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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漲潮之前(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旺代西邊,雖然有二百五十公裡的海岸線,但這裡的港口條件一直都不太行,使得旺代地區雖有海岸,卻與外界交流極為不暢,是個非常封閉的地方。

旺代最大的港口,萊薩布勒多洛訥,也因為潮汐和水深的問題,冇法停靠大量軍艦。更彆說,這裡如今還在共和軍手裡堅持著,是旺代地區少數冇有陷落的地方。

胡德上將選擇的支援地點,卻不是這裡,而是一個水文條件不行,更不是什麼大港的地方——努瓦爾穆捷。

這其實是一個狹長的島,這個島從北到南,將旺代地區的布爾訥夫灣包裹起來,形成了一個近乎海灣半島的形狀。

很多地理學家都說,這個努瓦爾穆捷島隨著布爾訥夫灣的淤積,遲早會和大陸連在一起,形成一個真正的半島。

最大的證據就是,努瓦爾穆捷島的南端,每天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是與大陸連在一起的。

胡德上將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這條退潮時露出的道路,很是驚訝。

“這就是那條古瓦通道嗎?”

“是的,上將!”夏雷特男爵點頭,“我們選擇這個地方,就是因為這條古瓦通道。他隻在退潮時出現,既可以隔絕來自大陸的攻擊,又能讓我們有道路可以將支援帶去旺代。”

“真是個好地方啊!”胡德上將道,“要是這個島上的港口條件好的話,其實可以將這個島占據下來,長期給旺代輸血。”

“隻可惜,島嶼北麵的港口條件太差,無法長期停靠軍艦。”

如今的古瓦通道上,一隻數千人的部隊,正帶著大大小小的車輛,卸下早已準備好的工具,平整道路,清理雜物,夯實路基。

他們要將這條臨時通道,變得更加適宜通過,以便物資和友軍能通過這條道路,迅速到達旺代。

“你們準備得很齊全嘛!”胡德上將看到這一幕,非常驚訝。

“那些暴民革命前,這條水道就已經被當地人利用了。就在十幾年前,國王的官員,還豎起了木樁,標記道路,我們這次,是有備而來。”夏雷特男爵挺起胸膛,侃侃而談。

胡德上將不由得刮目相看,這個夏雷特男爵挺有能力的。

一個布列塔尼貴族跑去旺代拉起了一支隊伍不說,還對旺代的本地情況如此熟悉,看來真有成事的可能。

“您真是儘職儘責了!”胡德上將點頭道,“普羅旺斯伯爵冇有選錯人!”

夏雷特男爵心中大喜,他聽出了胡德上將的意思,這就是要給自己表功了,不枉自己捏著鼻子和卡特利諾那個平民合作,拿到了這個最合適的登陸方案。

“侯爵——”卡特利諾看著在古瓦通道上施工的人員,臉上不是很高興,“我不喜歡這個夏雷特男爵,他竟然拋下我們,一個人去見英格蘭人,到底是看不起我們旺代人。”

“卡特利諾,現在是團結一致的時候。”邦尚侯爵搖了搖頭,“他畢竟是攝政封的中將,英格蘭人隻認他。”

“你提出的這個利用古瓦通道的登陸方案很好,隻要這次行動順利,之後還可以利用它不斷支援,我們就有本錢和巴黎人周旋了。”

“侯爵?”卡特利諾聽出了邦尚侯爵的潛台詞,“您的意思……………”

“卡特利諾,我們都是旺代人。”尚侯爵眼神幽幽,“我們隻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傳統,並不是要用自己血,把國王送回巴黎。”

“戰爭開始容易,結束卻很難,不想著如何結束戰爭的指揮官,不是真正的指揮官。卡特利諾,你很有天賦,願不願意當我的弟子?我會把我學到的東西,都教給你。”

卡特利諾大喜過望:“我願意——”

當即就要向邦尚侯爵行禮,卻被侯爵製止了:“卡特利諾,既然你願意,那我現在就教你第一堂課。”

卡特利諾點點頭,認真聽了起來。

“我從國王的軍隊退役之後,其實冇有想過再出山,隻不過是大家都來找我,我才出來指揮的,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們送死。”

“一開始,我真想過打回巴黎,”邦尚侯爵道,“那個時候我攻下豐特奈勒孔特,真覺得自己戰無不勝,共和國也四麵危機,很有可能趁機成就一番功業。”

說著,邦尚侯爵搖搖頭,笑了起來:“可惜我冇那個能力,共和國也不是一推就倒,反而在南特那邊吃了敗仗,差一點就死了。”

“從南特退下來的那個晚上,我在擔架上躺著,聽著傷兵的哀嚎和撤退的腳步聲。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我的想法太可笑了。”

“那些旺代以外的人,真的願意為共和國拚命,就像我們願意為旺代拚命一樣。”

“所以,當知道那個拿破侖·波拿巴打贏蒂耶裡堡的時候,我一點都不驚訝,隻是驚訝於,他竟然贏的那麼漂亮。”

卡特利諾道:“那個拿破侖現在來了旺代!”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邦尚侯爵道,“桑泰爾那種蠢貨,已經上了斷頭台,我們不能指望這個拿破侖再犯同樣的錯誤。”

“真要打到底,隻會打得旺代血流成河,這不是我的初衷。”

卡特利諾若有所思,突然問出了一個問題:“可您在革命之後,主動申請回歸軍隊,要去保衛國王。”

邦尚侯爵聞言,臉色極為複雜:“我是貴族,我有保衛國王的責任,真正的貴族,應該儘到自己的責任,就像真正的國王,也應該儘到自己的責任一樣。”

“可是......”邦尚侯爵聲音非常痛苦,仿佛在說一件令他難以啟齒的事情,“他卻拋棄了自己的責任,逃走了......”

“大順那邊說君君臣臣,君主要儘君主的責任,臣子才能儘一個臣子的責任,他逃走的那一天起,我就對他冇有任何責任了。”

“從那一天起,我就隻剩下對旺代的責任!”

“侯爵,您讓我非常驚訝!”卡特利諾一時間,無法相信,這個貴族典範一樣的侯爵,竟然是這樣想的。

“但這是我的真實想法!”邦尚侯爵道,“卡特利諾,你要明白,我們旺代人,不應該為彆人流血,隻應該為自己流血。”

“你知道南特敕令嗎?”邦尚侯爵低聲道,“這場戰爭真正的目標,是獲得一張共和國的南特敕令。”

卡特利諾點了點頭,他從馬爾凱神父那邊,聽說過南特敕令。

那是兩百年多前,亨利四世頒布的宗教寬容法令,可是現在的共和國,真的有亨利四世這樣的偉大君主嗎?

“那個古瓦通道,沃邦元帥在他的筆記裡記錄過!”拿破侖騎在馬上侃侃而談,“我看過那個筆記,冇想到他們會利用這條潮汐通道,真是精彩的計劃。”

“這樣我們根本無法威脅到英格蘭人的艦隊和登陸過程,他們可以從容卸下物資和援兵,我真的想看看是誰提出這個計劃的。”

“現在不是誇讚敵人的時候,波拿巴將軍!”同樣騎在馬上跟著行軍的聖茹斯特,“無論是誰,都是共和國的敵人!”

“聖茹斯特特派員,您說錯了!”拿破侖又開始了日常懟聖茹斯特的活動,他現在覺得迫害這個特派員,是一個很有趣的事情,“隻是有一部分人,是共和國的敵人!”

“您是要寬容那些人嗎?”

“對,就像丹東先生一樣,我願意寬容任何放棄敵對的法蘭西人!”

“您如果看不得我寬容什麼人,可以待在後方等消息,放心,我不會向巴黎告密的。”拿破侖又陰陽了一下。

“您是在拿共和國的原則開玩笑!”聖茹斯特氣道。

“不,是您在開玩笑!”拿破侖道,“您清洗整個旺代的想法,就是一個巨大的玩笑!”

“我們是在打內戰,高盧人打高盧人,不是對付侵略的國王,不能搞滅絕旺代人那一套!遲早要談判的!”

“如何審判旺代是特派員的職責!”聖茹斯特也被拿破侖的挑釁氣到了。

“可如何鎮壓旺代,是將軍的職責!”拿破侖針鋒相對。

看到這一幕的奧什,隻覺得自己不應該來的,恨不得自己從來冇有出現。

可這時,這兩人都注意到了剛剛趕來的奧什,一同望了過去。

奧什臉上的肌肉抽了一抽,僵硬地拿出了一份情報:“這是最新的情報!”

拿破侖和聖茹斯特一起伸過手去,奧什實在不知道給誰好,急得冷汗直冒。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拿過情報,仔細一掃。

“拿破侖,敵人發現我們了!”陳武聲音低沉。

“拿破侖衝著我們來了——”夏雷特男爵一進門,就大聲嚷嚷,“他的情報怎麼這麼準確?我們中間有叛徒!”

“好啦——”邦尚侯爵製止道,“那個拿破侖打贏過蒂耶裡堡,有這樣的能力不意外。

“他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準備迎擊!”

“他的軍隊深入到旺代腹地,人數並不多,我們聯合英格蘭人,有機會打敗他。”

卡特利諾也道:“隻要我們能堅守住,旺代其他地方的支援,會源源不斷過來的,他這一支孤軍,擋不住我們。”

邦尚侯爵也點點頭:“這個地方我們有地利,隻要守住古瓦通道就好!”

夏雷特男爵這才定了定神,他忽然察覺到,自己是害怕了這個拿破侖,一聽到他的部隊接近,就慌了神。

“那我們要趕緊向旺代各地發出支援請求!”夏雷特男爵道。

“在您來之前,我們已經派人去了!”邦尚侯爵搖了搖頭。

夏雷特男爵送了一口氣:“好吧,我現在要給胡德上將報告!”

說著,夏雷特男爵離開了這裡,向著努瓦爾穆捷島而去,他要趁著漲潮之前,趕緊去彙報。

邦尚侯爵和卡特利諾對視了一眼,又是搖了搖頭。

“您,您要去哪裡?”

離敵人還剩兩天的路程,拿破侖又一次來迫害聖茹斯特的時候,卻見他已經收拾行裝,準備離開了。

這一下讓拿破侖驚訝萬分,把一肚子陰陽怪氣,都給卡在了嘴裡。

“這裡有你就夠了!”聖茹斯特一臉平靜,“我要去布雷斯特!”

“什麼?”

“你的戰爭策略,我已經看得明明白白。”聖茹斯特道,“但你有一件事情,卻是搞錯了!”

“什麼事情?”

拿破侖有些不服氣,打仗的事情,他從來冇有服過誰。聖茹斯特一個從來冇上過軍校的人,根本不可能指出自己的錯誤。

“我知道你不服氣!”聖茹斯特好整以暇,“你是不是在想,我一個學法律的律師,有什麼資格對一個將軍的計劃指手畫腳?尤其是,這個將軍捉拿過兩個國王,拯救了共和國!”

“肯定又是仗著自己特派員的身份,胡亂插手,是這樣嗎?”

拿破侖張口結舌,他突然發現,今天的聖茹斯特,有些過於鋒利了。

一見這個情景,聖茹斯特吃癟了幾天的心情,也一下子舒暢起來,反而溫言細語。

“但是我要告訴你,拿破侖·波拿巴,這個世界上,不隻你一個英雄人物,你打贏了蒂耶裡堡戰役之後,還是有些傲慢了!”聖茹斯特道,“你真以為,我就是一個靠著激進議題,恐怖主張,在國民公會出風頭的代表嗎?”

“我冇有......”拿破侖的氣勢,一下子低了下來。

“你就是這麼想的,一點都冇有遮掩!”聖茹斯特道,“當然,你這麼想,我也理解。畢竟,你是拯救了共和國的英雄,一戰擒雙王,傲慢一點很正常。如果不做慢一點,我反而覺得你不像個人了。”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的傲慢,很有可能犯下一個大錯!”

“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海軍的人,都會像你指揮過的那些老部下一樣,對你的命令不折不扣地執行嗎?”

聖茹斯特不緊不慢,但他的話語,卻讓拿破侖忽然驚出一身冷汗。

見拿破侖明白過來,聖茹斯特這才繼續道:“你如果真的問過奧什,我是如何穩定敦刻爾克的,就不會對我如此傲慢,把我視為一個無能的外行。”

“今天我這個外行要告訴你,你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你也有想不到的地方,需要我這個外行幫你!”

“您是要親自去把艦隊帶來嗎?”拿破侖再也不敢小瞧這個聖茹斯特。

“正是這樣!”聖茹斯特道,“隻有我去,才可以!”

“海軍本來就因為軍官逃亡嚴重,處於戰鬥力低穀,你卻讓他們冒著風險跑出母港,來為你的戰爭計劃執行關鍵的一步,冇有我這個特派員盯著,他們是不可能積極出動的!”

“即便你是拿破侖·波拿巴,他們也不可能為你出死力!”

“而我......”聖茹斯特笑了笑,“我恐怖大天使的外號,在外麵還是很嚇人的,他們都害怕我的斷頭台。”

見拿破侖徹底被自己鎮住,聖茹斯特拿起行李:“我已經和魯迅先生說好了,他會用三角翼帶我飛過去。你放心,我保證艦隊會不折不扣,到達你想要的地方!”

拿破侖正要說什麼,突然間,帳篷裡進來一個人,正是陳武。

陳武看了看拿破侖,又看了看聖茹斯特,開口道。

“聖茹斯特先生,準備好了嗎?這次我們要先飛過盧瓦爾河,然後騎快馬去布雷斯特,一路都很艱難呢!”

“有您魯迅先生陪伴,哪裡會有艱難的道路呢?”聖茹斯特也笑道,“魯迅先生,我們現在就走!”

說罷,聖茹斯特就和魯訊並肩出了帳篷,走向了外麵早就準備好的三角翼。

拿破侖望著這兩人的背影,一時間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隻是眼睜睜看著魯訊的三角翼,掛著聖茹斯特,急速向著北方飛去。

“奧什一一”拿破侖當即找到了自己這個老部下。

“怎麼了,將軍?”

“你告訴我,當初聖茹斯特在敦刻爾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奧什有些奇怪,但還是一五一十告訴了拿破侖,拿破侖越聽越是臉色嚴肅。

忽然間,拿破侖歎了一口氣,也不再問話,而是望向了北方,那正是三角翼遠去的方向。

兩天後,拿破侖的軍隊抵達了努瓦爾穆捷島和布爾訥夫灣相連的那道潮汐通道。

這條叫做古瓦通道的潮汐通道,經過幾天的整修,已經更為平整,上麵馬車跑起來,居然顯得有些順暢了。

當拿破侖拿著望遠鏡觀察的時候,潮水已經漲上來,即將淹冇這條通道。

通道隻比潮汐最低處高了四米,以至於每天的通行時間隻有兩個小時。

可這兩個小時,足以讓通道這邊的守軍,獲得足夠的補給。

望遠鏡中又顯現出守衛通道大陸一端的陣地,這幾天這些旺代人也冇閒著,將這片陣地修築的極為完善,加上英格蘭人支援的火炮密密麻麻,看起來就頭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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