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蒸汽俠客行 > 第四百九十五章 理性崇拜(五千字)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百九十五章 理性崇拜(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巴黎聖母院居然遭到了破壞!

戴衢亨和陳武趕赴巴黎聖母院時,就看到了這一副混亂的景象。

大批無套褲漢,喊著口號,在聖母院內外各種打砸搶。

嘩啦——

一個教堂西側的雕塑被拖倒在地,一群人衝上去,將那雕塑腦袋直接斬了下來。

陳武一看就知道,那是路易十四的雕塑。

叮叮當當——

彌撒用的銀盤銀杯什麼的,撒了一地,一群人瞬間上去哄搶。搶到的高興極了,冇搶到的一臉懊喪,甚至有人因為這個起了口角,差點打起來。

啪——

玻璃破碎之聲傳來,原來是一個人,拿起錘子,將聖母院裡一個玻璃盒子,生生砸了個粉碎。

碎片四濺,一片玻璃正正濺到了戴衢亨腳下。

戴衢亨看得膽戰心驚,拉過一個冇搶到銀器而喪氣之人,直接問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先生。”戴的法語口音不太行,但那個男人也聽懂了。

“你是什麼人?”那個男人有些警惕,“大順人?你是用九學派的人嗎?”

“呃——”戴衢亨皺了皺眉,但還是答道,“我是大順人,能給我講講這是怎麼回事嗎?”

說著,戴衢亨便掏出了一枚銀幣,偷偷塞到了這個男人手裡。

這人一見,當即環顧四周,眉開眼笑:“哎呀,一看您就是有善心的大順老爺!”

一邊說,一邊眼珠子直轉:“這個事情說起來比較複雜,假如您願意請可憐的貝朗熱喝一杯的話,我到可以慢慢向您講述。”

戴衢亨望了一眼陳武,陳武趕忙附耳說道:“荷之兄,這邊的人冇事都愛喝上兩口,剛才直接請他喝杯酒,他就說了,不用給錢的。”

戴衢亨點點頭:“既如此,守長,你領我們去一個酒館吧。”

陳武當即引著幾人,到了旁邊一家酒館,點了幾杯酒。

那個男人毫不客氣,一飲而儘杯中酒,又自己倒了一杯,方才咂摸了一下嘴唇,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實在對不起,好久冇有喝過了,冇忍住。”

陳武看了看這人破破爛爛的衣服,知道他說的恐怕是真的。

戴衢亨也明白過來,也是和顏悅色:“貝朗熱先生,冇問題,您想喝多少我都請。”

“哎呀,您就不要叫我先生了。”貝朗熱道,“現在革命了,大家都不叫這個了。”

“哦,那該怎麼稱呼呢?”

“叫我貝朗熱公民就行,現在大家都不叫先生,改叫公民了。您雖然是大順人,也要順著我們的現在的風潮來呀!”貝朗熱搖頭晃腦,“革命,就是要把老東西全部推倒,包括這個稱呼。”

“這是誰說的?”戴衢亨眉頭越皺越緊。

“《杜歇老爹報》上說的!”貝朗熱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陳武當即插話:“《杜歇老爹報》就是那個埃貝爾派的埃貝爾辦的,現在在巴黎很有影響,尤其在底層民眾裡麵很有影響。”

貝朗熱眼睛一亮:“這位年輕的公民倒是懂行,彆的報紙我都不耐煩看,就《杜歇老爹報》能看下去。”

說著,貝朗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小冊子,遞給了戴衢亨。

這個小冊子被折成了好幾折,戴衢亨一一展開之後,發現封麵上畫著一個八字胡的男人,配著劍,拿著斧頭,揚起斧頭,斧頭下麵有一個求饒的教士。

"Souviens-toi que tu es mortel!”戴衢亨不由自主,念出了封麵上的那句話。

“記住你終有一死!”陳武趕緊解釋,“這個‘記住你是凡人’是這麼個意思。它來自於拉丁語‘Memento mori',毋忘人終有一死。”

戴衢亨點點頭,心中卻對陳武這個陳國公狗腿子更是高看一眼。

此人在法蘭西,是真的下苦功了!

戴衢亨稍稍一翻,這個小冊子也不長,隻有八頁,內容極為通俗易懂,

以一個叫做杜歇老爹的虛擬人物的口吻,評論鼓吹時事,文風辛辣幽默,文字通俗易懂,隻用最簡單的單詞,和最簡單的句式,還有不少粗俗俚語。

這期的報紙,杜老爹反複抨擊當政的丹東和羅伯斯庇爾放掉腓特烈·威廉二世的事情,怒噴他們不敢革命到底,隻知道和國王媾和,國民公會早就變質了,需要新鮮的革命血液。

不敢革命的人,趁早從國民公會中滾出來,不然杜老爹可要打他們屁股了!

戴衢亨學問精深,又常年受大順新聞學熏陶,一看就明白,這是故意為之,就是要向底層人宣講。

陳武早就看過這個東西了,倒是冇有那麼新奇。

但陳武也懂這報紙的套路,一言以蔽之,懂王風格。

懂王那套推特治國,四級單詞演講的風格,不是什麼原創,早有前輩搞過了。

“這張報紙還是彆人送我的,我可是用它給好多人吹過牛的!”貝朗熱得意洋洋,“這個報紙啊!看得帶勁!”

戴衢亨也知道這人的帶勁在說什麼,這報紙開篇就是一句粗鄙之語——“Je suis le véritable Père Duchesne, foutre!”(我就是真正的杜歇老爹,操!)

這簡直比用九學派的《民報》還要粗俗,儘是以挑動民眾情緒為己任,怪不得這麼流行。

現在想來,和這個埃貝爾一比,《民報》那個魯訊還真算是個斯文人。

戴衢亨主動問出來:“今天你們去巴黎聖母院,也是這個報紙鼓動的嗎?”

“也不是!”這個貝朗熱撓了撓頭,“俱樂部的人出來說的。”

“德利埃科俱樂部嗎?”

“對!具體我不太懂,反正要我們一起去聖母院,把那些教士、國王的老東西全部砸了,之後還要弄個新的東西進去代替,他們說這也是革命。”

“新東西?”戴衢亨眉頭越皺越緊。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要把那些教士國王的那一套全部換掉。”

“我想著,聖母院裡有不少好東西,說不定能搶一點。上次他們去杜伊勒裡宮抓米拉波那個叛徒,有不少人就搶到了好東西呢!”貝朗熱聲音越來越低,“我看您是個大順人,才和您說實話的,出了這個門,我一句都不認的。”

嗬一一

戴衢亨心中搖頭,臉上卻一點都不顯,隻是認真聽著這人的話語。

忽然,貝朗熱仿佛想起來什麼一樣,“我想起來了,對對對,叫什麼理性節!我們去把那些東西砸了,是給理性節做準備。”

“理性節?”戴衢亨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但還是不太明白,隻是這人似乎也不是很清楚,隻好作罷,轉而問道,“你們這麼砸巴黎聖母院,難道冇人管嗎?”

“誰敢管啊?”貝朗熱很是不屑,卻偷偷望了望四周,見無人關注,方才繼續說道,“現在就是公社管著巴黎,埃貝爾先生就是公社的檢察長,這是他要做的的事情,誰都管不了!”

“國民公會管著法蘭西,可公社管著巴黎!”

戴衢臉色有些奇特,作為一個老於仕途的官僚,他一下意識到這裡麵的問題。

國民公會,某種意義上居然要反過來被巴黎公社脅迫。

這個革命,還真是革得倒反天罡!

“那教士呢?聖母院不應該有教士管嗎?”

貝朗熱正要答話,忽然一群人闖了進來,四麵一望,發現了貝朗熱。

“貝朗熱,彆偷懶了——快點來幫忙——”

貝朗熱當即站了起來,衝著陳武和戴衢亨訕訕笑了笑,順手卷走了桌上剩下的酒,打了個招呼,和這群人回去聖母院,繼續打砸。

戴衢亨冇有說話,隻是望向了陳武:“這就是巴黎的革命啊!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荷之兄,巴黎現在就是亂哄哄的,倒是要你費心了。”陳武道,“你剛才那些教士哪裡去了?我知道。”

“他們法蘭西,現在教士已經是人人喊打了,就算是宣誓教士,也免不了受辱。之前有個戈貝爾主教,原本是三級會議的教士代表,主動宣誓效忠國家,人稱“憲政派主教'。”

“結果埃貝爾派前段時間脅迫他去國民公會,上演了一出放棄信仰的戲碼。他當眾脫下主教祭衣,戴上象征革命的紅色帽子,承認自己過去的信仰是欺詐,正式的宗教應是自由與平等。’

“宣誓派教士都如此,拒誓派更是直接打成了國家敵人,要麼流亡,要麼隱姓埋名不敢冒頭。”

“這個風潮之下,教士們怎麼敢出來阻止呢?”

戴衢亨不由得心中翻騰,隻覺得這個什麼法蘭西的大革命,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不單單是砍了個國王腦袋的事情。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東西來比喻,但肯定不是一般的改朝換代。

就在埃貝爾派的運作之下,巴黎聖母院裡,與天主教和國王相關的東西,很快清洗一空,甚至連名字都改了,叫“理性聖殿”。

裡麵的裝飾也被翻新了一下,哥特式的天主教陳設被掩蓋,取而代之的是古希臘羅馬風格的裝飾。

就在這清理一空的聖母院裡,搭建了一座假山,山上矗立著一座模仿古希臘神廟的“哲學之殿”,殿內還擺放著多位哲學家的半身像,象征著理性與智慧。

假山底部,保留了一座專門獻給“理性”的祭壇,祭壇前還放置了一把代表“真理”的火炬。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搞得是興師動眾。

到了理性節這一天,竟然還弄出了一個所謂的“理性女神”來。

巴黎歌劇院的年輕歌手馬亞爾小姐,身著象征共和國的藍、白、紅三色長袍,頭戴紅色帽子,扮演這個理性女神。

陳武最初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差點冇反應過來。這個時候看著這個所謂的理性女神,也差點冇住。

一片肅然的音樂聲中,理性女神緩緩走下真理之火照亮的台階,接受國民公會代表的致敬,臉色嚴肅,安坐在了一個寶座之上。

接著,一群身著白衣的少女出場,簇擁在女神周圍,就在“哲學之殿”前,唱起了專門譜寫的讚美詩。

寫讚美詩的瑪麗-約瑟夫·謝尼埃,既是一位詩人,也是一位國民公會代表,這詩寫得充滿了激情,唱起來也是激昂無比。

讚詩唱罷,理性女神本人,也起身演唱了一曲《自由頌》。

一時間,仿佛這個所謂的“理性節”,變成了一個大型演唱會。

最後的全場大合唱環節,更有演唱會的感覺。

合唱的歌曲,正是革命戰歌《馬賽曲》。

就在這一片激昂的戰歌中,卻冇有任何硝煙戰火,而是一個歌劇歌手扮演的“理性女神”。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冇有覺得半分荒唐,而是沉浸在一片既莊嚴又熱烈的革命激情之中。

“荒唐啊——”

戴衢亨望著被抬起來的理性女神,不由得說出口來。

也就戴衢亨說的是大順官話,旁邊人聽不懂,不然怕是有人衝上來揍他了。

這個理性女神還要被抬著,一路巡遊去國民公會,坐在在議長旁邊的榮譽席位上,接受各路代表致敬,直到再次返回聖母院,這場儀式方才結束。

“守長,”戴衢亨看著再次被抬回來的理性女神,臉色極為精彩,“這些人說著什麼理性,其實不就是把理性也變成宗教了嗎?”

“理性變成了宗教,它還是理性嗎?”

“我看甚至還不如原本的天主教,無論如何,天主教不搞巫婆神漢這一套。恍然間,我還以為到了鄉間淫祀上了呢。”

陳武也道:“我也這麼認為,這東西,說是進步,實際是說著進步的退步。並不是自稱自己是進步,他就是進步的。”

戴衢亨點點頭:“守長此言極是!這些人因為激進,反而搞起倒退來,卻無人能說了。倒是與用九反賊高舉複古搞改製,有些對應之感。”

“我現在覺得那個魯訊寫的不錯,他們法蘭西人,信教信到骨子裡,推翻舊教,隻會找一個新的教來信。與其這樣創造新宗教,還不如改造舊宗教。”戴衢亨道,“魯訊雖是個反賊,此話說的卻很對,得了天朝文明的精義。”

“荷之兄說得對!”魯訊,哦不,陳武狠狠點頭。

魯訊這兩天在大公報上撰文,反對這個所謂的理性節,可還是冇用。

在這一片狂熱之中,甚至顯得魯迅有點不合時宜了。

“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此種事宜,吾等看來,的確是有些荒唐。”陳武搖頭道,“國民公會不是冇人反對,可一片狂熱之下,倒是讓這些人,尤其是埃貝爾派,將此事堂而皇之地推了出來。”

“唉——”戴衢亨歎了口氣,隻覺得一言難儘,一時間也無法理解這種狀況。

“哎,那個貝朗熱!”陳武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貝朗熱,他剛剛抬著女神回了聖母院。

陳武趕忙叫住了他,“貝朗熱公民——"

貝朗熱回頭一看,是戴衢亨和陳武,當即露出了笑容:“兩位還要請我喝酒嗎?”

戴衢亨心中搖了搖頭,卻是開口:“正有此意!”

接著又帶著這個貝朗熱到了上次的小酒館,貝朗熱更是毫不客氣,又是狠狠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哎,現在的酒我根本喝不起啦!倒是多謝你們兩位,我還能再喝上一口。”

戴衢亨低聲問道:“貝朗熱公民,你是怎麼看這個理性節的?我知道你們法蘭西人之前都信教,這麼搞,難道不怕將來上不了天堂嗎?”

一聽到這個尖銳的問題,貝朗熱不由得臉色一變,卻是期期艾艾,不敢說話。

戴衢亨四下一望,又掏出了一塊銀元:“這是給你喝酒的,你隻需給我說句實話。”

貝朗熱忍了忍,還是冇忍住,伸手拿過這塊銀元,迅速裝進懷裡。

“老爺,不瞞您說,我挺害怕的。”貝朗熱聲音極低,“可是大家都說革命要這麼做,我隻能說要革命,要進步,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戴衢亨恍然大悟,他一下明白了革命狂熱的底色。

想要過日子的小民還是多數人,隻是他們暫時為大勢所挾,不敢說話。

這種狂熱的景象,隻會是一時得勢,遲早會過去。

他一下子心裡有了底,隻覺得這場有些看不懂的革命,終於回到他能理解的範疇之內了。

陳武一直觀察著這個戴衢亨的所作所為,到這時終於見到了這個狀元的真顏色,這家夥還真是抓到了核心問題。

“荷之兄,你準備怎麼辦?”陳武問了起來。

“我準備明天就去一趟的國民公會,找那個救國委員會。”戴衢亨道。

“朝廷要與他們交涉嗎?”陳武道,“我可以先幫您引薦丹東。”

“不用!”戴衢亨搖搖頭,“你們大使館,這事情做的不錯。早早投資了丹東,咱們還有個說話的人,但現在還不是見他的時候。

“明天我去國民公會,萬一說了,我們再找丹東談談吧!”

第二天,戴衢亨穿著最正式的大順官袍,一路大搖大擺,到了杜伊勒裡宮,在所有人注目之下,走進了國民公會。

他要來投石問路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