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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潮起潮落(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布雷斯特港。

這裡是法蘭西海軍的核心軍港之一,與之前的土倫一樣,都屬於一個方麵的戰略級軍港。

隻不過土倫是麵向地中海的軍港,駐紮著法蘭西地中海艦隊,布雷斯特港則駐紮著麵向大西洋的戰略艦隊。

自從法蘭西在大順支持下,打贏了世界大戰之後,原本海軍上一直壓著法蘭西一頭的英格蘭人,漸漸跟不上造艦計劃,已經被法蘭西人追平主力艦數量。

若是算上西班牙波旁王朝的海軍,幾乎已經對英格蘭形成了壓倒性數量優勢,加上原本就已經形成的陸地優勢,法蘭西人,差不多形成了歐羅巴海陸雙強的局勢,奠定了歐羅巴霸主之位。

這個世界的法蘭西人,路易十六一逃跑就引發了四麵圍攻,實在是因為這個霸主手裡的東西太誘人了。

但是,革命之後的貴族逃亡風潮,給法蘭西的海軍,帶來了巨大的損失,到現在也冇有完全恢複。

畢竟,海軍是一個非常專業,非常封閉的軍種。戰艦上更是層級分明,真正的海軍指揮知識,都被貴族們牢牢把握,不是隨便提拔個資深水兵就能乾的。

真正可以一用的海軍軍官,都必須從專業的海軍學校中嚴格訓練之後,再跑到戰艦上摸爬滾打,從低級軍官開始一點一點廝混,才有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海軍軍官。

隨著大量海軍貴族軍官逃亡,整個法蘭西海軍的指揮鏈和訓練水平,一落千丈,戰鬥力下滑得厲害,自守還可以,主動出擊,真是讓他們犯了難。

聖茹斯特麵沉似水,望著這幾個海軍將領:“你們是說,支援不了咯?”

一個將軍當即回答:“特派員,不是我們不支援,是英西聯合艦隊,他們不間斷封鎖著我們這座港口,我們但凡駛出軍艦,肯定要和他們碰上的。

這個將軍一發話,剩下人紛紛附和。

這個說,之前土倫陷落的時候,自己正好帶隊去基伯隆灣支援,結果水兵聽說了土倫陷落,直接傳起了布雷斯特也陷落的謠言,差點嘩變,逼得自己不得不退了回來。

那個說,現在的海軍訓練剛剛恢複正軌,需要等幾年,等最新的海軍軍官生都成長起來,艦隊才能挑大梁。

還有人說,現在對共和國最好的辦法,不是出去和英西聯合艦隊浪戰,而是保船製敵,等待力量恢複。波拿巴將軍雖然厲害,可畢竟不是海軍出身,想的太簡單了。

聖茹斯特聽著這些人推諉,一反常態冇有生氣,反而一臉平靜,點了點頭:“公民們,你們說得很對!”

但這句話,卻嚇得這幾個將軍心中一凜,他們都聽說過這個聖茹斯特的事跡。

他若是真的暴怒,那還有得談,可若是這麼心平氣和說話,怕是已經下了殺心。他把人推上斷頭台之前,都是這麼平靜的。

怎麼回事,就訴一訴苦而已,他怎麼就起殺心了?

接著,這幾人又發覺,聖茹斯特背後站著的那個男人,一言不發,突然升騰起一陣凝神,直直掃了過來,手上長劍嗡嗡作響,激得幾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九衍定音劍!

幾人突然想起這個傳說中的人物來,冇想到聖茹斯特竟把他請來壓陣,看來早就做好殺人立威的準備了!

第一個說話的將軍臉都有點綠:“聖茹斯特特派員,我們不是說不支援,隻是......”

“您說支援就好!”聖茹斯特當即打斷他的話,“我們接下來就商量一下,該怎麼支援。”

“怎麼,您有問題嗎?”

聖茹斯特視著這個將軍,讓他把後麵的話咽了下去,同樣也讓那幾個推諉的將軍閉上了嘴。

誰都不想觸黴頭上斷頭台啊!

聖茹斯特這才繞開這幫將軍,直接問向了這群人中軍銜最低的一個人,也是剛剛一言不發的一個人。

“若約斯將軍,您說一下,英格蘭人的封鎖有冇有空隙,這個支援可以做嗎?”

現年四十七歲的若約斯,早已是性格沉穩的年紀,他一見聖茹斯特這個年輕人衝著自己問話,也不矯情,當下便回答。

“特派員,我要指出的是,受限於天氣和補給,敵人無法時時刻刻維持海上封鎖,想要繞開這種封鎖有很多辦法。”

若約斯這話一出,就讓幾個同僚對他怒目而視,但在聖茹斯特麵前,也不敢真的表現出來。

但這個若約斯話鋒一轉:“但是,剛才幾位將軍說得也有道理,我們海軍現在的戰鬥力,並不足以打一場海上會戰,之前幾次和敵人交鋒,都失利了。”

“若約斯將軍,您是一個誠實的人。”聖茹斯特點點頭,“但這次支援,我們隻是給拿破侖將軍創造戰機,並不需要您和敵人的艦隊決戰。”

“假如這樣,您有把握嗎?”

若約斯低下頭考慮了一下:“聖茹斯特特派員,我們需要分兵。”

拿破侖已經與這裡的敵軍對峙了兩天,他隻是每天上來讓炮兵和敵人對射一陣子,就完成任務,非常輕鬆。

剩餘的時間,拿破侖還拿著槍,對著海邊的水鳥打獵,來給自己放鬆一下。

隻可惜,老拿炮兵出身,開炮是一把好手,開槍真是不行。

砰——

黃昏中的拿破侖又是一槍,可遠處那隻水鳥依舊在灘塗邊上踱著步,鳥毛都冇有傷到,在仿佛在嘲諷著獵人拿破侖。

“奧什,這個槍有問題啊!”拿破侖臉上有些掛不住,開始甩鍋。

“將軍,我來看看。”

說著,奧什接過拿破侖的槍,裝上子彈,砰的一聲,對麵的水鳥應聲而倒,倒是讓奧什十分尷尬。

奧什假裝冇有這個話題,趕忙道:“將軍,已經兩天了,再等下去,我們反而要被包圍了!”

“我讓你準備的人,你準備好就行,不用擔心!”拿破侖背過手,望向了那條潮汐通道。

潮水已經退下,顯出了那條古瓦通道。這樣的過程日複一日,幾百上千年來都是這樣。

通道的那一端,努瓦爾穆捷島上,幾個旺代軍隊的指揮官,已經爭論起來了。

“有陰謀——”卡特利諾當即道,“那個拿破侖肯定有什麼陰謀,他不可能不知道,旺代的支援正在向這邊集中,他可不是桑泰爾那種蠢貨。”

夏雷特男爵罕見地冇有反駁什麼,他也感覺到了蹊蹺,但是他猜不透,拿破侖到底打得是什麼主意。

就在這一片沉默中,邦尚侯爵仿佛想起什麼:“夏雷特男爵,快去問問胡德上將,讓他注意海上的敵人!”

夏雷特男爵恍然大悟,正要跑出去,突然,一個傳令兵衝了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敵人,敵人的艦隊來了——”

猜測成真的邦尚侯爵,完全冇有料事如神的得意,而是豁然站起,望向了島嶼的北方。

這支艦隊擁有十艘戰列艦,旗艦就是聖茹斯特所在的山嶽號。

在以一支誘餌艦隊引開英西聯軍的封鎖艦隊之後,這支十艘戰列艦組成的艦隊,成功衝破封鎖。

這是一艘原本叫做海洋號的首席戰列艦,但隨著山嶽派在國民公會中主導局勢,這艘戰艦也隨之改名為“山嶽號”,以顯示自己的革命。

這艘擁有一百一十八門火炮的龐大戰列艦,有兩千七百噸的噸位,雖然冇有七十四門炮戰列艦那樣靈活,適合遠征,但強大的火力和防護,讓它在近海海戰中,能發揮極大的作用。

聖茹斯特站在艦橋上,遠遠望著敵人的戰艦,心中有些擔憂。

“若約斯將軍,就我們得知的情報,對麵的艦隊司令是亞曆山大·胡德上將!”聖茹斯特大聲吼著,以壓過海上的波濤,“他是個很有能力的將軍,現在一看,他們的戰艦數量也不少啊!”

“有九艘戰列艦!”若約斯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

現在已經是黃昏了,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入夜,若約斯必須趁現在仔細觀察敵情。

“那就不要與他們決戰了!”聖茹斯特道,“我們的戰艦並冇有絕對優勢,戰鬥力又不足,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若約斯卻有些驚訝:“特派員,我還以為您這樣的人,會催促我決戰呢!”

“戰爭就是戰爭!”聖茹斯特道,“誰不尊重戰爭,戰爭就不會尊重誰!”

“我們這邊隻需要牽製住對方就行,真正的突破口不在這裡。”

若納斯點了點頭,卻冇有回話,而是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

“胡德上將——"

夏雷特男爵衝到了胡德上將的旗艦上,卻見他好整以暇,在甲板上喝茶。

“上將,敵人來了呀!”夏雷特男爵有些著急。

“不用擔心!”胡德上將喝了一口茶,“我已經讓艦隊下錨列陣防禦,而且現在快入夜了,敵人不會進攻的。”

“現在需要讓我的水兵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啟航與敵人決戰。”

夏雷特男爵這才注意到,胡德上將的九艘戰列艦,已經緊貼著淺灘,排成了一排下錨,形成了一個經典的一字長蛇陣。

這樣不但可以使淺灘保護自己的一側,但凡敵人想要進攻,也會受到另一側舷火力的猛烈攻擊,是一個極其老練經典的防禦陣勢。

“男爵,您不用擔心。他們也知道,夜間是無法作戰的,肯定會等到明天才作戰。”胡德又喝了一口紅茶,“現在法蘭西的海軍極為混亂,這支艦隊不是我的對手,拿破侖想以他們當勝負手,我會擊碎他的妄想!”

夏雷特男爵這才稍稍放心,不由得暗罵了一聲,自己還是太恐懼拿破侖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北邊的艦隊吸引到的時候,離努瓦爾穆捷島更南邊的某一處海岸線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已經等候多時了。

快馬而來的拿破侖衝入了士兵當中,大聲疾呼:“士兵們,我英勇的士兵們!你們已經完成了一個奇跡,在這裡隱蔽了兩天冇有被敵人發現!”

“今天晚上,我會和您們一同登陸!粉碎敵人的陰謀,將這個奇跡,變成勝利!”

“士兵們,隨我登船——”

話音一落,這片林地中的士兵一起活了過來,帶著武器,向著海岸邊走去。

那邊有二十艘運輸艦,它們趁著主力艦隊對峙,繞了一個大圈,繞過努瓦爾穆捷島,來到了這片更南邊的隱蔽海岸線上,準備接應士兵。

五千名士兵,乘著舢板,就在這夜色降臨中,沉默地轉移到了這些運輸艦上。

可就在努瓦爾穆捷島北邊,胡德上將拋錨防禦的陣地邊上,一場突襲卻出乎預料地即將發動。

“若約斯將軍,您的計劃太大膽了,有把握嗎?”聖茹斯特問道,“我雖然不是海軍,但我也知道,夜間作戰非常困難。”

“那您支不支持我呢?”若約斯反問道。

這個勉強到準將的中年將軍,滿臉決絕,仿佛一個終於找到賭桌的賭徒。

“隻要您有把握,我會支持的!”

“我有把握!”若約斯道,“那個胡德將軍,犯了一個大錯誤,這是致命的!”

“他下錨防禦冇有問題,但他對這邊的水文不夠熟悉,下錨的位置離淺灘太遠了。加上錨泊不穩定和洋流,船陣偏移出了淺灘。”

“他以為那個淺灘不能過軍艦,但我知道,隨著漲潮,在他的軍艦和淺灘之間,正好形成了一條水道,可以過戰艦!”

“我們可以從那邊突襲進去,兩麵夾擊他!”

“可萬一您搞錯了,我們的軍艦就要擱淺在裡麵!”聖茹斯特有些猶豫。

“我不會搞錯!”

“為什麼?”

“我來過這條潮汐通道!”若約斯非常篤定,“當年我在王家衛隊於不下去加入海軍的時候,認真考察過法蘭西各地的水文條件。”

聖茹斯特恍然大悟:“您在舊製度下,隻能當個海軍上尉,這真是浪費人才啊!”

若約斯笑了一下:“誰讓我這個貴族,隻是一個騎士,連爵位都冇有呢?”

聖茹斯特道:“您放手去乾吧,我完全支持您!”

若約斯點點頭,就向著傳令兵發號施令,隨著旗艦的旗語不斷變幻,十艘戰列艦的艦長紛紛登上旗艦,聽候若約斯分派任務。

緊張的戰前會議結束後,太陽已經徹底落下海平麵,隻是靠著大氣的折射,天空依舊充滿亮光,正是海軍所謂的航海暮光。

趁著這最後的光亮,若約斯向著胡德的艦隊,發起了突擊!

這不是正麵的衝擊。

法蘭西艦隊在距離英格蘭人還有大約三海裡的位置,忽然開始轉向。十艘戰列艦如同一隻伸開的手掌,分成了兩個編隊。

法蘭西主力艦隊開始加速,七艘戰列艦排成標準的戰列線,平行著對方的線列,要與對方打一場經典的線列對轟,船舷一側的火炮已經推出炮窗,炮手們舉著火把,等待開火的命令。

另外三艘噸位較小的七十四門炮戰列艦,卻在黃昏掩護下分裂出來,貼著海岸線向南滑去。

山嶽號的主桅杆上,一串信號旗升了起來。

法蘭西主力艦隊升帆加速,旗艦山嶽號一馬當先,要與對方率先接陣。

第一個要對付的,正是威爾士親王號這艘九十八門炮戰列艦。

威爾士親王號早已嚴陣以待,麵向大海一麵的船舷炮窗早就打開,處在時刻戰備當中。可這時,整個戰艦都慌亂了起來。

他們赫然發現,有三艘戰列艦組成的艦隊,竟從自己另一麵切了進來,那裡本應該是淺灘,會使戰艦擱淺才對。

主持另一麵炮位的水兵還在岸上休息,連炮窗都冇有打開,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戰艦切入進來,毫無損傷。他們甚至無法調動僅剩的水兵去另一側,因為山嶽號也接近了過來。

“轟——————”

率先切進來的七十四門炮戰列艦火力全開,下層甲板的三十六磅長管加農炮和和上層甲板的二十四磅長管加農炮,依次開火,瞬間就擊穿了威爾斯親王號靠近海岸一側的船舷。

因為冇有任何乾擾,炮手們如同訓練一樣,發揮出了百分之一百的準確度,將炮彈狠狠傾瀉在了威爾士親王號的側麵。

一時間,整個威爾士親王號,仿佛被戰爭之神撕碎了衣裙,木屑四濺,慘叫聲四起。

威爾士親王號的船艙中,大量的火炮被打得傾頹,無數的水兵被打傷打死。

最恐怖的是被打得鬆動的火炮,隨著海浪在甲板船艙裡亂竄,重達數噸的火炮,真是碰著就傷,挨著就死,會將阻擋在身前的一切,碾成肉泥。

就在這一片大亂之中,另一麵的山嶽號,也如一座泰山一般壓了過來。

作為一級戰列艦,山嶽號有三層火炮甲板,下層是三十六磅炮,中層是二十四磅炮,上層是十八磅炮,一次齊射,如同神靈巨吼一般,轟然作響,一下子就將已經混亂不堪的威爾士親王號,打入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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