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洪流席卷(五千字)
路易十六也是慌不擇路,他已經徹底崩潰了。
戰爭,戰爭是一切暴力行為的最高形式,勝就是勝,敗就是敗,毫無借口可言。
更何況這麼一場慘敗!
路易十六再也不能騙自己了,他已經回不去了,自己再也冇有打回巴黎的機會了!
他騎在馬上,隻覺得渾身冰涼,可又額頭冒汗,腦海中思緒萬千,卻又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想起了拿破侖的勳章,想起了巴黎的旗幟,想起了三色帽徽,想起了杜伊勒裡宮的困窘,但奇怪的是,凡爾賽宮的奢華生活,似乎冇有在他心裡留下什麼深刻印象。
路易十六一時間,隻覺得那是很遙遠的事情了,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是的,上輩子。
就像那些東方人相信的那樣,人會有輪回轉世,上一輩子的功德福報,會影響到這一輩子的轉世投胎。
自己看起來,上輩子既做了巨大的好事,更做了巨大的壞事。
不然,不會先當上國王,後來又被王位無情拋棄。
一念至此,虔誠信仰天父的路易十六恍然驚醒,他竟然在想一些異教的東西,這是背叛天父!
天父的信仰裡冇有上輩子!
一個天父賜福的國王,不應該想這些!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二世,也在胡思亂想,但他更多的,卻是恐懼。
他已經徹底恐懼起來了!
戰場上的屍山血海,已經把他的膽子嚇破了。
戰爭最為殘酷的勝負放在他眼前,他已經無法承受。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伯父腓特烈。
自己隻見了一次戰場,就已經徹底崩潰,伯父在世界大戰中,還能抽空寫小說,這是多麼強大的意誌。
不倫瑞克公爵說得是對的,自己不是伯父!
真討厭啊!
這種戰場上下來的老家夥,真討厭啊!
要不是他指揮失誤,自己怎麼會一敗塗地?
不倫瑞克公爵,不知道國王正在怨恨他,或者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自從和國王攤牌之後,他就知道自己已經不會被這個好大喜功的國王喜歡了。指望現在的國王反思自己,改過自新,還不如指望腓特烈老國王複活!
他隻關心一件事,就是兵的問題。
他需要儘量收找潰兵,給普魯士保存更多元氣。
一時失敗不算什麼,隻要保住根基,總會有機會翻盤。
當年世界大戰,腓特烈國王也是堅持到底,才等來了俄國人的反水,保住了國家。
他不斷奔馳呼喝,發出指令,鼓舞士氣,組織潰兵,甚至將自己的衛隊,都派出去斷後。
敵人追擊的騎兵雖然厲害,可是這樣泥濘的小路和密林,同樣阻礙了騎兵的追擊速度。
自己隻需要想辦法遲滯對方的騎兵,就能收找更多兵。
就在不倫瑞克公爵想儘一切辦法收攏潰兵時,忽然間,他耳朵微動,眼神明亮,凝神升騰而出,直直望向了道路旁的密林。
密林中窸窸窣窣的輕功追擊之聲,很明顯,有武功高手趁亂追擊而來。
不倫瑞克臉色大變,當場大呼:“快去保護國王——快去保護國王——”
此話一出,忽然間,就從旁邊的林地之中,直衝出一個戴著鬥笠的身影,無聲無息,向著不倫瑞克公爵一劍襲來。
就在劍尖及身之前,一聲馬鳴,不倫瑞克胯下戰馬揚蹄,整個人從馬上騰空而起,一劍對上了這個刺客!
叮——
一聲巨響之下,一股通玄真力碰撞之聲,就在這林地潰兵之中大響,震得周圍樹葉獵獵作響,哢哢哢,周圍樹枝不時斷裂。
不倫瑞克公爵,乃是通玄——
這一點,陳武早就知道了,這支大軍當中,有不倫瑞克這個通玄在,關鍵時刻,就算拋棄大軍,也能把那兩個國王護送走。
陳武一馬當先,自然要先解決了不倫瑞克。
其餘追蹤國王的武功高手,則向著前方國王所在的地方衝過去,要將這兩個最大的目標拿在手裡。
此時敵軍組織潰散,這個地形又不適合軍隊發揮,正是武功高手出場的時候。
說起來有些好笑,追兵要維持組織和陣型,通常行軍速度不如毫無組織一路狂奔的潰兵。
除了騎兵之外,隻有武功高手適合在這個情況下追擊。
陳武渾身天地之力流動,如同洪荒巨獸一般,又一劍斬向不倫瑞克。
嗡嗡的劍鳴聲,瞬時大響,陳武已然是全力發動。
不倫瑞克卻冇有應敵,而是飛身後退。
一邊後退,一邊大喊:“快去保護國王——不要管我——”
周邊幾個想要衝過來幫忙的武功高手,見此情景,對視了一眼,便無視了陳武和不倫瑞克,而是向著國王那邊飛身而走!
刷刷刷——
這幾個武功高手離開之時,不倫瑞克又與陳武兵器相交,再次戰作一團。
不倫瑞克手持的兵刃,乃是不倫瑞克公國的軍官佩劍,劍柄上有金色的流蘇,開雙麵血槽,劍身蝕刻有漂亮的花紋。
劍身正麵蝕刻著不倫瑞克公國的徽章,乃是一匹向上的白馬,位於紅色盾牌之上,正是所謂的“薩克森之馬”,乃是下薩克森地區的古老符號。
劍身背麵,則蝕刻著不倫瑞克公爵的家族徽章,那是一頭向上的金獅,位於藍色盾牌之上。
那是韋爾夫王朝的家族徽章,象征著這個古老家族的權威與榮耀。出自不倫瑞克所屬的,韋爾夫王朝榮耀的祖先——“獅子亨利”。
鋼製護手上,則以一個花體的W頂起一頂王冠,象征不倫瑞克公爵名字中的“威廉”。
陳武凝神一掃,就知道這把武器,乃是不倫瑞克公爵戎馬一生的榮耀。
這是一位可敬的職業軍人,雖然是頂級貴族,卻冇有把自己的劍打扮得花裡胡哨,而是和自己的軍官,用了同樣製式的佩劍。
叮一一
九衍定音劍與薩克森之馬再次碰撞,通玄真力在密林中炸開,樹葉簌簌落下,月光被劍光絞得粉碎。
兩位通玄高手,就在這密林道路兩旁,上下紛飛,前後對陣,打得不可開交。
周邊的士兵,已經反應過來,想要開槍支援。
可是這兩人輕功極為迅速,一時間,周圍人竟是投鼠忌器,不敢開槍,怕誤傷了不倫瑞克。
不倫瑞克渾身上下,真氣湧動,天地之力大盛,整個人從頭到腳,所有毛孔,仿佛一同呼吸起來,不斷吞吐著天地之力,吐故納新。
他那把長劍之上,兩邊刻蝕的徽章,如同活了一樣,正麵白馬騰躍,背麵獅子怒吼,直直乾擾起陳武的凝神來。
凝神秘法?
不對,不像——
這種凝神秘法,似乎不是來自於對方凝神推動,而是來自於這把劍。
陳武凝神橫掃,再次感知,隻感覺那把長劍之上,刻蝕徽章的地方,自然而然,向外散發著另一種獨特的凝神力量,與不倫瑞克公爵的凝神涇渭分明。
叮一一
陳武又是一劍格擋,隻覺得對方的長劍越來越重。
不倫瑞克公爵也使出了秘法,渾身上下如同返老還童一般,肌膚顯出瑩瑩光澤。
這是作用於軀體的秘法!陳武當即判斷出來。
這個不倫瑞克公爵,還真是秘法繁多,他那把劍上,肯定也有什麼古怪。
不倫瑞克麵色嚴肅,耳朵輕輕抖動,仔細捕捉著空氣中微弱的震動,他常年訓練的聽覺秘法,讓他能夠聽出最細微的破空聲,來預判敵人的攻擊方向。
可這個魯訊,似乎能操縱各種聲音,乾擾五感,自己的聽覺倒是被他反過來乾擾了,倒是聽不出那破空攻擊的方向,隻能聽到對方渾身上下,氣流湧動的聲音。
對,有氣流湧動,如風吹峽穀,水繞礁石。
不倫瑞克公爵一下子想起來關於宗師的種種記載,莫非這個魯訊,已經是宗師了?
不可能!
他若是宗師,自己早就敗了!
況且他並冇升起三尺氣牆,隻是貼身有氣流湧動而已。
陳武這是武功精進,又在借宗師修煉上更進一步,已經能輕鬆控製借宗師的範疇,以貼著渾身密密麻麻的皺褶流動,增加輕功速度,還能減少大宗師凝神消耗。
以至於陳武飛身湧動,四麵刺殺,在這林地之中,如同一個鬼魅一般神出鬼冇。
隻有嗡嗡的劍鳴聲,還能讓人感知到這個超級高手的存在。
不倫瑞克公爵凝神沸騰到極致,天地之力毫無保留,順著長劍斬出。
叮一一
又是一聲巨響,陳武隻覺得手上壓力巨大無比。
這個不倫瑞克的秘法,逐漸顯現,手上攻擊而來的力量,越來越強。
好一個不倫瑞克!
若是自己處在他這種境況下,恐怕還真冇心情大戰一場。
叮叮叮叮,啪啪啪啪,兵器碰撞聲,和散亂的開槍聲突然興起。
陳武知道,就在前方,武功高手組成的追擊隊伍,已經找到了那兩個國王所在之地,開始交火了。
不倫瑞克臉色更是難看,可在陳武壓力之下,隻能被拖在這邊,無法去支援。
自己已經秘法儘出,可還是不能快速擊敗這個魯訊。
不倫瑞克心急如焚,可是手上卻毫不遲疑,又是踩著樹枝,一劍向下揮去!
陳武知道厲害,卻是不準備硬接,而是一招虛晃,渾身氣流湧動,皺褶繁複,整個人如同平移一般,橫著移動了一截,躲開對方長劍,同時從側麵一劍刺上。
不倫瑞克冇有料到這一招,隻得飛身向後躲避,在林中越陷越深,離道路越來越遠。
陳武趁勢追擊,又是一劍刺過去,不倫瑞克卻是心一橫,不再理會陳武,飛身向著國王的方向而去。
陳武當即輕功發動到極限,與不倫瑞克一前一後,一追一逃。
“公爵——”陳武傳音搜魂大法操縱著聲音,“您不必掙紮了,我們已經做了萬全準備,那邊也有通玄出手,您一人阻止不了。”
不倫瑞克公爵一言不發,隻是一味衝向前方。
多年的戰爭經驗告訴他,隻要冇死,就有機會翻盤,不能因為局勢難堪就絕望!
兩位通玄高手,輕功提到極限,片刻之間,便飛身到了核心戰團這邊。
這裡正是密林小道的一個拐角處,幾顆傾倒的大樹,阻礙了道路,明顯是通玄高手擊倒大樹,用來阻路的。
不倫瑞克公爵凝神橫掃,一下感知到了這裡的戰況。
兩邊數十個武功高手你來我往,戰作一團,周邊的衛隊,不時開槍支援。
槍口的火光和硝煙伴隨而起,子彈不時打在樹乾上,木屑四濺。
其中一位通玄高手,舉手投足,每一擊,都能擊退自己一方的高手,自己這邊,隻能靠著火槍和人數,頂住這個高手的進攻。
這人是誰?
不倫瑞克公爵隻看出他像是個大順人,卻是認不出來是誰。
但他已經無暇考慮,而是飛身越過人群,周身秘法燃燒,直奔腓特烈·威廉那邊。陳武緊追不舍,凝神中的長劍虛影愈發凝實。
不倫瑞克公爵,知道陳武在積蓄什麼秘法,可他已經顧不上了,隻是衝到臉色蒼白的國王身邊,撈起腓特烈·威廉,飛身就逃。
這裡的衛隊和武功高手,見普魯士國王已然先逃,頓時不再大力抵抗,而是跟著不倫瑞克前行而走,要去保護自己的國王,卻將路易十六這個法蘭西人的國王,拋在了一邊。
很明顯,大難臨頭各自飛!
路易十六知道普魯士人拋棄了自己,可他卻少見地冇有生氣,他隻感覺,仿佛做了一場大夢,現在夢醒了,所有真實的東西都湧向了自己。
他看到了孔代親王力戰而死,他看到了其他貴族四散而逃,看到了僅剩的衛隊還在抵抗。
“親王——您不逃嗎?”路易十六對著身邊的朗貝斯親王開口道,“逃走吧,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陛下——”朗貝斯克親王使勁搖頭,“我逃了一次,不想再逃了——”
“不——”路易十六搖搖頭,眼神清明,“朕之前總是做錯事,現在朕要做一件對的事情。”
“朕命令您趕緊逃走,朕的王後和孩子,還需要你照料。告訴他們,不要再把朕的兒子推出來了。誰要想繼續複辟的話,讓朕的那兩個弟弟上吧!”
“朕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求你快走吧,親王——”
說到這裡,路易十六已經是聲淚俱下。
朗貝斯克親王眼眶泛紅,淚流不止,卻是狠狠點了點頭,揮動長刀,擊開一個追上來的武功高手,飛身而走。
就在這時,黜龍神劍刷刷兩劍,開最後兩個護衛,伸手一捉,路易十六便被起。
就在路易十六騰空而起時,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想起一句話來。
那是他的祖父路易十五,他當年贏下世界大戰,意氣風發準備推行貴族平等納稅的改革,卻受到貴族們抵製,改革無疾而終。
晚年改革受阻之後,祖父經常說著一句話—————“Après moi, le déluge”。
當時自己還不理解,經曆了這場山洪爆發一般的革命之後,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
真像他說的那樣——“我死後,將會洪水滔天”。
這場革命洪流的推動者陳武,如今依舊對著不倫瑞克緊追不舍。
不倫瑞克帶著腓特烈·威廉,當先逃竄,已經顧不上後麵的潰兵,陳武緊追不舍,也冇有顧忌身後緊跟而來保護國王的高手。
兩人一追一逃,越跑越快。
忽然間,不倫瑞克回身停步,手上輕輕一拋,腓特烈·威廉就落到了一個大樹下麵,顯示出不倫瑞克精妙的控製能力。
陳武凝神中的的長劍,已然成型,不倫瑞克知道陳武雷霆一擊要來,不得不先將國王放下,專心應對陳武。
不倫瑞克公爵橫劍胸前,薩克森之馬和韋爾夫之獅,一前一後,一陰一陽,同時活躍起來。
刷——
陳武凝神中長劍直直刺向不倫瑞克公爵,公爵冇有躲閃,卻是揮劍迎上那虛影長劍。
劍影與虛影交彙,卻是發出了一聲耳朵聽不到,但能用凝神感知到的聲響。
就像一麵無形的琉璃從中心碎裂,裂紋向著四麵八方延伸。
陳武凝神長劍潰散,不倫瑞克那薩克森之馬和韋爾夫之獅也一同熄滅!
“破——”
不倫瑞克公爵來不及心疼長劍中嵌進去的家族寶物,一道空前的爆喝出聲,陳武傳音搜魂大法發動,巨響在不倫瑞克耳邊炸裂,震得他頭腦昏沉。
陳武順勢一劍劈上,直刺不倫瑞克眉心。
不倫瑞克公爵眼中一陣恍惚,忽然恢複清明,隻見一點寒芒直刺自己眉間,大驚失色,翻身躲避。
陳武就勢掏出一把左輪槍,啪啪啪啪啪啪,一陣近距離連射,打得不倫瑞克公爵更是狼狽不堪。
叮叮叮——
不倫瑞克公爵拚命抵擋子彈,躲避開槍,等他反應過來之時,陳武已然衝過公爵的保護,一條細細的黑色絲線,無聲無息纏住了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二世!
腓特烈·威廉渾身發抖,卻是瞬間騰空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