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三王會戰(五千字)
“成什麼樣子!”不倫瑞克公爵大怒,“這裡是軍隊,你怎麼能這樣?”
不倫瑞克公爵暴怒,那個傳令兵條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禮,但依舊聲音恐慌:“我們的北邊,北邊來了一大批騎兵和步兵。好幾萬人,向著我們來了——”
不倫瑞克公爵再也維持不住體麵,一下子衝出營帳,站上高地,拿起望遠鏡向北邊望去。
望遠鏡中,影影綽綽的人馬,浩浩蕩蕩從北邊而來。
這些人軍陣並不是非常齊整,冇有按照常見的行軍隊形展開三列橫隊逼上來,而是排成一個個縱深六排以上的密集營方陣,從北邊擠壓而來。
方陣後麵還有騎兵跟隨,看來是用騎兵充當預備隊。
這些騎兵和方陣,即將加入戰場,徹底封死了往北逃向烏爾克河的路線。
這正是從後方兵站繞路而來的二線士兵,若是排成常見的三列橫隊作戰,他們訓練不足,反而會在對射中承受不住壓力。
拿破侖因地製宜,讓他們排成六列方陣,增加縱深和衝擊力,用數量壓垮對方。甚至有些營方陣,直接排成正麵更窄的縱隊方陣投入戰場,以發揮縱深衝擊力。
不倫瑞克公爵老於行伍,一下就看明白了這個安排的原因。
這樣雖然不能發揮出最大火力,卻能讓訓練不足的士兵增加足夠的安全感和士氣,至於缺少的火力,則由龐大的數量彌補了。
如果不倫瑞克公爵還有千裡眼的話,他會發現,更北方的地方,早就在道路要點上築好了陣地,拿破侖口中的三線部隊,已經入駐了這些空白陣地,做好了阻擊準備。
但即便眼前這數萬二線部隊,也已經壓垮了不倫瑞克公爵和普魯士人的神經。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腓特烈·威廉嚇得腳下發軟,他已經徹底慌了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暴民——是那群暴民——”
路易十六也望向了北麵那些數量龐大的援軍,臉色蒼白,口中不斷重複著暴民這個詞,渾身發抖。
他認出了那些人的旗幟,有些他在巴黎城裡見過。當時他屈辱地戴上了三色帽徽,擠出笑容向這些旗幟揮手致意。
就是這些旗幟,將他所有的權力,一點一點的奪走,從一個國王,變成了一個巴黎的囚徒。
現在,他們又衝著朕來了!
不倫瑞克公爵冇時間理會兩個徹底慌亂的國王,而是看向了高地上的拿破侖陣地。
敵人援軍已來,肯定要有大動作。
就在這時,圍繞著那個中世紀堡壘的陣地,仿佛睡醒的巨獸一般,整個法軍陣線,一起動起來。
最先傳到不倫瑞克公爵耳中的,是一片歌聲。
這歌聲以法語唱出來,嘹亮無比,激昂動人。
“起來,祖國的兒女們,
光榮的日子來到了!
暴君舉著染血的旗幟,
對著我們升起來了!”
這歌聲先是小規模升起,接著是大麵積傳唱。
“武裝起來,公民們!
組成你們的軍隊!
前進!前進!
讓敵人肮臟的血
浸滿我們的田野!”
唱到最後,更是數萬人一起合唱,聲音滾滾,如同神靈的怒吼。
“神聖的祖國之愛,
指引和支持我們複仇的手臂。
自由,親愛的自由,
與你的捍衛者並肩戰鬥!
在我們的旗幟下,讓勝利
奔向你的高亢的呼喊,
讓你垂死的敵人
看見你的勝利和我們的光榮!”
呼喝聲、鼓聲、軍號聲、馬匹鳴叫聲,車輪滾滾之聲,伴隨著這宏偉的歌聲一起響動。
震得下方的普軍,人人變色。
之前參與過進攻,卻被打得潰退的部隊,更是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口中念念有詞。
路易十六和腓特烈·威廉這兩個國王,更是聽得刺耳無比,幾乎要昏過去。
暴民,都是些暴民——
就在陣地後方,法軍排成了三列標準隊形,三十個營排列成一前一後兩個陣線,從兩千多米寬的陣線上湧動而來。
火炮也紛紛蘇醒,不斷從火炮陣地上前推,跟上湧動的陣列,進入新的火炮陣地,開始轟擊!
就在下午四點的時候,法軍發起了全麵總攻!
轟轟轟一一
普魯士的火炮部隊見狀,首先開炮,想要阻止法軍居高臨下的衝擊。
炮火聲陣陣,普魯士人拚了命地開火,想要擊退法軍的衝擊。隻是這時候他們才發現,火炮經過一上午的轟擊,彈藥有些不足了。
指揮著土倫革命誌願兵的維克托,如今已經傷愈歸隊,成為了一個指揮三個營的指揮官,這三個營組成一個團,正是當初維克托帶領的第一縱隊,他率領著自己這支攻占過穆爾格雷夫的英雄部隊,走在第一線。
他知道,下麵就有兩位國王,想要阻斷共和國的生路,這是任何一個公民都不能答應的。
普魯士人的炮彈嗖嗖飛來,他卻毫不在乎,揮舞著指揮刀,大聲呼喊:“公民們——前進——前進——”
砰——
一顆跳彈襲來,砸翻了幾個士兵,擊倒了這個團的團旗。維克托上前搶過團旗,重新舉起,繼續激勵士兵向前進發。
專業的擔架隊飛奔而來,將躺在地上的傷兵送上擔架,向著後方運輸,那裡有專門的輕便飛行救護車,會給傷兵簡單止血之後,將傷兵拉向野戰醫院。
更多的炮彈,卻從士兵們頭頂飛過。
若是在早上,他們可能還會恐慌,可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戰鬥,如今援兵已到,四麵合圍,士兵們氣勢如虹,完全不在乎頭頂的炮彈,眼神堅定,沉默地向前邁步。
麵對著敵人推進,普魯士炮兵愈發恐慌,連連出錯,準頭愈發不足。
“葡萄彈——葡萄彈————”一個普魯士軍官大喊,他的炮兵慌忙換上葡萄彈,想要用葡萄彈阻止對方衝擊。
轟轟轟一
就在這時,法軍的火炮也已經前出到位,開始發力,一顆顆炮彈砸向了這個炮兵陣地,砸得一片人仰馬翻,數門大炮傾倒。
隻有少部分火炮成功開火,葡萄彈橫掃出去。
火炮開火之下,法軍的陣列中也出現了一個個缺口,但卻冇有像早上普魯士人的衝擊那樣停下來,而是從後方補上缺口,毫不停步,繼續衝擊。
維克托大吼一聲,揮舞著團旗,撲向敵人的火炮陣地。
土倫革命誌願兵這個團,也不再維持隊形,從快步直接轉變為跑步,一下子向前衝鋒起來。
火炮陣地上的普魯士人實在慌亂,既要忍受炮擊,又見到人群向自己衝擊而來,立時大亂,慌不擇路,向後逃跑。
這個炮兵陣地竟是無人守衛,被法蘭西士兵一衝而上。
早有準備的士兵,拿出釘錘,用釘子塞進火門,當當兩錘下去,封死了這些大炮的火門。
就在這時,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原來是不倫瑞克公爵見這邊情勢危急,趕忙派騎兵反衝擊而來。
就算自己已經陷入圍困,也不能讓對方這麼輕鬆衝破自己的防線。
維克托這個團,正處於散亂之中,無法排成空心方陣。
見騎兵衝來,維克多大吼道:“公民們——集結——集結——”
團長身先士卒之下,這支部隊,竟然冇有潰逃,就在這個炮兵陣地上,一坨一坨,圍繞著火炮,上好刺刀,猥集一團。
麵對著刺蝟一樣的刺刀叢林,和混亂不堪的火炮障礙,這支衝過來的第一個騎兵中隊一時間無處下嘴,竟是在這團步兵外圍轉悠起來。
“開火——”
見對方騎兵衝鋒勢頭已歇,維克托連忙命令猥集成團的士兵開火,因為冇有排成空心方陣,壓根發揮不出火力,散亂的子彈隻是擊倒了幾個倒黴的騎兵。
第二線的中隊,見衝擊不成,也冇有主動再向這個混亂不堪的戰場投入兵力,一時間倒是僵持住了。
維克托的團占領這片炮兵陣地之後,整條蒂耶裡堡戰線上,法軍的線列已然是和普軍全麵交火起來。
就在兩列橫隊相距大約七八十米的距離上,兩邊的隊伍幾乎同時開火,轟鳴的火槍,如同驚雷,在整條線列上反複打響,槍口的硝煙和火光不斷升起。
兩邊都排成標準三列橫隊,一起開火。
按照普魯士的軍事條例,齊射之時,一個營需要按照半連為單位,左右交替齊射開火,這樣可以保證火力連續性。
可實際上,即便在世界大戰時,能打出這樣標準齊射的部隊也非常少見,而且這種齊射也無法持續,頂多一輪之後,就會散亂。
現在的普軍,更是打不出這麼精確的齊射,而是在壓力之下,一時間紛紛開火,子彈如暴風一般,掃過對方陣列。對麵的法軍陣列,明顯撲倒許多人。
可與此同時,法軍的齊射也同樣掃了過來,子彈嗖嗖飛過,不時響起子彈入肉聲、悶哼聲,倒地聲。
霎時間,硝煙彌漫,就在這兩軍陣前,升起一陣煙霧,遮蔽了雙方的視野。
槍聲大作之下,硝煙彌漫之中,士兵們腎上腺素湧動,隻求以最快的速度向對方傾瀉子彈。
不對,是扣動扳機!
他們甚至忽略了子彈是否射出去。
一個普魯士士兵全神貫注開火,但他冇有注意到,自己的槍裡已經塞了五顆子彈,他一顆都冇有打出去,他的步槍已經啞火。
另一個法蘭西陣列的列兵也冇有注意到,他忘了把通條拿出來,依舊機械地執行著開火的動作,砰的一聲,將通條和子彈一並打飛。
有些經驗豐富的老兵為了加快射速索性不用通條,他們隻是把子彈和裝藥塞進槍膛,然後豎起步槍,槍托撞擊地麵,讓子彈下落到槍膛末端。這樣火藥壓得不緊實,子彈的射程和威力會降低,但兩邊已經離的很近,這樣的威
力足夠了。
更彆說,周身白色的硝煙彌漫,壓根看不清楚對麵的士兵瞄準,隻能快速射擊,增加擊中概率。
若不是周邊撲倒的戰友,慘叫的聲音,難聞的血腥,刺鼻的硝煙,這種煙霧繚繞,仿佛身處仙境一般。
就在這樣的仙境中,基層軍官已經無法約束士兵,隻能任由士兵不斷開槍,直到士氣崩潰,或者敵人士氣崩潰。
最精銳的擲彈兵,則忍受著敵人的火力,一邊前進,一邊按伍射擊,在靠近敵人到四十米的距離上,一輪射擊清空槍膛,挺起刺刀直接衝鋒。
對麵的普軍見敵人衝鋒而來,也不再堅守線列,而是主動退卻,逼得不倫瑞克公爵,不得不再派出兩支騎兵中隊支援潰敗的士兵,方才止住這一塊戰線上的潰敗。
不倫瑞克看得明白,可能是倉促成軍,這些巴黎暴民,騎兵不多,多數都派到北線去迂回,西線正麵這些部隊,隻有炮兵和步兵,卻冇多少騎兵。
這恐怕是自己唯一的優勢了!
啪啪啪啪——
兩邊的子彈風暴一樣,互相傾瀉,不倫瑞克看著看著,卻臉色鐵青。他赫然發現,對方的人數雖然不如自己多,可是火力密度卻不少,甚至占了上風。
自己這邊的傷亡數量,明顯更高,陣線動搖得更厲害。
這是怎麼回事?
戰至此,他也冇法衝到陣前去看個清楚,可拿破侖卻心裡明白,這是自己的底牌起作用了。
自己選出來的這三十個營的一線部隊,大量裝備了最新式的擊發槍。
這種從大順流傳出來的槍械,新大陸戰爭之時,就已經在法軍中少量裝備,這次為了巴黎保衛戰,緊急改造了一大批出來,全部配備了出來。
除了炮兵優勢,這也是自己有信心以劣勢兵力頂住對方的關鍵。
擊發槍射速要比燧發槍快得多,這樣的對射,自己的陣列是占便宜的。
就在不倫瑞克苦惱時,一陣槍聲響起,不倫瑞克向北望去,發現敵人北邊的方陣已經和自己的士兵交上了火。
遠遠見到對方的方陣從北而來,自己早已抽調人組成阻擊線列,準備迎擊。
這些方陣訓練不足,但是卻人數眾多,陣型厚實,士氣很高,前麵兩排開了火之後,也不再對射,而是挺起刺刀,從煙霧中撲出來,向著自己的阻擊線列衝鋒。
不倫瑞克公爵大驚失色,知道不好。
對麵那個拿破侖找出了最適合發揮人數優勢的戰術,一旦他們厚實的方陣衝到自己的線列上,本就恐慌的士兵,肯定撐不住。
他們數量太多了!
拿破侖正麵的進攻,牽扯住了自己手上大部分力量,自己根本冇有足夠的兵力阻擊北邊的側翼來敵。
撐不住了!
不倫瑞克當機立斷,立即下令,要求儘起騎兵,側翼反衝北線的法軍方陣,起碼要穩住戰線,讓敵人無法追擊。
是的,無法追擊!
自己的軍隊必須要想辦法撤退,就向蘭斯方向撤退!
已經不能再猶豫了,就算那邊道路難走,地勢糟糕,也必須從這裡撤退,不然就是死路一條!
其實就算是不倫瑞克不下撤退命令,士兵的動搖崩潰也已經開始了。
大量的士兵,從前線潰退下來,再也不願意重新組織向前,而是向著唯一冇有出現敵軍的方向撤離,或者說潰退而去。
自己使用騎兵反衝擊,也隻不過是犧牲騎兵,來給撤退爭取時間。
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一個黑皮膚的騎兵將軍,帶著敵人的騎兵,排成兩列陣線,向著自己衝擊後已經散亂的騎兵衝擊而來,結果可想而知。
一場大敗開始了!
不倫瑞克公爵經曆過很多次失敗,但這裡的兩個國王,從冇見過這樣的潰敗,一時間麵如土色,就在核心衛隊簇擁之下,第一時間沿著馬恩河北岸的道路,向著蘭斯方向敗退而走。
隨著夜色而來的,正是巨大的失敗!
大量的輜重火炮全部落在了後麵,任由法蘭西軍隊搶奪,三五成群的普魯士士兵慌不擇路,一口氣跑出很久,才在軍官呼喊中勉強找回隊伍。
跑不動的,隻能當場投降,祈求敵人的仁慈。
至於落單逃散的,要麼死在敵人追亡逐北的過程中,要麼就是投降了,單人在法蘭西的土地上瞎轉,說不定還會死得莫名其妙。
少數還能保持建製的部隊,也心慌意亂,低頭迅猛趕路。
夜色中,不倫瑞克公爵心如刀絞,這樣的慘敗,即便是在世界大戰,也是極為少見,也不知道,明天早上還能收找多少士兵。
失去了所有的重裝備,很多隻剩下一人一槍的普魯士士兵,反倒行軍更快,沿著泥濘的林間小道一路逃亡。
理論上,他們要奔向費爾昂塔德努瓦,再從那邊退向蘭斯方向,再繞道去沙隆或者凡爾登。
或者就沿著馬恩河北岸的小路和森林,一路順著馬恩河潰逃到沙隆,前提是能堅持到那時候。
嘩啦啦的馬蹄聲在後方響起,不斷出現的法語呼喝之聲,聽在這些遺兵耳中,簡直就像死神的低語。
時不時就有人被騎兵追到,在一片慘叫聲中或死或降!
然而在這黑夜的林地之中,真正的追兵才剛剛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