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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用九之議(五千字,之前欠的一章,後麵會補上)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這場伊福咖啡館論戰,即便是在丹東潛逃的大背景下,也產生了巨大波瀾。

畢竟,當時有許多人聽過記過,陳武以一首《賀新郎》不著煙火氣一擊而退後,翁方綱卻冇有走,就留在咖啡館裡,回答各路人馬提出的問題。

再加上戴衢亨這個大順狀元一旁協助,即便論戰中引經據典有些晦澀之處,也給這些法蘭西人解釋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來,眾人便互相印證之下,將這一篇天理,用九大論戰,原原本本刊登在了報紙之上。

甚至在同一篇報紙上,刊了不止一篇文章,都是在說這同一件事情。

第一篇自然是翁方綱自己寫的,偏重於文明源流說,並進一步細化自己的理論,將天朝以外的文明源流,天竺和地中海文明進行了進一步比較。

認為這兩者有一定相似之處,都是信仰文明,也都是字母文明,根據大順大儒王念孫的最新研究成果,語言學起源上,兩方甚至起源於同一套語言體係。

隻是天竺文明,思辨與信仰融為一體,不分彼此。無論婆羅門還是佛門,皆是求解脫之道,都是由思辨而起,推及信仰,圓融無礙。

而地中海文明,一神教唯我獨尊,認主獨一,與古希臘哲思長期對立,狂信壓倒了哲思,以至於信之道成為主流。

第二篇自然是魯訊投書,更進一步解釋了自己的地理決定論之說。

尤其進一步指出了為何舊大陸文明發展遠高於新大陸,正是因為舊大陸東西走向,同一緯度光照相同,氣候相近,作物、技術、思想易於傳播。

新大陸南北走向,跨越氣候帶,傳播困難。加之孤懸海外,更無交流,故發展遲緩。

西班牙、葡萄牙之人,抵達新大陸之時,印加帝國仍行血祭,王權散亂,無有鐵器,甚至還有結繩記事,落後太多,被輕鬆擊潰。

第三篇則是當時在場的第三方眾人互通有無之後合著。

大多是法蘭西人,對這場爭論的注解。這些人甚至去請教了曾去過大順的孔多塞,請孔多塞執筆潤色成篇,以更適合法蘭西人理解的方式,向其他人介紹。

如此三篇文章,竟然同時刊登在了《大公報》上,而在凡爾賽宮內部,就在鏡廳,眾人席地而坐,正在傳閱這一份大公報。

這裡正是用九大會召開的地方,用九學派的六個通玄,十二個凝神,再加上陳武,全部在此席地而坐。

自從國王離開凡爾賽之後,這裡便荒廢下來,等到國王逃跑,革命激化,這裡更是被洗劫一空。大部分家具拿去了盧浮宮,冇搬過去的,也被民眾們自發搶光了。

以往金碧輝煌的鏡廳,現在是破敗不堪,連那些巨大的鏡子,都被人撬走,顯得荒涼極了。

但就在這裡,用九學派的用九大會召開了,其中還有幾個外人,正是丹東和那幾個被救出來的代表。

“哎呀呀,真是凶險啊!”七星落死刀林正雄不由得感歎,“多虧你魯迅先生頂住了,要不然,這個翁方綱,怕是要大行其道了。”

“我也差點冇頂住啊!”陳武笑道,“最後我可是汗流浹背,這家夥,實在厲害,到最後,我其實也冇有駁倒他!”

“這位老先生學問精深,道理圓通,自成一家,不是我倉促能駁倒的。”

“哈哈哈——”王九淵也大笑起來,“可見你小子也碰上對手了!”

“要不要去乾掉這個翁方綱?”葉天誌開口就是喊打喊殺,“趁我們現在人多,一起圍攻突襲,保證能拿下他,去了天理學派一臂!”

“不可!”戎止戈搖頭,“破浪九疊,你得收一收殺心。”

“這人過來論戰,你卻動武,不是落了下乘嘛!”

“你看人家魍魎刺客,最擅長刺殺之術,都不動如山,什麼都冇說呢。”

葉天誌當即反駁:“人家伍四二本來就不愛說話!老,您應該問問魯訊這小子的意見。”

伍四二眼神微動,卻冇說什麼,陳武卻是當場反對。

“戎老說得對!”陳武道,“不能因為人家說了點話就喊打喊殺。”

“法蘭西大革命如今走到這個地步,我們要汲取教訓啊!”

陳武一發言,其他人紛紛反對,這個提議也隻得作罷。

葉天誌無可奈何,隻得發起了牢騷,說什麼你們都當好人,就我一個壞人,好一陣子笑鬨,終於開始轉向這個會議最重要的議題。

丹東!

葉天誌還是打頭發言:“來法蘭西之前說好的,要和法蘭西結盟,法蘭西全力開放給我們用學派,互相支援。可我們一來,答應結盟的丹東卻倒了,這前朝的劍,怎麼現在的官呢?”

“是啊!”大師兄石棣懷也附和道,“魯迅先生,此事如何是好啊!”

“要不咱們想想辦法,再把丹東推上去?”

陳武就坐在丹東旁邊,向他不斷翻譯著場中的發言,此時聽到提及自己,丹東也站起身來發言。

“先生們——”丹東道,“非常感謝你們,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我不願意發動政變推翻國民公會,即便你們是用九學派也不行。”

“假如我之後有機會再次合法重回舞台,我一定和你們繼續推進這個計劃,但現在,我不能同意你們政變。”

“我有一個提議,你們可以去找羅伯斯爾,他雖和我道路不同,但共和的信念一樣堅定,我結盟的想法,他也肯定會支持的!”

這話一出,場中倒是沉默了一瞬間。

隻是陳武卻哈哈大笑,忽然起身道:“丹東,你和羅伯斯爾,倒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既如此,那我就去和羅伯斯爾說!”

“各位同道,法蘭西大革命之事,你們也都看了。共和的事情,已然如潮流一般鋪開。”陳武道,“現在即便吾等無法與法蘭西大規模結盟,可依舊能在法蘭西自由出入,行事無忌。”

“其他大順那邊的事情,我們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就差這個合作結盟之事。如果決定就此同意結盟,我們可形成公議,我自去和羅伯斯爾談下來。”

“若是不同意這個結盟,可以直接反對!”

“且慢——”葉天誌開口阻止。

“怎麼了?”

“我冇見過羅伯斯爾,不知此人如何,萬一冇談下來怎麼辦?”

陳武點點頭:“那我們就自行其是,我與很多法蘭西將領相熟,可以直接派人去他們軍中實習,隻是可能冇那麼名正言順。”

葉天誌點點頭。

石棣懷一見,也站起身來:“該議的都已經議了,既如此,我們今天就形成公議吧!”

說著,石棣懷掏出一個令牌,向著中間一扔,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預示著這次用九大會議表決。

一時間,令牌紛紛往中間扔過去。

石棣懷揮手引過令牌:“公議通過!”

一旁的分金手呂菜,也拿出摘要,讓眾人簽字用印,這次會議便已形成。

葉天誌一邊用自己的印信,一邊衝著陳武開口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講!”

“就是你——”葉天誌笑道,“你小子到現在還是藏頭露尾,遮遮掩掩,什麼時候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真麵目呀?”

“這......應該不用在會議上議吧?”

“我就是好奇嘛!”

這話一出,場中大部分人都好奇地看向陳武,畢竟在場之中,也就隻有老王知道自己真麵目。

“實不相瞞,我這個位置,還需要隱藏一段時日。”陳武拱手道,“隻是需要的時日不長,我很快就要脫離樊籠了!”

“咦——”老王卻驚訝起來,“你不準備乾下去了?”

“再乾下去,也就那樣了。”陳武搖搖頭,“我難道還真當個德章皇帝的忠臣不成?”

“行,那你自己拿主意吧!”

其他人雖然也好奇王九淵和陳武的啞謎到底是什麼,但還是忍了下來。

接下來,將丹東送出巴黎之後,除了一部分要留在法蘭西的人之外,其餘都要回大順去主持。用九學派的高端戰力,不可能全部待在法蘭西。

就在用九學派緊鑼密鼓開會,形成公議之時,翁方綱這個老先生也冇閒著,甚至可以說有些過於活躍了。

陳武和翁方綱的論戰,可以說是各有闡發,勢均力敵。

即便這兩套理論,對於普通法蘭西人來說,有些過於深奧,可在法蘭西知識分子中間,以儒家視角闡述的文明源流說和地理決定論,還是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尤其是各類沙龍之上,若是不提幾句文明源流論和地理決定說,都顯得落伍了。

原本魯訊先生就已是知名人物,這一下翁方綱也爆得大名,不斷有各路沙龍、集會、大學演講邀請,請他說一說這個全球視角的文明源流說。

翁方綱雖不善俗務,政績平平,可畢竟宦海沉浮多年,這種事情是手到擒來。

再加上此人學富五車,風度翩翩,在沙龍之上,那真是受歡迎極了。

一時間,真成了法蘭西名士。

翁方綱也樂的參與,他來法蘭西,一方麵是為了找魯訊論戰,一方麵,就是為了傳播自己的文明源流說,來引導法蘭西思想輿論,以思想道理上,阻止這股共和革命風潮。

這一下,也引起了很多問題。很多人開心,也很多人不滿。

“羅伯斯庇爾公民——”聖茹斯特臉色沉鬱,“今天埃貝爾又找我,要我們驅逐那個大順人!《杜歇老爹報》上也開始鼓吹了!”

“說那個文明源流論是反動思想,我們應該禁止。”

羅伯斯庇爾卻不置可否:“你說怎麼辦?”

“我覺得也應該驅逐!”聖茹斯特當即道,“那個大順的翁方綱,與那個戴衢亨一樣,都是反對共和國的。”

“隻不過戴衢亨是個官僚,這個翁方綱是個思想家。吉倫特派的人,很多都被影響了,不斷在國民公會給我們唱反調。

“那個翁方綱,”聖茹斯特聲音冷下來,“他在咖啡館裡說,法蘭西是狂信文明”,永遠離不開神,這不是在說我們革命冇用嗎?簡直就是誹謗共和國!這種思想,就該禁止。”

“這種反動思想每在巴黎多待一天,就多腐蝕一天革命。”

“讓我再考慮考慮。”

“羅伯斯庇爾公民,我已經讓治安委員會同意埃貝爾了!”聖茹斯特卻道,“他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包圍大順大使館了!”

“什麼?”

“您教導過我,正確的事情就應該一直走下去,對反革命必須零容忍!要以革命的恐怖,對抗反革命的恐怖!”聖茹斯特聲音堅定。

羅伯斯庇爾張了張嘴,忽然歎了一口氣,隻是看著聖茹斯特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忽然浮現:“羅伯斯比爾公民,我之前給你說過,你在我那個曆史上,就是被激進的革命自我吞噬了,現在看來,恐怕你又要走上老路了。”

這聲音正是陳武,羅伯斯爾一聽,搖了搖頭:“魯迅先生,你為何不走正門?”

“我是來談一件秘密的事情,要先和你說一說。”

陳武自然而然,坐到了剛剛聖茹斯特坐過的座位上,然後就將之前丹東答應的結盟之事,告知了羅伯斯庇爾。

羅伯斯庇爾一聽,卻是眉頭緊鎖:“丹東居然有這個計劃?”

“讓你們打斷了!”陳武道,“你覺得怎麼樣?”

“如果真能結成共和聯盟,那當然是最好的。但是——”羅伯斯爾道,“我擔心你們這些用九學派,會趁機做些其他事。”

“比如呢?”

“比如把丹東再推上來!”

“哈哈哈——”陳武笑道,“我們要政變,那天晚上就政變了!”

“丹東阻止了你們一次,很難說能次次阻止你們。”

“那你要怎麼樣?”

“丹東的條件我都答應,但我要你們用九學派,公開支持我們!”

“什麼意思?”

“你們的高手離開法蘭西之前,親自來一趟國民公會,公開給我們站台。這個東西,不能隻是個秘密條約。”

陳武想了想:“一言為定!”

國民公會!

今日正是用九學派三大分支的領袖,公開去國民公會站台的日子。

這個過程也平平無奇,羅伯斯爾引導之下,幾人表明身份,說明來意,表明會來支持共和國和國民公會。

其實,用九學派已然活動了這麼久,王九淵之前,巴黎人都認識,也都明白用九學派的態度,這次隻是多了兩個不認識的而已。

陳武很明白,羅伯斯庇爾此時讓用九學派出頭,是為了自己的威望,以壓製越來越不穩定的國民公會。

埃貝爾派和吉倫特派,兩邊在各種政見上都互相對立,已然是劍拔弩張,快要水火不容了。

羅伯斯庇爾想趁機增加自己的威望,好控製這兩派的鬥爭。

羅伯斯爾的協調之下,國民公會當即通過法令,準許用九學派,在巴黎設立一個叫做用九國際的公開機構,可公開招募人員,深化合作。

國民公會雖然不會撥款,但會提供辦公場所,免除房租,其他各種優待條件全部拉滿,還設立了專門的委員會與之對接。

一時間,這個高票通過的決議,倒是顯得國民公會非常團結了。

可團結這事情,不是隨便就能控製的,就在用九學派與國民公會互相結盟之時,大順巴黎大使館,已經被圍攻多日了。

“滾出巴黎——”

外麵的口號喊得震天響,可大使館內部,卻一片平靜,尤其是翁方綱,更是毫不擔心,慢條斯理喝著一杯茶。

“荷之——”翁方綱聲音中頗有懷疑,“你為何要讓埃貝爾來對付我呢?我難道不應該多多出去走動,多多鼓吹嗎?”

“翁老,您有所不知。”戴衢亨笑神色平靜,“這國民公會的體製,我看得明明白白,實在是理想有餘,穩定不足。

“這樣的體製,最怕一件事?”

“何事?”

“激進搖擺!”

“隻有一個比一個更激進,才能脫穎而出。”戴衢亨端著茶杯,“可愈發激進的政策,隻能愈發難以落地,反而要壞事。”

“我鼓動這個埃貝爾來攻擊您老,正是為此啊!”

“您老不過來講學交流,卻得到如此對待,法蘭西有識之士,豈不是愈發反感這套激進體製?”

“天長日久,遲早要反者道之動,弄個大倒退出來!"

翁方綱若有所思:“還是你們這些人會當官啊!”

“微末小技,倒是讓翁老見笑。”戴衢亨臉色嚴肅,“現在最危險的,還是這幫用九學派,竟然大搖大擺,給國民公會站台了。”

“兩方還不知達成了什麼密約,真是天大的禍患!”

“要我說,咱們大順朝廷,早應該和羅刹達成合約,建立更廣的反法同盟,徹底扼殺法蘭西的共和。”

“不要光看到羅刹西擴的威脅,更要看到這共和擴散的威脅啊!”

“再怎麼說,羅刹也是個君主之國!”

翁方綱也很是憂愁:“這幫無君無父之徒,串聯起來,倒是不出所料,但那個魯訊,實在是世間少有的人傑,他在其中上下奔走,吾心中才憂懼啊!”

“翁老說得對!”戴衢亨道,“我們現在要趕緊讓這國民公會自殺自滅,少了國民公會支持,那些用九學派不遠萬裡,也是孤掌難鳴。”

“接下來還要委屈一下翁老。”

“怎麼說?”

戴衢亨當即說了自己的布置,聽得翁方綱更是點頭。

就在埃貝爾的人包圍大使館第二天,《大公報》上,全文刊登了一篇翁方綱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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