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讓十三州再次偉大(五千字)
戰爭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最終手段,通常是所有手段都窮儘之後,才進行的暴烈手段。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本傑明·林肯騎在馬上,領著自己的討伐大軍,心中想的卻是一本大順的古老兵書。
十三州的這次出兵,真的過於勉強了。
那些掘土派,隻是在莫裡斯先生囤積的土地上開墾,並冇有主動反對十三州政府,對外也都是非常和平。
他們內部的人,有很多都是破產了的老兵,這讓不少人都同情他們。
之前派出去的先頭部隊,就是賓夕法尼亞州的民兵。
莫裡斯先生可以直接影響賓夕法尼亞的民兵,讓這些人倉促出兵了。可最後,賓夕法尼亞的民兵,卻冇有打過掘土派。
自己仔細問過逃回來的人,那些掘土派的戰術素養優秀是一方麵,可另一方麵,也是這些民兵的戰鬥意誌太差了。
一千二百人的民兵,傷亡了一百多人,就崩潰了。
有八百多人當了俘虜,逃回來的還不到兩百。
自己之所以想拖到冬天,等到後勤的問題壓倒掘土派,就是因為賓夕法尼亞州民兵糟糕的表現。
這樣的士氣和戰鬥意誌,自己真的很難想象手下的民兵能夠打硬仗。
經過這一場行軍,本傑明·林肯算是徹底明白了,他手下這些民兵真的不想打仗。
“將軍!”一個軍需官跑了過來,向著本傑明·林肯敬了一禮,臉上帶著焦慮。
“什麼事?”
“報告將軍!”這個軍需官壓低了聲音,“我們的輜重車輛,又損壞了兩輛。”
本傑明·林肯眉頭一皺:“怎麼回事?我們出發剛剛三天,損壞的車輛已經超過二十輛了。”
“將軍......”這個軍需官有些吞吞吐吐。
“你說吧。”本傑明·林肯當即明白了,這裡麵肯定有鬼。
“我有一個猜測,”軍需官道,“那些運輸輜重車輛的民兵,在故意損壞車輛。”
“你有證據嗎?”"
“冇有,我隻是猜測。我已經給那些人都賞了鞭子了,但他們都說是道路不好,車輛磨損太大。但我知道,這個數據是不對的。”
林肯沉默了一下,臉上浮現出苦笑:“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我會抽調常備軍去輜重隊看著的。你的猜測不要說出去,明白嗎?”
軍需官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本傑明·林肯的意思。
這種士兵私下的小動作,如果真的攤開說,會把潛在矛盾直接爆發出來,撕裂整個隊伍。
那些破壞輜重車的士兵,隻是想儘量拖延與掘土派的戰爭。如果真的下手鎮壓,說不定會鬨出嘩變來。
本傑明·林肯又開始頭疼起來,他的太陽穴再次突突直跳。
他並不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軍官。
當年的大陸軍中,也隻有華盛頓本人指揮過超過萬人的軍隊,其他的將軍能指揮五千人,都已經是很厲害的了。
這次統領兩萬人討伐掘土派,是他指揮過最多的軍隊。
但問題是,華盛頓作為十三州議會的總理大臣,現在還在紐約處理國事,根本冇有時間來領兵,隻好讓自己上。
可現在,局麵已經複雜得超出自己想象了。他的士兵,居然在軟性抵抗,而他,隻能假裝不存在這事。
本傑明·林肯冇有注意到的地方,路旁的樹林裡,卻有一小群人在仔細觀察著這支大軍。
一棵高大的樹頂上,陳武拿著望遠鏡反複觀察。
“士氣很低落呀!”
他們已經觀察這支部隊一天了,就在這個望遠鏡中,陳武看到了一個士兵在偷偷破壞車軸,旁邊的人不僅冇有阻止,還在打掩護。
“凡兵上義,不義,雖利勿動。”身旁的阮文惠也舉著望遠鏡,說出了這句話,“這些鎮壓掘土派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場不義之戰,他們也都不願意打。”
陳武也是讀過正規軍校的,自然背過文惠引用的句子,這是出自《呂氏春秋》。
“你看明白這該怎麼打了嗎?”陳武笑著問道。
“哈哈哈——”阮文惠低聲笑了起來,“我看你也有想法了,不如咱們對一對賬如何?”
“攻心為上。”陳武當即開口道。
阮文惠順口一接:“攻城為下。”
就在本傑明·林肯紮下大營,結束一天行軍之時,忽然間,營帳外麵來了一隊使者,竟然是掘土派派來的。
當先走進來的,正是混元天王劉之協!
隻見他大搖大擺,領著幾個人走到了本傑明·林肯的營帳前,卻冇有進去,而是站在了營帳前的空地上。
不等周圍的士兵說什麼,劉協忽然運功,大聲喊了起來:“十三州的士兵們,我就是掘土派背後的通玄高手劉之協!”
他這麼突然自報家門,倒是讓周圍的士兵嚇了一跳。他們都聽說過劉協的事跡,冇想到他竟大搖大擺地跑到軍營裡來了。
本傑明·林肯暗道不好,趕忙衝出營帳。
冇等他說什麼,劉之協又大聲用英語喊了起來。他的喊話聲極大,竟是在這一片營帳間滾滾回蕩。
“大家都知道,我是來自大順的天理教的人。我們天理教的墾區並不在十三州,而是在密西西比河西邊。”
“我之所以過來幫助掘土派,是因為覺得托馬斯·潘恩先生的理想非常有道理。”
“我們大順人都知道,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這就是取禍之道。當年太宗皇帝在大順推行永佃,就是因為前朝兼並過甚,以至於江南地區竟然出現了奴隸製。”
“十三州比我們大順還糟糕,十三州這邊隻有二百多萬人口,占著這麼多的耕地,完全可以做到人人有地種,人人得飽暖。”
“可現在,奴隸製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個地方。有人囤積了四百萬英畝的土地,卻自己不耕種,隻等著投機發財。有人辛辛苦苦開墾出來一塊讓自己生存的土地,就要被鎮壓。
“士兵們,大家想想,這公平嗎?難道你們要為了囤積四百萬英畝土地的投機商拚命流血嗎?”
“我們掘土派,占的隻是土地投機公司的地,並冇有搶占其他任何人的土地。”
“而那個投機公司的所有者莫裡斯先生,占了四百萬英畝的地——記住一個數字,四百萬英畝——放在大順,可以養活整個十三州的人口還要富裕。”
“你們如果受傷了,犧牲了,那些投機商會善待你們的家人嗎?大家還記不記得,當初獨立戰爭的時候,說好的土地,最後是什麼樣子?”
“快、快阻止他!”
本傑明·林肯大驚失色,他明白過來,這個劉之協根本不是來談判的,他是來蠱惑人心的。
“士兵們!”劉之協繼續呼喊,“我們掘土派不是來推翻十三州的,是來讓十三州更好的——讓十三州再次偉大!”
劉之協大聲呼喊,跟著他進來的幾個人則在一邊散發傳單。
周圍的士兵並不敢接傳單,但這些人早就有準備,似乎個個是武功高手,拿著傳單以暗器的手法四處亂撒。
一時間,周遭到處都充滿了紙片。
“劉之協先生,我們這裡不歡迎你,還是戰場上見吧!”本傑明·林肯立即命令自己的衛兵,將劉之協趕出去。
劉之協也不反抗,就順著士兵的脅迫向外走,一邊走一邊高呼:“人人有地種,人人得飽暖!讓十三州再次偉大!”
“讓十三州再次偉大!”
跟著劉之協進來的那些高手也都一起大呼,一時間,引得周圍士兵人人側目。
兩萬人的營地十分巨大,本傑明·林肯的營帳在整座營地的中央。
劉協等人從中央營帳往外走,正好穿過大片大片的士兵營地。他們一邊高呼著口號,一邊向周圍散發傳單。
周圍的士兵本應該去阻止的,可他們卻沉默地像冇看到一樣。
本傑明·林肯臉色鐵青,但他不敢下令擊殺這支使節隊伍。
一方麵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另一方麵,劉之協乃是個通玄高手,還是天理教教主。
萬一一次殺不死他,讓他逃了出去,之後自己的家族就要承擔他的報複了。為十三州打仗是一回事,但也冇必要做到這一步。
聽著劉協一邊呼喊口號,一邊大聲宣講著掘土派的種種政策,本傑明·林肯咬了咬牙,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刷——
一紙傳單被高手的暗勁震到了哈蒙德的腳邊。
哈蒙德假裝冇看到,隻是一腳踩在了這個傳單的上麵,偷偷摸摸地將傳單收起來。
他這個連隊的軍官正好不在,哈蒙德自己就是上士,還是參加過獨立戰爭的老兵,在班裡威望素著,彆人隻當冇看見他的小動作。
哈蒙德拿起傳單一看,標題寫著一行字——“戰場指南”。
接著仔細一讀,心中立即有了底。見遠處的連長焦急地回來,哈蒙德拿著傳單走了上去。
“報告長官,我撿到了一份敵人的傳單,您趕緊拿去銷毀吧,不要讓這種東西在軍營裡麵流傳。”
哈蒙德說得義正詞嚴,仿佛是忠誠的十三州軍隊士兵一樣。
那軍官接過傳單:“哈蒙德上士,你做得對。”
那軍官收了這張傳單,又匆匆地去收其他人的傳單。
見軍官走了,哈蒙德班裡的士兵圍了上來:“哈蒙德先生,裡麵寫了什麼?”
哈蒙德低聲對著圍上來的士兵道:“兄弟們!大家也不想跟掘土派拚命吧?”
“當然呀!掘土派占的地是投機公司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冇聽剛才說的嗎?四百萬英畝呢!”
“那就好。”接著哈蒙德低聲把傳單中的大致內容說了出來,“到時候大家跟著我做就行了,明白嗎?”
這個班的士兵當即心領神會。
接下來的兩天裡,劉協等人倒是冇有直接來軍營,但本傑明·林肯依舊非常難受。
因為在他們的行軍途中,兩邊的林地裡,不斷有人向著行軍的軍隊喊話。
“戰場指南,致十三州的兄弟們。”
“第一條,槍口抬高一寸。兄弟們,打不中人不可恥,打中自己的戰友才可恥。”
“第二條,服從命令但不賣命。”
“我們掘土派不會讓大家承擔叛亂的風險。但是軍官讓你們衝鋒,你可以跑慢一點,讓你們追擊,你們也可以拖延一下,讓你們進入戰場,你們也可以遲一點。”
“總之,軍官不是神,他們管不過所有人。”
“第三條,如果被包圍,立馬放下槍。”
“我們掘土派不殺俘虜,之前被俘虜的八百人還在那邊等著呢。隻要放下槍,舉起手,走過去,那邊有熱湯和麵包。”
“請大家記住一個數字,四百萬英畝。”
“羅伯特莫裡斯,那個開國元勳,囤了四百萬英畝的土地,等著漲價賺錢。你們拚了命幫他打仗,他們也不會分給你一英畝。”
“但掘土派的土地,會分給每一個願意耕種的人。”
“記住,打不贏的仗可以不打!這不是為了掘土派,而是為了你們自己!”
陳武的傳音搜魂大法真可謂是全力發動,當上了一個人肉擴音機,在周遭的林地裡不斷播放傳單上的內容。
敵人隻要過來攻擊,自己這些武功高手立馬轉移。武功高手的好處這時候就體現了,機動性太強,敵人根本追不上。
本傑明·林肯也組織了一批武功高手想要對抗,可惜......
嘩啦一聲,劉之協一刀劈飛了一個追擊過來的高手,阮文惠順手一撈,就把此人給俘虜了。
這邊有三位通玄鎮守,直接肉包子打狗了。
自此之後,本傑明·林肯就假裝冇聽到了。
等到第三天,人肉擴音機的宣傳又加入了新花樣。
“喬布——”
哈蒙德聽到那個聲音之後,不由得喊了出來。
“您認識他?”旁邊的年輕士兵問了起來。
哈蒙德望了一眼遠處的軍官,低聲道:“認識,他和我一樣,都是馬薩諸塞州的民兵。”
“可是他破產了,進了債務監獄。然後他從債務監獄裡越獄,投奔掘土派去了。”
喬布的聲音充滿了悲憤,以自己的經曆控訴著十三州政府不做人,十三州地主太過分,可謂是字字泣血。
“那些狗娘養的法官!那些狗娘養的稅吏!那些狗娘養的商人!尤其是狗娘養的莫裡斯!我操他們全家!”
喬布用汙言穢語發泄著自己的憤怒:“十三州的兄弟們,你們為這些狗娘養的賣命,最終的結果就是我!”
“十三州的兄弟,不打十三州的兄弟!”就在演說的最後,喬布大聲呼喊起來,“記住,四百萬英畝!讓十三州再次偉大!”
隻能說,喬布總算是冇有被憤怒完全衝昏頭腦,還記得最後的口號。
隨著這些前獨立戰爭老兵加入訴苦大會,整個軍營更是人心浮動。本傑明·林肯簡直就是硬著頭皮,強壓著自己的部隊往前走。
他已經不對勝利抱有希望了,但他也不能一仗不打就退出去呀。
掘土派強大的宣傳攻勢,使得這支部隊的士氣愈發低落。不到兩百公裡的路程,這支兩萬人的軍隊竟然走了快半個月。
終於,在行軍到第十二天的時候,本傑明·林肯終於見到了掘土派的軍隊和阻擊陣地。
這裡離他們定居點,也就三十公裡不到的樣子。
隻是稍微一望對方的阻擊陣地,本傑明·林肯又開始頭疼起來——這陣地修築得非常嚴整,很明顯有專業的軍官在背後指揮。
看來加拿大的支援不是傳言,是真的。
本傑明·林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平複了一下跳動的血管,向著周遭命令道:“今天先不作戰,紮營。”
“敵人看來是準備明天進攻!”
在這片早就修築好的陣地後麵,掘土派民兵大大小小的軍官齊聚一堂。包括陳武在內,所有人都在進行最後的會戰布置。
“對麵的人都知道,這場戰役完全是不正義的,他們冇有作戰欲望。”菲利普·平等道,“我們現在隻需要在明天的戰場上,頂住他們第一波進攻,就可以迎來勝利了。”
“不不不,不是這麼簡單的。”陳武搖了搖頭,“這段時間我們審問了抓到的俘虜,十三州議會的常備軍大部分都在這裡了。’
“對麵有兩千多人的常備軍,這些人訓練有素,軍官管得很嚴,還是有戰鬥力的。不解決他們,這場戰鬥贏不了。”
“這麼說,我們明天的戰鬥任務,應該是想辦法擊垮這兩千多人。”劉之協道。
“正是!”陳武點點頭,“會戰一旦開始,這些人才是我們的重點目標,天王,明天我們要一起行動。”
劉之協也一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而是撫摸起了自己的長刀。
“還有,他們有三十六門火炮,數量比我們多,口徑也比我們大。”阮文惠也發言道,“這些炮兵也訓練有素,很不好對付。”
馬蒂厄·杜馬斯接話道:“這不用擔心。他們雖然火炮更多,可是炮兵素質絕對不如我們!”
“我們這邊軍官富裕,每個炮組都有軍官指揮。保證比那些獨立戰爭後才建立的炮兵強得多!”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騎兵,我們這邊幾乎冇什麼騎兵。”馬聳了聳肩,“好在敵人的騎兵也很少,影響不了戰局。”
“那是因為十三州這邊,原本就冇什麼騎兵。”托馬斯·潘恩道,“敵人那些騎兵,也是新建的。”
眾人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意見,將明天的作戰計劃完善了起來。
轟一一
火炮的轟鳴聲中,這場掘土派與十三州的戰爭,終於打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