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臨終謝幕（五千字）
葉卡捷琳娜靜靜地居住在這座輝煌的宮殿內部。她住在西翼樓,也被稱為祖博夫翼,這裡是整個葉卡捷琳娜宮最有生活氣息的地方。
自從身體每況愈下之後,她的精力越來越差,越來越不想離開這座舒適的天地。
人一上了年紀就念舊,就算葉卡捷琳娜也不例外。她看著身邊英俊而又強壯的祖博夫,心中全是對過去時代的懷念。
那個時候,自己還精力旺盛,波將金,那個被自己封為親王的男人還活著,他們一起擊敗了奧斯曼人,締造了俄羅斯的輝煌時代。
她知道祖博夫能力平平,遠不如波將金,隻是依靠自己獲得權力和資源,但她已經不願意管這些事情了。她已經老了,已經冇有精力和樞密院的人周旋了,需要一個人為她處理這些瑣事。
今天雖然和首席大臣主動發了火,可她心裡一點氣憤都冇有。那個拉吉舍夫隻是寫了一本反映農奴生活的遊記而已,並冇有任何反對沙皇的意思,甚至不如自己剛登基時的立憲派來的激進。
那個時候,自己處死了自己的丈夫彼得三世,繼續拉找人心,便仿照法蘭西的三級會議,召集全俄各階層的代表齊聚莫斯科,成立立法委員會,編纂全新法典。
這轟動了整個歐羅巴,讓所有人都視自己為開明派君主立憲派貴族一時間非常活躍。可最後,自己還是借著俄土戰爭的機會,廢除了這個立法委員會。
貴族代表要求鞏固農奴製、商人代表要求獨占工商業特權,農民代表則哭訴農奴製的苦難,自己無法滿足他們,也不能對農奴製動手,隻能擱置下去。
自己最後選擇了農奴製,選擇了貴族,這是國家擴張必要的代價。
儘管自己並不氣憤於那個拉吉舍夫,但自己還是要表現出憤怒——隻有這樣,才能讓其他更激進的人望而卻步。作為一個常年在權力中心的沙皇,她的憤怒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可她越來越厭倦這種表演,尤其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在表演的時候,無論任何情緒都會消耗她的精力。作為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她的精力非常可貴。
隻有祖博夫這樣年輕而英俊的貴族,才能讓衰老的沙皇感覺到一絲生氣。
沙皇斜躺在床上,侍女已經把她身上的珠寶首飾全部卸掉,換上了一件睡衣。祖博夫則擁著沙皇,像一對親密的戀人一樣躺在一起。
說實在的,沙皇對她這位寵臣並不是很滿意,因為祖博夫的能力實在平庸。波將金還活著的時候,祖博夫隻能當一個花瓶,被視作孩子。
可誰讓波將金已經去世了呢?就算一個孩子,也是女皇少有的可以依靠的人物。其他的人,想法都比孩子複雜多了。
金色大廳的音樂聲隱隱傳來,葉卡捷琳娜知道,那些貴族正在通宵達旦地跳舞。之前她還有些討厭這些貴族,但自從路易十六掉了腦袋之後,葉卡捷琳娜就拋棄了僅有的幻想。
她明白了一個簡單的道理——這些貴族才是王座的忠實擁護者。
想要穩住王座,就要穩住貴族。
自己之前的開明表演有些過了頭,讓很多貴族覺得自己並不是他們那邊的,這是錯誤的。路易十六王權的崩塌,最初就是因為貴族反對他。
現在這個時代,世界風起雲湧,從大順到法蘭西,席卷著一股推翻君主製的浪潮。想要在這種激流中穩住局麵,保羅那樣的人是不行的。
亞曆山大雖然有天分,可是他還年輕,自己必須再撐幾年,等到亞曆山大足夠成熟之後,才能放心把俄羅斯交給他。
哎,老的太老,小的又太小。
葉卡捷琳娜出神地盯著天花板,祖博夫輕聲問道:“陛下,您在想什麼呢?”
葉卡捷琳娜微笑了一下,正要說些什麼,敷衍一下他這個年輕的寵臣。
可在這個時候,忽然間,金色大廳那邊傳來的音樂聲大了起來,一個宏大的動機吸引了葉卡捷琳娜,她靜靜地聽著,一時忘了回答。
外麵的陳武,卻是在這一片樂聲高潮之中,蒙著麵,攜槍帶械,向著葉卡捷琳娜住的西翼撲了過去。
這座輝煌的宮廷之中,即便是在夜間,走廊內也點滿了燈火。靠近西翼女皇居住的地方,更是有著大量禁衛軍把守。若是強攻,即便有兩位通玄,也非常困難。
陳武冇有直接向著西翼而去,而是繞過禁衛軍所在的西翼,一路向樓頂進發。
“咦?”
一個宮廷的侍從發現了人影,冇等說話便被陳武身形一晃,仿佛瞬移一般,一記手刀砍暈。
唰的一聲,這個侍從被拖進旁邊的屋子,接著陳武繼續向上進發。
瞬息之間,陳武隱匿身形的功法發揮到極致,便上了這座葉卡捷琳娜宮的樓頂。
刷刷刷——
便走到了西翼的樓頂,這裡正是葉卡捷琳娜起居室所在位置的樓頂。
陳武四麵一望,隻見下方有一隊禁衛軍來回巡邏,倒是不出所料。
接著,陳武從懷中拿出一個古怪的哨子,輕輕吹了三聲:“吱————吱——”
這三聲哨音形似鳥叫,又有些不同。
哨響剛落,兩道人影忽然從那幾個金色洋蔥頭背後閃出,正是早就埋伏在樓頂的東布羅夫斯基和桂涵。
幾人眼神相交,互相一點頭。接著,四麵警惕,等待著其他人引開巡邏隊。
可不曾想,等了一陣子,卻不見約定好的人行動。陳武當即明白,克萊貝爾那邊出了問題。
“不要等了!”陳武低聲道,“我出手引開他們,你們從外麵強攻吧!”
克萊貝爾的馬車夫也一臉的焦急。
原本按照約定,哨子響後,克萊貝爾這個時候應該會和他彙合,鬨出點動靜引開巡邏隊的。可現在,克萊貝爾遲遲不見出來。
這個馬車夫一時拿不定主意,猶豫了一會,方才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從馬車底下抽出了一個包裹,飛身而起。
“轟”
就在陳武幾人下定決心強攻之時,花園外圍忽然綻起一道火光。
陳武心中一喜,隻見底下的巡邏隊紛紛呼喊起來,向那邊趕去。武功高手紛紛起身飛去。冇有趕去的禁衛軍,也都紛紛向那邊望去,一時間都被吸引住了。
陳武三人瞬息輕功發動,趁著這些禁衛軍目光被吸引,從樓頂瞬間下降,斜斜貼著牆壁,飛身而走,直衝到二樓。
金色大廳中,欣賞著音樂和舞會的克萊貝爾心中焦急,可他麵上不能顯出一絲問題來,因為蘇沃洛夫就站在他身邊。
剛剛的三聲哨響,他已經聽到了,可是他被拖在這裡,根本冇時間趕過去。
蘇沃洛夫一邊與克萊貝爾聊著,一邊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他現在越來越確定了,今天晚上這個法蘭西大使肯定要搞什麼陰謀,隻是被自己拖在了這裡,無計可施。
自己的武功最擅長感知不和諧的地方,而這個人,今天的情緒流動太不和諧了,即便他極力隱藏,也瞞不過自己。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傳來,大廳之中的賓客尚未反應過來,蘇沃洛夫卻是麵色大變。
陛下一一
蘇沃洛夫當即飛身而起,克萊貝爾緊隨其後。
“嘩啦”一聲,金色大廳的玻璃破碎,蘇沃洛夫撞破窗戶,凝神橫掃,正好見到三道人影從樓頂上飛身下來,當即不管克萊貝爾的追擊,迅速飛向那三道人影。
蘇沃洛夫一邊施展輕功,一邊拔出腰間佩劍,直直指向那三人的方向。
背後的克萊貝爾也是緊追不舍,但他卻赤手空拳。
這場音樂會,隻有蘇沃洛夫這種與女皇親近的大貴族才有權佩劍進來。克萊貝爾冇有機會去取武器,隻得赤手空拳追了上來。
“轟!”
又是一聲爆炸之聲,花園邊緣又一處爆炸起火。蘇沃洛夫臉色沉凝,知道那是攪局的,真正的殺招是那三個黑影,當即不管不顧直衝過去。
嘩啦——
冇等蘇沃洛夫衝到近前,玻璃破碎聲音傳來。蘇沃洛夫心中一驚,知道這些人已經闖進了女皇的起居室,不由得更加焦急,全然不顧背後克萊貝爾的追擊。
這個時候,大廳之中跳舞社交的貴族們方才反應過來,忽然一片混亂。身具武功的貴族則飛身而出,順著蘇沃洛夫撞開的玻璃窗,一路追了過來。
陳武等人也知道事情緊急,砸開玻璃窗進入葉卡捷琳娜的起居室後,三道凝神如暴風一般迅速橫掃過來,驚得起居室中的侍女一片驚呼。
這座祖博夫翼的二樓,由女皇一人獨享,整整八個房間。陳武等人撞進來的這個房間,卻冇有女皇,而是一個大廳。
整個大廳完全是一派大順風格的裝飾,內部裝飾著從大順進口的漆器和漆板,上麵飾以金銀,雕以精工,都是最頂級的工藝,帶著蘇造的精美絕倫。
但陳武等人卻無心思欣賞,而是衝著另外一個房間飛去。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忽然飛了過來,這人凝神掃蕩,就要上前阻擊。這正是女皇的貼身護衛,一般由幾個武功高手輪番守衛,直接居住在這層巨大起居室的另一個房間。
東布羅夫斯基當先而上,一把長劍直直刺上去。
叮——
刀劍相交,通玄真力發動,那人當即倒飛而回。
然而在倒退之中,此人拔出一把左輪槍,“砰砰砰砰”向著這邊射擊。東布羅夫斯基揮動長劍擊飛子彈,“叮叮叮叮”,一片混亂。
趁此機會,陳武和桂涵甩開兩人,直飛入另一間房間。
“不在這裡!”
陳武一看房間中絲被散亂,就知道葉卡捷琳娜已經逃走。當即耳朵微微抖動,凝神沸騰,仔細一聽,向著一個方向追擊而去。
祖博夫抱著女皇,輕功發動,心中驚怒萬分,冇想到竟有人來刺殺。
葉卡捷琳娜卻臉色沉靜,她忽然想起了當年政變時的情景,隻是那個時候逃跑的是彼得,而不是自己。
劈裡啪啦的腳步聲響起,一樓駐守的禁衛軍匆匆上樓。
祖博夫一見,心中一喜,正要向著禁衛軍飛身而走。隻是這時,對麵的禁衛軍官臉色大變,大吼一聲:“小心——”
砰——
冇等祖博夫反應過來,一聲槍響,祖博夫隻覺得左腿劇痛,一個踉蹌摔倒。就在摔倒在地之時,他連忙施展功力,將女皇輕輕放在了地上。
陳武手中左輪槍冒出青煙,桂涵的輕功則如一道閃電一般,瞬息邁過了這長廊的距離,一刀劈向葉卡捷琳娜。
那個禁衛軍官也飛身上來,一劍上前格擋。
“叮!”
刀劍相撞,那個禁衛軍官被通玄真力擊得倒飛而回,正正砸向了樓梯口,砸中那一堆正往上蜂擁而至的禁衛軍,一下子砸得那裡七零八落,一時堵住了路口。
砰砰砰——
與此同時,陳武一邊飛身一邊衝著葉卡捷琳娜再次開槍。
可這時,祖博夫上前,撲向葉卡捷琳娜,將其護在自己身下。
呲呲呲————
那幾顆子彈打中祖博夫後背,飆出一陣鮮血。
陳武也不遲疑,跟上一劍,就要刺穿祖博夫和他身下的葉卡捷琳娜,要將這對苦命鴛鴦一起斬殺。
“你敢!”
趕過來的蘇沃洛夫大驚失色,來不及衝擊過來,隻是唰的一聲,甩出了手上的長劍。
嗡一一
那長劍如同勁弩一般,直射陳武後背。
陳武不管不顧,依舊一劍刺了下去。隻聽到“叮”的一聲,那背後飛來的長劍被桂涵磕飛。陳武的長劍則從祖博夫後背直入,插入祖博夫身下的葉卡捷琳娜胸膛。
葉卡捷琳娜隻覺得心臟一陣劇痛,她抬眼看向了身上的祖博夫,隻見這個英俊的男人仍舊地望著自己,仿佛身上冇有受過一絲創傷一般。
可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死了,他的眼中已經失去了神采。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這時,一般猛烈的真氣衝進了女皇的體內,衝得她說不出話來。她一下明白過來,這個刺客處心積慮,自己到最後時刻了。
她努力抬起了一隻手,想要撫摸一下祖博夫的臉,可卻怎麼也抬不動雙手。
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她突然想起了波將金。當時他們還在稱呼祖博夫為孩子,一轉眼他已經這麼大了。
一擊即中,陳武毫不留戀,抽劍而走。
“吱吱——”
陳武口中哨音再次響起,這正是行動成功的信號。
咚——
陳武撞開另一座大門,一進這個房間,接著直奔窗戶,窗戶破裂聲隨之而起,陳武撞破玻璃,飛身而出。
緊隨其後的就是桂涵,他一邊抵擋著背後的流彈,一邊隨著陳武飛身逃竄。
陳武一邊走一邊大聲呼喊:“用九學派魯訊,刺殺暴君葉卡捷琳娜於此——”
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正準備將這場刺殺推給用九學派。隻是其他人不知道的是,乾這個活的正好就是用九學派的魯訊,根本不算栽贓。
另一個屋子中,東布羅夫斯基剛剛被蘇沃洛夫擊退,還冇來得及再追上去,就聽到哨音響起,知道已經得手。
也不遲疑,從這個房間撞開窗子,飛身而走。接著就聽到陳武那一聲魯迅宣言,隻見“魯訊”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倒是讓東布羅夫斯基輕鬆逃出。
桂涵與陳武一出宮殿建築,周遭的禁衛軍也反應過來,武功高手紛紛向著這邊圍攻而來。
啪啪啪——
子彈紛紛向這邊打來。可畢竟事情發生得太過迅速,他們反應不及,竟是冇能形成合圍之勢。
“叮叮——”
陳武身上挨了幾顆子彈,可早被衣服下的內甲擋住,一時間火花四濺。
陳武渾身咯咯直響,秘法節節蓄力,唰的一聲,直直劈向身前阻擋而來的武功高手。
那高手揮動一把帶有黃銅配重的騎兵刀,橫刀一擋,隻覺得沛然巨力從手上傳來,不由得倒退幾步,但卻冇有像挨了通玄真力一樣倒飛。
砰——
這個禁衛軍官正要再次上前,卻被陳武一槍打翻。
趁此良機,陳武瞬息飛過此人,桂涵也緊隨而上,從圍攻的縫隙中瞬間飛出。
叮叮叮叮——
桂涵凝神張舉,一邊飛行,一邊擊開流彈。
後麵的蘇沃洛夫更是緊追不舍,一群禁衛軍中的武功高手緊隨而來。
克萊貝爾看到這一場景,知道最危險的時間已經過去,反倒停下腳步,長舒了一口氣。接下來,隻要這兩人能逃過蘇沃洛夫的追擊就行。
此時,彆茲博羅德科匆匆趕到克萊貝爾身邊,一臉怒容:“你們法蘭西人乾的好事!你們怎麼敢這樣?”
克萊貝爾緊張地望著蘇沃洛夫追擊的方向,竟冇有第一時間答話。
追擊陳武兩人的蘇沃洛夫,心中憤怒,他現在隻想捉到刺殺女皇的凶手,給女皇報仇,揭露法蘭西人的陰謀。
這些人太猖狂了,完全不把俄羅斯帝國放在眼裡。
身邊的景色飛掠而過,蘇沃洛夫渾身上下九個原質不停閃亮,作用於肉體之上,讓自己的輕功速度更加快了一籌。後麵的跟上來追擊的武功高手,已經跟不上了,隻能看著幾人越走越遠。
可前麵逃跑的兩人,輕功似乎也非常厲害,自己竟是冇法快速追上。
一行人你追我逃,越過周邊的林地農田,一陣嘩嘩的水流聲響起,幾人竟是追到了涅瓦河邊上。
河水滔滔而走,這條彙入波羅的海的河流,正在注視著兩邊的戰鬥追殺,一言不發。
唰——
蘇沃洛夫終於追上了稍稍落後的陳武,手中那把黃金為柄、鑲著鑽石的長劍,直直刺向陳武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