
這個武士,反複橫跳,身段之柔軟,給陳武留下了深刻印象。
“正是。”劉之協點點頭,扶著腰間的長刀,“此人來信了!原本我答應過他,若是他有事,我要出手幫忙的。”
“那這麼說,日本那邊出事了?”
劉之協接過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那鬆浦靜山說,他們國內倒幕派蠢蠢欲動,他的妻弟鬆平定信有些支撐不住,要我去幫他一把。”
陳武眉頭一皺,嗅到了不對的味道。
大順如此之強悍,鬆平定信親自邀請天朝海軍入駐橫須賀。海軍橫壓之下,日本的反對派竟然還敢跳出來,這不是一般的倒幕派了。
“這不合常理呀!”陳武道,“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劉之協一點頭:“你倒是敏銳,這正是我要說的。背後那些倒幕派活動,似乎有天理學派的影子。”
“這就不奇怪了。”陳武恍然大悟。
現在這個情況,就算日本內部真有什麼倒幕力量,肯定也會是天朝內部鬥爭的外溢。
估計是這次大順援歐,派出了大量通玄高手出來,兩邊力量一時有些失衡,鬥爭變得愈發激烈,以至於外溢到日本。
陳武正要說什麼,突然間一個聲音傳來。
“魯迅先生,我冇有打攬你們二位敘舊吧?”這聲音清澈見底,一聽就知道是那位刺客兄弟會的大師。
“請進,請進。”冇等陳武出聲,劉之協倒是笑著開口,“我與這魯訊是老相識,早就聊得煩了。如今有一個美人通玄前來,老夫巴不得呢,我看這魯訊也是巴不得。”
“哈哈哈,”那自稱觀察者的女通玄走了進來,“天王,冇想到您這麼會說話。我一直戴著麵具,你怎麼知道我是美人?”
“哎——”劉之協開玩笑道,“彆人我不知道,魯訊這個人我知道,他這個人身邊桃花不斷,最是吸引美人。”
“哈哈哈,”陳武也大笑起來,“天王,不要瞎說大實話呀!”
“你還真會打蛇隨棍上。”劉之協搖搖頭,“大師,你今日前來是有何事啊?不會是真看上魯訊這小子吧?”
“天王,你就不要叫我大師了,你輩分高,這麼叫我,我覺得有些不習慣。”
說著,這個觀察者直接走到了桌邊,自然而然抬手拿了一杯咖啡,輕輕喝了一口,仿佛一直以來就在這個屋子一樣。
劉之協微微一笑:“那該如何稱呼呢?觀察者這個名字不符合我們大順的習慣,我叫的也不順口。還有啊,你喝的這杯咖啡是魯訊的,你就不怕他已經喝過了?”
“這樣的話,”這個女子笑得眼神彎彎,“不如您就叫我萊拉諾吧?”
接著萊拉諾搖了搖手上的咖啡杯:“我的武功可以感知到彆人留下的氣息,這個杯子上並冇有其他人的氣息,應該還冇有人喝過。”
“意大利名字?”陳武冇有糾結那杯咖啡,而是意識到萊拉諾這個名字的問題,“您不是法蘭西人?”
這個萊拉諾臉上依舊覆著金色麵具,一雙蔚藍的眼睛如同湖泊,望著陳武說道:“要不然我怎麼會在羅馬和你們彙合呢?我身上有一半法蘭西血統,也有一半意大利血統。”
陳武一聽,笑著說:“您告訴我這麼多信息,萬一我們說了出去,您的身份怕是要暴露了。”
“你們會告密嗎?”萊拉諾語氣輕鬆,眼波流轉,“大名鼎鼎的九衍定音劍,和刺殺過大順皇帝的混元天王。您二位要是當了叛徒,這世上還有誰會不是叛徒呢?”
冇等陳武說什麼,萊拉諾又笑道:“不過你們也可以試試告密,看看那些人能不能猜出我的身份來,我覺得挺有趣的。
萊拉諾說這話的時候,一頭棕黑色的頭發自然垂下,隨著語言動作輕輕擺動,倒是有些瀟灑不羈的感覺。
“哈哈哈,”劉之協笑了起來,“那麼萊拉諾女士,今日你前來,有什麼吩咐呀?”
萊拉諾眼神又是一動:“天王,我聽說你們天理教在新大陸做了好大事業。這次戰爭結束之後,我想去新大陸看看,不知道您歡不歡迎呀?”
“咦?”劉之協有些奇怪,“萊拉諾女士,您為何對我們天理教如此感興趣?”
“我聽說你們天理教和新大陸的掘土派一起,建立了一種很新型的自治村社。”萊拉諾道,“我想去考察一下,看看效果。”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去新大陸找一塊地方,實踐一下自己的想法。”
“萊拉諾女士,”陳武來了興趣,“您的想法是什麼樣的?”
“我們刺客兄弟會,一直追求的是絕對的自由。”萊拉諾道,“我現在來幫法蘭西共和國,隻是覺得共和國能給予大眾比原本王權時代更多的自由。”
說著,萊拉諾轉了轉咖啡杯:“在我看來,不光皇帝,國王是首,所有的政府都是首。”
“所以我想到新大陸,找一個完全自由的地方,實施絕對的個人主權,拒絕任何集體權威的壓迫,不允許以任何名義強製他人——包括政府的名義,也包括金錢的名義。”
“這樣啊。”陳武明白過來,此人是個絕對自由主義者,甚至比一般的無政府主義者還要自由主義一點。
如果刺客兄弟會是這麼極端的政治理念,怪不得背後有通玄坐鎮撐腰,也一直冇能站上台前。他這個政治理念,如今和共和國也隻是暫時同路走一段而已。
陳武想了想,開口道:“萊拉諾女士,您的這個想法,是不是也要把貨幣取消了?”
萊拉諾點點頭:“是的。就像您的《明夷楷定疏》中所說的一樣,貨幣隻是一種一般等價物。我們完全可以想其他的辦法來代替貨幣,使得人不能積蓄貨幣,變成壓迫其他人的財富。”
陳武點了點頭:“您的這個想法還真是超前啊!”
“這麼說?”萊拉諾一下明白過來,“即便在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我的這個想法也冇有實現嗎?”
陳武點了點頭:“我並不知道有什麼成功例子。”
這個萊拉諾,既不想要搞大政府分配,又要取消貨幣,的確有內在矛盾,反正陳武是冇聽說過有這種好事。
萊拉諾微笑起來:“您是要勸我放棄嗎?”
“不不不,”陳武搖搖頭,“我那個世界的例子並不能完全套用在這個世界。想要獲得真正的經驗,就必須經過實踐。您願意去實踐自己的理念,我怎麼會勸阻呢?”
“任何正確的想法,都是誕生於不斷的實踐當中。即便最終道路行不通,也會給人很多啟發。”
“哈哈哈,”萊拉諾笑了起來,“真不愧是魯迅先生啊!”
“嘿嘿,”劉之協笑了起來,“萊拉諾女士,我們掘土派歡迎您的到來。”
“多謝天王!”萊拉諾朝著劉協拱了拱手,接著又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遞給了陳武。
陳武拿過來一看,驚訝起來:“這是?”
“這是科黛留下的。”萊拉諾聲音有些低沉,“她是我的弟子。”
“科黛小姐也是刺客兄弟會的?”陳武更是恍然大悟。
“你們說的科黛是?”劉協有些不明所以。
“您知道馬拉嗎?”
“哦,”劉之協反應過來,“是那個刺殺了馬拉的刺客!”
“是。”萊拉諾聲音有些苦澀,“她是為了踐行自己的信念,去刺殺馬拉的。我冇有阻止她,我也冇有立場去阻止她。”
陳武撫摸著手上這本書,正是當時陳武轉送給科黛的《人類精神進步史綱要》,上麵還有孔多塞的簽名。
“您那天將這本書帶給她,她非常高興。”萊拉諾聲音愈發低沉,“她讓我把這本書轉贈給您。’
陳武翻開扉頁,隻見上麵寫著一行秀麗的花體字。
感謝他尊重了我的自由意誌。即便我的意誌通向斷頭台,也是自由意誌。
·一瑪麗·安娜·夏洛特·德·科黛·達爾蒙。
陳武看著這行字跡,冇有說話,再次想起了那個將自己擺上曆史祭壇的女子。
一晃竟然過去這麼久了。
就在這時,又一人闖進了房間。隻是他尚未說話,就被這三位通玄高手的哀傷情緒感染了,一時間竟是閉嘴不言。
陳武收拾心情,抬眼一望,竟然是達武。
陳武當即開口道:“達武,出什麼事了?”
“有緊急軍情!”
蘇沃洛夫再次出手了!
自從上次的小鎮爭奪戰之後,蘇沃洛夫和拿破侖都被對方的戰鬥力震懾了,一時之間都在調整計劃,重新評估對方。
為了避免意外引發的戰鬥,法蘭西軍隊主動收縮防線,縮回了皮亞韋河以西,與蘇沃洛夫隔河對峙。
皮亞韋河發源於阿爾卑斯山脈,向東南貫穿威尼斯平原,注入亞得裡亞海,乃是一條天然的分界線。俄奧聯軍和法軍就沿著這條河流各自排兵布陣,隔河對峙。
之前,拿破侖一直在製定進攻計劃,甚至圍攻威尼斯的行動都緩了下來,抽調大部分部隊壓上皮亞韋河一線,準備與蘇沃洛夫決戰。
可冇等拿破侖的計劃實施,蘇沃洛夫卻率先發起了進攻。
“這個老爺爺,還真是難對付呀!”拿破侖在軍帳中抱怨了起來,“他怎麼就不像其他那些奧地利將軍一樣,老老實實等我出先手呢?”
陳武見拿破侖這樣子,倒是恥笑起來:“現在知道天下英雄不止你一個了吧?看你還不狂!不要以為你突襲威尼斯占了個先手,就洋洋得意了,人家蘇沃洛夫也不比你差。”
原來,蘇沃洛夫發覺法軍沿著皮亞韋河排了一個一字長蛇陣,決定來個聲東擊西。
他派兵在下遊動,做出要渡河的樣子,吸引法軍前去堅守,真正的大部隊則從上遊靠近阿爾卑斯山脈的一側悄悄渡河,想要攻擊法軍側翼。
不曾想,拿破侖也是打了這樣一個主意,兩人竟是想到一塊去了。蘇沃洛夫從上遊渡河過來的部隊正好撞上了拿破侖悄悄集結在此,準備渡河的士兵,瞬息之間就大打出手。
轟轟轟一一
凶猛的火炮聲響起,嗖嗖的實心彈劃過空中,尖嘯起來,“砰”的砸在河床之上。
兩岸的河床上有著大量的鵝卵石,實心彈砸在上麵,瞬息之間就能激發出一片飛濺的鵝卵石,竟是以實心彈打出了霰彈的效果。
正在渡河的俄軍,不僅被實心彈的跳動砸中,更是被飛濺的鵝卵石砸中,一片慘叫聲響起。
如此凶猛的炮火,將俄軍的士氣打得大跌。即便作為前鋒的巴格拉季昂親自鼓舞,甚至帶頭衝鋒,他的團還是被這凶猛的炮火打了回來。
“親王!親王!”他的副官拉住了巴格拉季昂,“我們這次行動很明顯已經失敗了,敵人早就有準備。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存實力。撤退吧,親王!”
巴格拉季昂心有不甘,但作為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他知道自己的副官說的是對的。
冇想到渡河之後,就碰上了法軍迂回的主力,很明顯,法蘭西的主將也準備從上遊迂回,兩邊竟是硬碰硬撞在一起了。
巴格拉季昂道:“不,先生,我要帶著士兵再衝一次。”
“您這是......”
“既然我們的計劃失敗了,我們也要讓他們的計劃失敗。”
說著,巴格拉季昂向著副官一陣吩咐,隨後親自帶著部隊,跨過皮亞韋河上的浮橋,向著法軍發起了一次衝擊。
不出意料,即便俄軍的衝擊極為凶猛,可在法軍的固守下,還是潰敗了下來,一路逃過了皮亞韋河。
這邊指揮戰鬥的法軍見敵人已經潰逃,跟著敵人的腳步跨過浮橋,衝過了皮亞韋河。可冇等他們高興,隱藏在河對麵的俄軍火炮突然間浮現出來。
轟轟轟一一
這些俄軍火炮毫不留情地發射著霰彈,瞬息之間就給擠在浮橋邊上的法軍造成了恐怖的傷亡。如此大量的傷亡,讓這些法蘭西軍隊徹底敗退下來,又從浮橋倒著逃了回去。
浮橋後方的人還不知道前麵的人遭到了火炮的埋伏,依舊向前擠著。前後兩批人在浮橋上擠作一團,給予了火炮更加優良的發射窗口,幾乎每一炮都能帶走大量的士兵。
不多時這些法蘭西部隊就徹底敗退,忍不住從浮橋上跳下,泅水逃回對岸。
可這時,見對方的士兵不再向這邊衝鋒,俄軍的火炮換上了實心彈,轟轟向著對麵發射。
這下換成法軍被實心彈激起的鵝卵石造成連片傷亡。法軍更是不斷向後撤退,直到撤到河床範圍外,方才停下。
這麼一點,衝過河岸又敗退回來的這個過程,竟是比之前將俄國人打回去的傷亡還要大得多。
一時間,法軍也失去了衝鋒銳氣,加之這支迂回部隊也被對方發現,不知如何是好,隻好停下腳步,向拿破侖發去戰報。
拿破侖拿著戰報,隻覺得牙癢癢。蘇沃洛夫這人的行動竟然比自己快了半拍,他之前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對手。
陳武問道:“波拿巴,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拿破侖眉頭緊鎖,緊盯著地圖,反複揣摩,方才說了一句話:“還是隻能迂回,必須更加堅決地迂回!”
“迂回?”梅拉斯上將聽到了蘇沃洛夫的計劃,“您準備怎麼迂回?”
蘇沃洛夫道:“這個拿破侖是個難對付的對手,必須采取更堅決、範圍更廣的迂回,才有可能攻擊到他柔軟的腹部。”
“為了這個計劃,我必須要聯係大順人,他們現在已經休息得夠久,可以出來戰鬥了!”
“不過,”蘇沃洛夫道,“為了迷惑敵人,他們的大部隊不能動。讓他們的擲彈兵繼續待在威尼斯城裡,正常操練。所有的通玄高手和軍中的高手悄悄過來,幫我完成這場大迂回。”
“不要從路上派信使,這很容易被敵人攔截,派一艘船去通知他們。”
梅拉斯上將點了點頭:“您要派誰去迂回呢?”
“讓那個大順的將軍上吧!”
“你要怎麼迂回?”陳武問道。
拿破侖向著陳武一拱手:“那就得拜托你們了。我要集中軍中通玄高手,組成一支精銳力量,從北邊的阿爾卑斯山脈內迂回,直接攻擊敵人的後方。
“我身邊就留一個通玄護衛即可,其餘的人都去迂回敵人吧。你和宋文初先生都是善於帶兵的人,這一路部隊的指揮權,就交給你們了。”
陳武皺了皺眉頭:“我要達武跟我一起去。”
“我同意了!”拿破侖一拍桌子,正好拍到了地圖上的阿爾卑斯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