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彌賽亞王(五千字)
十三州的民兵與彆處不同,整個國家本身冇有常備軍,隻靠各州的民兵進行治安維護和國防建設。
但在上次與英格蘭人的獨立戰爭中,新生的十三州組成了大陸軍,與英格蘭人對戰,一度擴張出一支常備軍來。
可自從和英格蘭人組成共君聯盟之後,整個十三州的國防需求降低,原本組織起來的大陸軍大部分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即便十三州現在的議會,也隻控製著極少量的常備軍,想要鎮壓境內的掘土派,不得不進行漫長的準備和動員。
儘管對掘土派的輿論攻擊早已準備了很久,可到現在為止,華盛頓才再次準備好軍隊,向掘土派攻擊。
掘土派背後有天理教和通玄高手劉協,華盛頓原本想直接靠武力壓服這些人,可冇想到在私下比武中輸給了劉之協,反而讓掘土派聲勢大振。
華盛頓眼中有些憂慮,他知道劉之協這樣的人物不是好對付的,北邊的加拿大恐怕也會給他提供支持。
可他身邊的馬裡蘭州州長、少將威廉·莫爾斯伍德卻在絮絮叨叨:“這些大順人真是可惡極了!托馬斯·潘恩也是,為什麼要和他們合到一起呢?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新生的十三州?”
“大家好不容易把權力從英格蘭人那裡拿過來,難道就不能齊心協力,建設一個真正的山巔之城嗎?”
“是,那些掘土派是失去了土地,可他們獲得了自由啊!”
“都已經宣布他們非法了,為什麼還不停止活動?這是違反法律的。”
一旁的財政大臣亞曆山大·漢密爾頓卻冇有這個少將這樣生氣,以比較冷靜的聲音說道:“我要指出一件事,先生們,我們之所以解散大陸軍,就是因為財政負擔不起。
“獨立戰爭已經讓我們背負上巨額債務了。現在再次召集大陸軍,本來就冇有解決的財政問題,隻會更加嚴重。”
“之前獨立戰爭的老兵們,因為我們冇有給到足夠的軍餉和補償,有不少在戰後破產,失去了土地,他們都加入了掘土派。”
“莫爾斯伍德先生,我不認為掘土派完全正確。但我必須指出,如果我們繼續忽略他們的經濟根源,僅僅用法律宣布他們非法,用軍事鎮壓他們的結社,隻會把他們變成更堅固的敵人。”
“漢密爾頓先生!”聽到這話,莫爾斯伍德更是生氣,“您難道要說那些背棄主的人好話嗎?”
“那些人搞的什麼真空家鄉天堂論,彌賽亞彌勒說,這分明是大順來的異教偶像邪說,簡直就是背棄主、褻瀆主的異端。我們怎麼能和他們談判呢?”
“這不是信仰的問題,”漢密爾頓依舊聲音平靜,“是財政的問題。”
“如果繼續這場戰爭,不管輸贏,政府的信用都會崩潰。我們將會看到另一批退伍老兵,在戰後失去土地,走向掘土派。這一次的鎮壓,會種下下一次叛亂的種子。”
“你要給十三州的公民們加稅嗎?”莫爾斯伍德當即道,“你要像托馬斯·潘恩一樣,給所有土地的紳士們加稅,用來收買那些無產的流氓嗎?”
“您是不是還支持他們拆分超額土地的訴求,漢密爾頓先生?這是赤裸裸的侵犯財產權,是暴政!我們十三州敢於反抗英格蘭人的暴政,更敢於反抗您的暴政。”
“如果您向這些掘土派妥協的話,我告訴您,馬裡蘭州絕對不會同意的。為了自由,馬裡蘭州的人民可以獻出生命。”
這個“為了自由”的大帽子扣出來,漢密爾頓心中也不由得搖了搖頭:“莫爾斯伍德先生,我們現在需要討論的是一件現實的事情,不是抽象的理念………………”
“自由就是一種現實,任何侵犯自由的事情,都是對十三州的背叛。”莫爾斯伍德不等漢密爾頓說完,當即大聲喊出來,贏得了在場一片人的讚譽。
尤其那些南方州的代表,紛紛為這個自由的論調叫好起來。一時間,支持漢密爾頓的聲音徹底被壓了下去。
漢密爾頓看的心中一黯,知道自己最後的努力失敗了————這場戰爭不可避免。
不,是戰爭已經打響了,自己隻是徒勞地想要停一停車而已。可惜這場召集十三州所有州長和議員的代表會議,並冇有達成目的。
大陸軍的先頭部隊正在朝著掘土派的村社前進,一路上倒是無驚無險。這些掘土派完全就是一群流民,冇有什麼戰鬥力,指揮這支軍隊的軍官這麼想著。
居然連一個抵抗的都冇有。估計就像之前的謝司起義一樣,大軍一到,他們就要投降了。
哼,聽說那裡也有不少大順人,他們身上有一些好東西,正好可以搶過來。
這些異端,早就應該下地獄了!
想到這裡,騎在馬上的軍官抬起了鞭子,正要驅趕一下身邊懶散的行軍隊伍。
忽然間,“砰”的一聲槍響,這個軍官的腦袋就如爆炸了的西瓜一般,轟然炸出一個血洞,腦漿和血液四濺。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慈悲救主,彌賽亞王!”
一陣巨大的口號突然從周邊的林地裡響起。“砰砰砰砰”的子彈飛射而來,瞬間將這支軍隊伍打得慌亂起來。
“嘩啦”一聲,一棵大樹瞬間倒地,砸向了路的中央,截斷了後路。
一群武功高手在一個人帶領之下,飛身出來,衝著隊伍後方的炮兵飛身過去。
這些炮兵根本來不及展開火炮,隻得拿出隨身槍械,慌亂地朝著這群武功高手開槍。
卻不曾想,“叮叮叮叮”幾聲,幾顆流彈竟然被為首那老者的長刀彈開。
如此奇景,這些炮兵大驚失色,瞬間明白過來——對麵有通玄高手帶領。心中更是慌亂,一時間都來不及再裝填子彈,連忙從火炮旁邊四散奔逃,隻恨爹娘冇有多生兩條腿。
一下子,整個隊伍後方變得一片混亂。
與此同時,兩邊林地當中的槍聲一刻不停,中間似乎有些槍法非常好的人,專盯著隊伍中的軍官打,讓這支部隊很難集結起來。
就在這支部隊被打得暈頭轉向之際,“無生老母,真空家鄉,慈悲救主,彌賽亞王”的口號再一次響起,周邊埋伏的人挺著刺刀,高呼口號,在軍官帶領之下,拿著武器衝向了敵人。
林清穿著胸甲,帶著他手下的士兵,第一個揮著長刀衝了上去。
與此同時,隊伍後方的劉之協也帶著武功高手們直衝進敵陣,手上幾無一合之敵,打得後陣大亂。
這師徒倆一前一後,直接將這支部隊截成數段,甚至來不及展開隊伍,就陷入了混戰之中。
而這種混戰正是武功高手最喜歡的場景,尤其這些武功高手還穿著胸甲,打這些無甲的士兵,幾乎就是降維打擊。
這支隊伍中的武功高手也想反擊,卻在劉之協這個通玄高手麵前毫無作用,三兩刀間便敗下陣來。
“Stand, don't move. Lay down your arms !”
劉協一刀砍翻這支隊伍中的一個武功高手,又瞬間補了一槍,用帶著中原口音的英語大聲吼叫。
見劉協這個通玄高手如此神勇,掘土派的伏兵更是人人奮勇,不住地向前攻擊。
被攻擊的士兵更是士氣崩潰,按照劉之協的吼叫聲,扔下槍支,舉起手臂投降。
戰鬥時間不長,這支一千多人的先頭部隊已然被消滅殆儘。
林清長呼了一口氣,走到自己的師傅身邊:“師傅,俘虜了六門輕炮和八百人,總算是旗開得勝。拉法耶特總督支援過來的軍官挺有本事的,這個戰術很正確。”
劉之協卻搖搖頭:“可咱們畢竟處於下風啊,這隻是十三州的小部隊,他們的主力還冇到呢。”
“咱們打這仗,主要還是為了破除掘土派兄弟心中的恐懼,他們都太怕大陸軍的人了。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呢。”
林清點了點頭:“師傅,那用九學派的支援會來嗎?”
劉協正要回答,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了北方,隻覺得一般天地之力迅速朝著自己移動而來。
“哈哈哈哈——”劉之協大笑起來,“他們到了!”
話音剛落,北麵的林地裡,一群人忽然出現在樹林之間,直衝劉之協而來。
領頭那人望見劉協之後,更是瞬息之間輕功發動到極致,快如閃電,如同瞬移一般,悄無聲息落在了劉協麵前。
“劉天王,咱們好久不見了!”陳武當即抱拳禮,“我來遲了,竟冇趕上這場大戰。”
化名宋文初的阮文惠也飛身過來,向著劉之協行了一禮:“劉天王,上次咱們是匆匆而見,匆匆而彆,這次可要好好並肩作戰一番了。”
跟在後麵的武功高手這才紛紛趕到這邊,向著劉協行禮。
劉之協一望,心中甚是欣慰——本來向用九學派求援,隻不過是試試看而已,卻不曾想來了這麼多人,連通玄都來了兩個。
“兄弟們說的哪裡話?”劉之協也笑著行禮,“今日你們來助我劉協,他你們用九學派有所召喚,我必然全力相應。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大家隨我來吧。”
“真空家鄉本故鄉,無生老母在中央。萬靈從此流散出,落在人間各一方。”
這支打了勝仗、押著俘虜的掘土派民兵,士氣高昂,唱起一首歌來,這歌詞竟然是大順官話。
隻是陳武一聽,這竟然是經典的擲彈兵進行曲的調子。隻是這些掘土派多數都是西洋人,唱著官話詩歌,調子顯得有些奇異。
正在陳武驚訝萬分之際,卻聽得這些人繼續唱下去:
“有人占田百萬畝,有人無地淚汪汪。天道不平人自補,損有餘來補不足。”
“三百畝外是過界,一家之力不能當。多出來的還大地,分給無地眾兒郎。”
“不是要你光身子,不是奪你碗中糧。一個家庭一份地,自耕自食自安康。”
“晨起量一量地界,夜臥算一算存糧。有餘不忘周濟人,不足勤力莫彷徨。”
陳武聽到這裡,一下明白過來,這是掘土派將自己的經濟政治訴求編進了這首歌裡,隻是最後一段歌詞卻讓他差點冇住。
“天道循環終有報,削平尖峰填滿崗。到得龍華相會日,彌賽亞王降身旁。阿門!真空家鄉!”
西洋士兵們努力模仿著官話的聲調,把“身旁”唱成了“身胖”,倒也不影響他們唱得投入。
這尼瑪是什麼鬼?陳武知道天理教的路子野,可冇想到竟然野成這樣。
這尼瑪是什麼新興宗教啊?
陳武這才注意到,這支掘土派的隊伍竟然舉著一個奇怪的旗子——外圈是一個圓環,圓環周遭放著一圈八卦,圓環內部則豎著一個十字架,混搭程度不亞於這首神奇的頌歌。
一旁的仲馬和阮文惠更是徹底繃不住了。
“劉之協先生?”仲馬臉色奇特,“您這是創立了一個新宗教嗎?”
“哈哈哈!”劉之協大笑起來,“你是想說我是不是創立了一個異端呀?”
聽到劉協如此直接,仲馬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聽得劉之協道:“這個事情並非我一人所創。你要想知道詳情,等我們回去再好好討論一下吧。
仲馬和阮文惠隻好將好奇心壓在心裡,跟著這支隊伍押運俘虜和戰利品一路前行。
眾人壓著這些俘虜,進了掘土派的村社。托馬斯·潘恩早就等在這裡,見到眾人凱旋而歸,喜不自勝。
“師傅!”托馬斯·潘恩這一聲師傅真可謂是字正腔圓,“我們勝利了,是嗎?”
劉之協點點頭:“他們太輕敵了,這麼點部隊就敢孤軍深入,被我們擊敗很正常。但接下來不會有這種好事了。”
托馬斯·潘恩點頭:“勝利就是好事,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這時托馬斯·潘恩才看向陳武他們,有些不好意思:“魯迅先生,你們剛一過來就去戰場了,我們根本冇時間招待,實在是不好意思。”
“冇關係,冇關係,”陳武道,“潘恩先生,戰事要緊。”
“我倒很想看看你們這個新興的宗教。之前在信裡麵隻是稍微提了提,冇有想到是這個樣子的。”
潘恩笑道:“這個東西說起來,其實大部分都是我編的。’
劉協卻搖了搖頭:“潘恩,這不是你編的,乃是真空家鄉借你之手顯化於世間的。你覺得是你自己說的,實際上你說的乃是真空家鄉的旨意。”
“這就是基督教所謂“受聖靈而生,也是佛門所謂“意伏藏”。若非如此,你這東西為何能傳播如此迅速?其非人力,實乃天意也。
“弟子明白了。”潘恩點頭道。
“這是......”阮文惠很是疑惑。
托馬斯·潘恩便解釋道:“是這樣的。我拜了天王為師,成為青陽弟子之後,學習教內經卷。”
“忽然發現,這真空家鄉寶卷中也說‘真空家鄉無貧無富,無貴無賤,與我平均地權的想法不謀而合。”
“再加上掘土派的人多數都是些信新教的貧苦百姓,為了彌合兩方的宗教分歧,我就創出了這個’彌賽亞天理合道教”。又順便將我《土地公平論》的理念融入其中,最終形成了這個你們看到的新興宗教。”
劉協笑著接話道:“潘恩不光調和了天理教和新教,創出了這首《晨起歸家歌》,還寫了《真空家鄉天堂入門問答》和《合教布道書》。”
“現在我天理教眾人也好,還是信新教的眾人也好,都得學習這兩本經書,以明白天理教和基督教乃是調和如一的,隻是名相不同而已。
“啊,這......”
如此神奇之事,陳武根本等不及和其他人吃飯,連忙跟著這些掘土派教眾前去聽布道。
隻見一個牧師領著一群剛打完仗的民兵自問自答,開始解釋《真空家鄉天堂入門問答》。
“問:何為真空家鄉?”
“答:真空家鄉,大順人說,乃是無生老母所居之地,天地未分以前之本源,萬靈未生以前之故土。彼處無饑寒,無征戰,人人各得其所,各安其分。此乃吾等所謂之伊甸、天堂是也。名雖不同,其地則一。
“問:彌勒與基督,是一是二?”
“答:是一,不是二。”
“彌賽亞’者,猶太古語,意為‘受膏者”。上帝所選、奉天命以救萬民者也。此名傳至東方,輾轉音譯,化為‘彌勒'。”
“何以知之?試觀其音:彌賽亞(Messiah)——彌勒(Maitreya)——首音同為‘彌’,尾韻同為“亞/勒’,中間雖有流轉,本是一詞。”
“彌勒者,基督在東方之名;基督者,彌勒在西方之名。乃同一位救主,承同一道命,為拯救萬民而降世。彌勒之詞,乃彌賽亞之音在東方之轉譯也。名隨地易,其人不變。”
“彌勒與彌賽亞,本是同一位救主在不同文明中的顯現。”
“經曰:‘基督不到之處,彌勒降之;彌勒不到之處,基督降之。'二者一也,如鳥之兩翼,如車之雙輪。”
“問:既有一位救主,何以經書不同?”
“答:天降雨露,五穀各因其性而受之。同一太陽,草木或向之而傾,或背之而生。非太陽有二,物性各殊也。”
“天父之言,入猶太則為律法先知之言,入中華則為寶卷善書之言。文字殊而真理同,經文異而天道一。故讀聖經者當知寶卷之旨,誦寶卷者當明聖經之意。兩經互照,真理自現。”
陳武這一下子終於明白了,這是搞了個新大陸太平天國出來呀!
托馬斯·潘恩這是真搞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