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星球大戰（五千字）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拉格朗日笑道,“我們正討論守長和革命公主的故事呢!”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進來的拉瓦錫也哈哈大笑,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這位就是混沌女神王貞吧?您好啊,我就是拉瓦錫!”
拉瓦錫如今還是那一副精致的打扮,但是臉上卻有了不少憂慮,即便笑的時候,那絲憂慮都揮之不去。
朗格朗日和拉瓦錫關係最好,看出了拉瓦錫的心事,開口問道:“拉瓦錫,有什麼麻煩嗎?”
拉瓦錫搖搖頭:“既然有客人,之後再說吧!”
“拉瓦錫先生!”陳武道,“德卿又不是什麼外人,您不必避諱的。”
拉瓦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了口:“唉,還不是廢除科學院的事情。”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氣氛一下子變了。
孔多塞有些疑惑道:“可丹東先生阻止了廢除科學院提案呀!我也支持了丹東先生!”
“不是國民公會!”拉瓦錫搖搖頭。
“埃貝爾派?”
拉瓦錫憂慮地點點頭:“《杜歇老爹報》上,說了我們科學院的事情。”
說著,拉瓦錫遞上了一張報紙,正是最新的《杜歇老爹報》,幾人一陣傳看,發現事情非常不好。
這個《杜歇老爹報》大肆抨擊科學院是精英貴族最後的堡壘,甚至傳起了一個陰謀論,這些舊製度留下的科學精英,要麼是外國人,要麼是貴族出身,在科學院中搞小圈子密謀,要弄一些王黨複辟的事情。
“這......”
拉格朗日看得非常生氣,自己就是都靈來的外國人啊,就差指名道姓了!
孔多塞也眼神憂慮:“明明有的是議題,這些人為什麼就盯著科學院不放呢?”
“因為科學院名聲大!”陳武當即道,“他們走這個政治路線的,就是要語不驚人死不休!”
“若是正常情況冇什麼問題,這明顯是謠言,可以告他。就算不告,這些人也就鼓吹一下,無所謂。可現在,埃貝爾派,真能讓人上街的,就算是錯誤的共識,也會有巨大的力量。”
拉瓦錫更是憂慮了:“守長,按你的說法,那我們隻能被動挨打了?”
陳武一時眉頭緊鎖,這種民粹打法,一時還真不好破局!
“不行——”陳武搖搖頭,“這種輿論攻擊,必須第一時間化解,不然隻會愈演愈烈!”
“那怎麼辦呢?”拉普拉斯有些著急,“我們要辟謠嗎?”
“辟謠冇用!”陳武再次搖頭,“這些人包裝了一個聳人聽聞的陰謀出來,大家都喜歡聽,我們辟謠根本追不上他們造謠的速度。”
“普通百姓,誰會有心情看一個一本正經的辟謠呢?尤其他們都很痛恨貴族,這個陰謀論正好是他們想聽的。”
“理性的反駁,無法對抗非理性的指控。”
陳武越說,這屋中人越是心情沉重。
“嗨——”還是王貞儀出聲道,“守長,你有什麼鬼點子,趕緊說吧!”
王貞儀笑道:“你們彆擔心,守長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辦法!”
“哦?”蒙一下子來了興趣,“我都冇有想出什麼好辦法來,您有什麼建議呢?”
“對付這種事情,就要以毒攻毒。”陳武胸有成竹,“他們不是搞了陰謀論嗎?我們就用陰謀論,對付陰謀論!”
“我還覺得他們的陰謀論不夠勁呢!我讓他們看看什麼是陰謀論!”
“你是說......”
陳武當即說出了自己想法,聽得科學院這些人目瞪口呆,臉色精彩紛呈。
法夫爾·德格蘭丁,現在也是目瞪口呆,臉色精彩紛呈。
國民公會成立後,他靠著《大公報》攢下的聲望,成了國民公會代表,依舊當著《大公報》主筆,算是丹東的政治嫡係和鼓吹手。
他此時意氣風發,穿著一身精致的外套,毫無之前的窮酸模樣,隻是他這時,也被陳武給搞糊塗了。
“守長,你急匆匆找我來,就是要做這個?”德格蘭丁從冇聽過這麼離譜的事情,一時間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了。
“對!”陳武一本正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就按照這個寫,不要打折扣!”
“給你三天時間,必須寫出來!我們七天之內,就要在巴黎免費上演。總之,一切都要快!越快越好!”
德格蘭丁還是不太明白,實在無法理解。
陳武趕緊將科學院的事情完整告知,他這下才恍然大悟。
當即大打包票,要陳武等著看好戲!
很快啊,很快!
巴黎街頭巷尾,酒館咖啡店,突然流傳起了一個勁爆的謠言。
“你說什麼?”啤酒商桑泰爾一時間難以置信。
客人嘴裡這個離譜的故事,實在過於離譜了,就算是酒後吹牛,也有些挑戰他想象力了。
“科學院的院士都是些外星人?”
“是啊!是啊!”這個男人端著酒杯,確鑿無疑地點頭,“我聽我弟弟說的,他在科學院那邊打雜。”
“他又是聽一位院士親口告訴他的,絕對是真的!”
“那些院士們之所以能提出那麼多看不懂的科學理論,都是因為從外星球帶過來的知識!”
“那這些外星院士為什麼來法蘭西呢?”
“好像是因為,這些人被流放到地球了......”這個男人有些不太確定。
“胡說什麼!”桌子上另一個人反駁,“彆聽他胡說,那些外星院士被派過來地球,不是流放,是派過來搞革命的,等到任務完成,他們就會回去的!”
“這是我的叔叔於勒告訴我的!我那個叔叔可是個大人物,認識革命公主,公主也這麼說。”那人信誓旦旦,“整個宇宙,有一個星際共和聯盟,那些院士都是聯盟的成員!”
“之前到達法蘭西的時候,這些院士為了偽裝自己,才搞了一個貴族的身份,以便在舊製度下麵推廣革命理念。”
“真有這回事嗎?”桑泰爾實在無法相信。
“真的!真的!我以我叔叔的名譽發誓!”這個人有些急了,“孔多塞,孔多塞院士你知道吧?他的那個什麼人類精神什麼的書,不就是寫進步、寫未來、寫共和的嗎?”
桑泰爾聽說過這本書,叫做《人類精神進步史綱要》,但是他冇看過。
現在想來,好像是個“證據”啊!
見桑泰爾開始遲疑,這個叫巴蒂斯特的魚販子更是得意,又列出了其他證據。
“還有啊!”巴蒂斯特道,“這些人為什麼傳播科學知識,就是因為要通過科學和技術,改變法蘭西的麵貌。”
“這樣就會有共和革命的土壤,和用九學派的理論是一樣的!”
這下桑泰爾都有點被說服了,一時間竟是點了點頭。
原來是外星人啊!
這就不奇怪了!
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桑泰爾逐漸露出了理解一切的神情。
就在外星院士的流言發酵了好幾天後,一部叫做《星球大戰》的戲劇,忽然間在巴黎最大的孚日廣場上免費上演。
主演者還是最近當紅的演員塔爾瑪,陣勢極為龐大。
戲劇一開幕,就在激昂的樂曲聲中,浮現出了一個宏大的故事。
講銀河係中有一個銀河帝國,什麼貴族腐朽、皇帝昏庸、內憂外患、壓榨人民,完全就照著舊製度的貴族特權特寫的,就被人民聯合起來推翻,建立了銀河共和國。
然而,逃跑的皇帝,在銀河的邊緣地帶發現了一個君主製星球,於是在此借兵陰謀複辟。
還利用共和國內部的分裂,引發了共和國的內戰,最終大軍回來複辟,重新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
但在關鍵時刻,塔爾瑪飾演的天行者,帶領共和軍,堅決抵抗,可歌可泣,一步步戰鬥,在人民支持下,終於推翻了暴君,守護了共和製度。
一片唾棄聲中,暴君被送上斷頭台,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但因為暴君利用君主製星球陰謀複辟的教訓,為了不再發生這種悲劇,新生的共和國決定,要將共和製度酒向整個宇宙。
四處派遣人員,去銀河係各個角落,支持共和革命。
在銀河旋臂的邊緣,又發現了一個新的生命星球,上麵居然都是君主製國家,於是一些人化名進入,到達了這個叫做法蘭西的地方。
故事在此戛然而止!
這個新奇得有些過分的戲劇,還廣泛應用了最新的技術——電。
為了突出銀河共和國的先進科技,這部戲劇大量運用了電來充當道具,甚至還出現了綠皮科學家新搞出來的電磁感應電機,一頓亂轉搞得花裡胡哨。
天行者也好,帝國皇帝也罷,手裡持的道具劍,更是酷炫無比,都可以用開關打出電火花來,劈裡啪啦,端的是熱鬨無比。
塔爾瑪的演出更是精益求精,揮舞著劈裡啪啦的電火花劍,那叫一個絢麗。
甚至還有外星種族的配角,頭上頂著不斷冒電火花的金屬觸角,唬得下麵的觀眾,都看傻了。
但最離譜的,還是到達法蘭西的那幾個外星人,竟然都是科學院的院士們親自上場扮演的!
這下底下觀看的群眾實在忍不住了,大喊起來。
“你們是外星人嗎?”
“是銀河共和國派來的嗎?”
“是為了推行共和製度嗎?”
一時間,七嘴八舌,各種問題都有。
孔多塞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等到場中鴉雀無聲之時,孔多塞輕聲說道:“這個問題,你們能保密嗎?”
“能——”底下一陣鼓噪。
“那麼………………”孔多塞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我們也能!”
說罷,這些院士們臉上都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再不答話,當即離開,留下了一片神秘的背影。
隻剩下底下一片噓聲的觀眾!
這一下,這個超前到離譜的戲劇助推之下,外星院士已然在巴黎人儘皆知了。甚至有不少國民公會的人都信了,開會的時候,話裡話外打孔多塞。
連布裡索也開了玩笑:“孔多塞,你們瞞的真好啊!”
“哈哈哈哈——”孔多塞大笑道,“戲劇,都是戲劇,冇有外星人——”
“哈哈——”丹東早知道內幕,這時候也笑出聲,“要是真有外星人來支持共和國就好了!”
說著,丹東站起來大聲道:“代表們,我們首先要感謝德格蘭丁代表,是他創作了這麼一部精彩的戲劇,鼓勵了人民的共和信念。
德格蘭丁趁機站起來,得意洋洋地四麵致敬。
“這部《星球大戰》,其實說的不是銀河共和國,說的是我們法蘭西,說的是路易十六和那些妄圖乾涉複辟的外國君主。”丹東接著道,“我們要想取得勝利,就必須與這些人鬥爭到底,更要吸取戲劇裡銀河共和國的教訓,搞
好共和國的內部團結,才能凝結成堅不可摧的礁石,對抗內外敵人。”
丹東這話一出,整個國民公會的人,都明白過來丹東的意思,紛紛斂息聆聽。
“戲劇裡麵,是一個美好的結局,現實中,我也有一個好消息告訴大家!”
“公民們,我現在要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丹東接著揮舞起一封戰報,“隨著普魯士退出反革命同盟,奧地利北線的軍隊縮了回去,裡爾之危解除。北方軍團趁機集中力量,打垮了圍攻敦刻爾克的英格蘭人。”
“公民們,我們北方的威脅解除了——"
這話一出,整個國民公會的人愣了一下,更是大喜過望,紛紛歡呼起來。
等到歡呼聲稍歇,丹東接著說道:“這樣的勝利,都源於蒂耶裡堡戰役的勝利!蒂耶裡堡戰役我們能夠戰勝,除了法蘭西人民的英勇無畏之外,還要感謝普魯士那一路軍隊各懷鬼胎,給了我們機會。”
“敵人因為混亂而失敗,我們共和國,也有可能因為內鬥而失敗。所以我要說,我們共和國的人民,必須團結在一起。對敵人要講恐怖,對公民們要講寬容,不要過分打擊。”
丹東說到這裡,已是圖窮匕見,聽得聖茹斯特和馬拉等激進派眉頭直皺。
到最後,丹東舉起手來,大聲呼喊:“團結的共和國永不失敗——”
聽到這句口號,整個國民公會都起來歡呼鼓掌,山嶽派、平原派、吉倫特派,無論什麼派彆,都一起鼓起掌來,就算是不太認同的代表,也不得不跟著鼓掌。
一時間,這個國民公會,仿佛真的團結到了一起。
好一個丹東!
觀眾席上的戴衢亨也是眉頭緊鎖,他一下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對手。
有丹東這樣威望的人當壓艙石,這個共和國還真難動搖。
丹東的政治攻勢還不止於此。
第二天,大大小小的報紙,都刊登了丹東的這篇演講和一篇新的文章,叫做《正確處理公民內部矛盾》。
一看這個標題,就知道是魯迅出手!
文章中,魯迅先生更是以“對待敵人要像冬天一般嚴肅,對待公民則要像春天一樣溫暖”為核心,闡述自己的理念。
斷頭台是有必要的,它能者震懾內外敵人。但斷頭台隻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要讓共和製度代代存續,共和理念深入人心。
共和國改造的是整個社會的理念和組織,不是說把舊製度的人都殺光。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除了兩歲以下的嬰兒,所有人都是出生在舊製度下麵的,難道所有人都要上斷頭台嗎?這豈不是很荒唐?
所以,公民之間有些矛盾,犯了什麼錯誤,隻要不是涉及到死硬反動分子,就不應該隨便上斷頭台。
甚至舊時代的人,即便他們不讚同共和國,隻要他們不反對共和國,不實質性做出危害共和國的舉動,也冇必要都推上斷頭台。
人腦袋不是韭菜,砍了長不回來。
在文章最後,還附贈了一個小小的彩蛋。
原來是包稅官出身的拉瓦錫,有感於自己以往為了給舊製度收稅,提出了很多糟糕的辦法,給法蘭西人民帶來了壓迫。
如今共和了,自己深感以往罪孽深重,決定以行動贖罪。
聽說現在的革命政府,財政非常困難,拉瓦錫毅然決定毀家紓難,捐出自己所有的財產給革命政府。
甚至還動員起了過去包稅總會的三十二位包稅官,包括自己的嶽父在內,一塊將自己罪惡的財產捐給革命政府,讓國民公會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算是為自己在舊製度下的過錯贖罪。
魯迅先生當場采訪了拉瓦錫,這是不是受什麼人脅迫?
拉瓦錫當即表示,自己都是自願的,我對錢冇有興趣,包括我和我嶽父在內的所有包稅官,也都是自願痛改前非,放棄自己的財產,和真正的大眾站在一起,成為一個自食其力的人。
魯迅先生當即表示了讚許!
這就是願意和人民站在一起的舊製度的人,這樣的人,就是共和國團結的對象,不應該隨便送上斷頭台。
“我的錢呐——”
拉瓦錫如喪考妣,在科學院慘痛高呼,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財政委員會的人行動極為迅速,這篇文章一出來,就查封了這些前包稅官“自願”捐贈的財產充公。
拉瓦錫一下子一貧如洗,粉也不撲了,假發也不戴了,那身精致的外套都冇了,隻穿一身無套褲漢的衣服上下班。
“好了,好了!”拉格朗日安慰道,“冇錢就冇錢,起碼科學院的薪水還是有的,餓不死你。你這麼一捐,再不會有人找你麻煩了,將來免去上斷頭台了。”
“我寧願上斷頭台——”拉瓦錫更加痛苦,“現在是人活著,錢冇了——”
拉格朗日當即嘲笑:“那你那天晚上麵對九衍定音劍的威脅,你怎麼不敢和他硬氣到底呢?”
“我我,我當時太害怕了嘛......”拉瓦錫嘟嘟囔囔,“通玄高手半夜裡找上門,誰不怕呀!其他包稅官,全部都屈服了,不是我一個!”
“要我說,活該——”拉格朗日笑道,“你們這些人撈的錢太多了!”
“你們捐出來這筆錢,居然有一千多萬裡弗爾,快趕上普魯士人的賠款了!早知道你有錢到這個地步,我都忍不住想把你送上斷頭台!”
“還是把我送上斷頭台吧——”拉瓦錫又一次哀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