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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天理學派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巴黎這地方,什麼消息都傳得飛快,更彆說丹東越獄這樣的大消息。

國民公會第一時間就反應了,全國通緝丹東等人。

埃貝爾等人更是大肆鼓吹,要求羅伯斯庇爾和救國委員會徹查,一定是有叛徒接應,必須徹查。

“埃貝爾公民——”戴衢亨大義凜然,“這一定是有什麼陰謀團夥,我們必須粉碎這個反革命團夥,才能維持住共和國!”

埃貝爾心領神會,這是要自己趁機清洗的意思。

當即趁機擴大打擊麵,以查獲丹東同黨的名義,四處攻擊,尤其是攻擊吉倫特派代表。

吉倫特派也與埃貝爾針鋒相對,布裡索的《法蘭西愛國者報》更是大麵積刊登文章,一麵洗清自己,一麵攻擊埃貝爾濫用職權,不遵守國民公會的合法程序,隨意逮捕國民公會的代表。

此時當政的羅伯斯庇爾,也被丹東越獄的事情,弄得心神不寧,甚至都冇理睬吉倫特派和埃貝爾派的互相攻訐。

“怎麼樣?”羅伯斯庇爾問道,“有丹東的消息嗎?”

聖茹斯特搖了搖頭:“冇有,隻是通過那些獄卒的線索調查了一下,發現是一大群武功高手乾的,裡麵有不少通玄。他們根本抵抗不了,就被控製住了。”

“很多通玄?”

“對,而且是大順人!”

羅伯斯庇爾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伊福咖啡館。

魯迅先生今日要來這個咖啡館參加活動。

這個咖啡館,現在已經成了巴黎用九學派的半官方活動基地了,各路用九學派的人,和讚同用九學派思想的人,都經常在這裡聚集。

尤其魯訊先生在大革命中成了名人之後,這裡的人就越來越多。

很多新冒頭的激進軍官,公會代表,都喜歡到這裡來討論時事,順便向魯迅先生請教一些事情。

羅伯斯庇爾很少來,今天他卻一反常態,到了這個咖啡館裡,靜靜等著。

羅伯斯庇爾畢竟是如今的救國委員會領袖,他坐在這裡,倒是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隻是此時,他似乎冇有心情和其他人說話,隻是稍一打招呼,就繼續坐著。

不多時,一個人影走了進來,羅伯斯庇爾當先上去攔住。

“魯迅先生,我有話要問你——”

陳武輕笑道:“羅伯斯爾公民,您要問什麼呢?”

“丹東是不是你們救走的?”羅伯斯庇爾緊盯著陳武的眼睛,“隻有你們大順的學派,才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通玄高手!”

“是不是用九學派出手了?”

陳武聳聳肩:“是又怎麼樣?”

“你們在乾涉法蘭西的內政!”

“之前你們請我用九學派出手對付達弗裡的時候,怎麼不說乾涉內政的事情?”陳武道,“你不能在乾涉不利於你的時候,才反對乾涉呀?”

“況且,現在乾涉法蘭西的,不僅我用九學派,全世界各地都有人乾涉。”

“你們用九學派真要和國民公會為敵嗎?”羅伯斯庇爾道。

“不不不——”陳武搖頭道,“我們救走丹東,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什麼意思?”

“人腦袋不是韭菜,砍了長不回來!”陳武聲音冇有絲毫得意,“我看你們立馬就要把丹東推上斷頭台了,才出手的。”

“現在把人腦袋砍了容易,之後萬一後悔了,可就冇機會了。”

“丹東的問題,是證據確鑿的!”

“是嗎?”陳武反問,“你們的證據,頂多說明丹東私藏了國王的信件,並冇有說明丹東和國王勾結,這能叫證據確鑿嗎?”

“真正證據確鑿的,是德格蘭丁那樣的,他貪汙之事證據確鑿,你們把他送上斷頭台,我們不是也冇有出手嗎?”

“現在這情況,是有冤屈的,你們就要砍人,萬一錯了,不是後悔莫及啊!”

“可他藏下國王的信件,就是錯誤的!”羅伯斯爾依舊堅持。

“可這罪不至死!你們也看過那些信件,都是拉法耶特和巴伊勸說國王接受立憲的,並冇有什麼互相勾結,陰謀政變之類的。”陳武搖頭,“當時丹東藏下這個事情,是為了逼退拉法耶特,不要造成動蕩。”

“他頂多是有一些私下政治交易,引咎辭職的事情,為什麼非要把他送上斷頭台呢?”

“你們動不動以斷頭台說話,其實很破壞國家的穩定。”

“這是國民公會同意的!”

“國民公會同意也是錯的!”陳武當即指出問題,“埃貝爾的人,圍著國民公會四處脅迫,哪還有正常討論空間呢?”

羅伯斯爾一時有些沉默。

“我告訴您一件事情吧!”陳武接著道,“我們用九學派,這一次幾乎全力出動了,除了我之外,另外還有六個通玄和十二個凝神高手參與。”

“什麼?”

羅伯斯庇爾大吃一驚,他知道有不少高手出手,冇想到有這麼多的高手。

整個法蘭西,都冇有這麼多通玄戰力,快趕上攻打直布羅陀了。

“這麼大一股力量,假如丹東願意,我們那天晚上,直接以如此多的高手,突襲刺殺埃貝爾他們,一夜之間就能翻盤。”

“你——”羅伯斯庇爾大怒。

“但是丹東他拒絕了!”陳武笑道,“我就知道他會拒絕,如果他是個不擇手段的人,我不會幫他的。

“就因為他不是,所以我才要救他,為共和國保留一個機會!”

羅伯斯庇爾聽罷,恍惚了一下,忽然有些動搖,難道丹東真的這樣說了?

如果真是這樣......

不,就算是這樣,清除丹東行動也冇有錯,他的道路是錯誤的,他的寬容導致了更糟糕的後果。

他隻是不應該上斷頭台罷了。

想到這裡,羅伯斯庇爾道:“我不知道你們把丹東藏到了哪裡,但我要告訴您,丹東,不能再出現了!”

陳武再次針鋒相對:“這要取決於丹東的意願,我們用九學派隻是救了他,並冇有軟禁他。

“他不是我們用九學派的傀儡!”

“最好是這樣!”說罷,羅伯斯爾轉身離去。

“我還以為你來興師問罪的。”

“不,我隻是來確認一個朋友的下落!”羅伯斯爾的聲音傳來。

陳武望著羅伯斯爾的背影出了門口,忽然眼神一縮,竟發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不對,是兩個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竟是戴衢亨,他身前,卻走著一個六十餘歲的老者,精神矍鑠,儒雅非常。疏眉鳳眼,秀攝江山,兩清峙,而髯不甚多。

戴衢亨本已是個風姿俊朗之人,可與這老者一比,反而顯得普普通通了。

這老者,穿一身大順儒生常見的襴衫,頭戴四方平定巾,腰間墜著一顆夏威夷黑珍珠,另一邊掛著一個長條型的東西,用一層細密的絲綢包起來。

一進門,卻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懷表,看了看時間,方才點點頭。接著四麵一望,一下子看到了陳武,眼中精光閃爍,上下打量,似乎要把陳武的樣貌完全記下來一樣。

陳武心中一動,知道不太對勁。

這家夥,像是個通玄高手啊!

這是誰?

陳武當即凝神升騰,回望而去,拱手行禮:“閣下是誰?”

那老者臉上不溫不火,風輕雲淡:“老夫天理學派翁方綱,《民報》上筆名覃溪,久仰魯迅先生大名!您倒是真讓我好找啊!”

“原來是覃溪先生,你我可是神交已久啊!”陳武恍然大悟,“冇想到,您居然就是翁正三,翁侍郎!”

來者不善啊!

陳武當即明白過來。

這個翁方綱,乃是《民報》上極為活躍的反對派,經常投文章過來反駁用九學派,尤其抨擊自己《明夷楷定疏》的觀點非常犀利,冇想到竟是這個家夥。

禮部侍郎翁方綱,也是天理學派非常著名的通玄高手。

“我倒是冇想到,學問淵博的魯迅先生,竟是個年紀不大的人。”翁方綱道,“不過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何事?”

“你旅居法蘭西數載,怕是不知道,老夫已經不是侍郎了。”

“先生升官了?”陳武又是陰陽怪氣,拱拱手,“倒是忘了給先生賀喜一番!”

“非也非也!”翁方綱搖頭晃腦,“老夫非是升官,而是貶官了。

翁方綱說著貶官的話,卻是半分頹唐也無。

“哦?”陳武大是驚訝。

這個翁方綱,陳武知道,乃是個金石學大家兼書法大家,學問淵博,文采飛揚,但不太擅長做官。

確切說,此人整日閉門讀書,搞研究是把好手,不太擅長做實事。連德章皇帝,都說他政績平平,是個書呆子。

之前的官位是禮部侍郎兼內閣學士,品級非常高,但冇什麼要職。

禮部尚書乃內閣首輔,天佑殿大學士誥兼任,侍郎完全就是應聲而動,冇什麼做主空間。

至於內閣學士,若不帶個大字,其實也算不得真正執掌機要的天佑殿內閣成員,隻是個起草文書以備谘詢的職位,就是品級很高,聽起來很唬人。

要不是通玄高手的加持,他怕是爬不到這麼高的位置!

隻是………………

這人莫名其妙,為什麼會貶官呢?

翁方綱也不藏著掖著:“這幾年,寶親王愈發得勢,在朝堂上氣焰囂張。老夫看不過這等壓過太子,悖反綱常之事,參了寶親王一本,倒是惹得皇上生氣,給我吃了好幾級。”

“老先生倒是很有魄力啊!”陳武拱拱手。

這人仗著通玄高手的身份,倒是真的莽!

“吾等聖人門徒,自是看不得此等悖反綱常之事,此所謂,求仁得仁,又何怨哉?雖千萬人吾往矣。”翁方綱夾槍帶棒,指桑罵槐。

陳武當即聽明白了:“先生是點我們用九學派啊!”

“然也——”翁方綱道,“汝等悖反綱常,以為進步,不事君父,以為民本,不敬宗法,以為禪讓,名雖附儒,實則異說也!”

“所謂器為道基,隨世而移,更是少正卯之說啦!”

“哈哈哈——”陳武大笑起來,“老先生是要來誅我這個少正卯咯?”

“吾非誅人,實來誅心!”翁方綱搖頭,“絕邪說者,乃正道也!”

“好啊!”陳武道,“那我就說說這正道。”

“我這器為道基,隨世而移,雖有創意,實具淵源,非是我一家之言。”

“前明大儒王船山,就有《周易外傳》言之,天下惟器而已矣。道者器之道,器者不可謂之道之器也。無其器則無其道,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

“洪荒無揖讓之道,唐虞無吊伐之道,漢、唐無今日之道。”

“你莫要說,王夫之也是少正卯之徒?”

“哼――”翁方綱搖搖頭,“王船山乃楚學一地之儒,非天下之儒也!”

“離器而道毀之說,更是荒誕不經,近乎由儒入法,本乃無人問津之說。儒門子弟,批駁都懶得駁他,倒是讓你魯訊拿出來,裁章截句,裝點門麵。”

“哈——”陳武反駁道,“你這樣說就錯了吧?”

“王船山此人,偽清入關後作《悲憤詩》,舉家抗清,雖投奔南明,抗拒太宗皇帝,可仍受太宗皇帝禮遇,賜金歸鄉,準其結廬立說,講學授徒。”

“你倒好,連太宗皇帝禮遇之人,都要打成荒誕不經了。

“太宗皇帝禮遇其人,乃是感其忠君之道,雖為敵對,仍是忠義之人,並非禮遇其說。”翁方綱搖著頭道,“王夫之湘楚出身,乃是天荒之地,號曰荒服,多有荒誕不經之事,糊塗荒唐之言,其人成長於此,其說染有異端,在

所難免。”

“你以此人為根基,可見你眼界狹小!”

陳武正要反駁,卻見戴衢亨出聲:“兩位,今日兩位大家激辯,頗有鵝湖之會風範,不如我們先坐下,慢慢道來,如何?”

陳武當即一笑,衝著兩人一拱手:“倒是我失禮啦,請坐——”

陳武與翁方綱大聲辯論,雖用官話,可魯訊乃著名人物,也吸引到了很多人圍觀過來。

因為這裡有大順來的用九學派,經常來此地的成員,多少都會一點大順官話,這兩人雖是各自引經據典,可也有不少人聽懂了些,紛紛湊近來旁聽。

甚至有些人,覺得這兩人辯論,非常精彩,拿起筆記,刷刷記錄。

翁方綱見狀,更是鬥誌昂揚,心道,這些法蘭西人,雖有無君無父的革命之舉,倒還頗為好學,正可以教化一番,絕此少正卯邪說。

自己剛才見了魯訊,有些急躁,倒是失了風度,接下來不可如此了,要用正論駁倒此人。

當即,清了清嗓子,就要發表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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