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自由與平等(五千字)
“丹東先生......”魯訊當先開口,“你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丹東聲音有些低沉,但非常堅定,“但我需要你們支持。”
“我知道,你們這裡的激進軍官們,還有用九學派,早就盼望著在法蘭西推翻君主製度,建立共和國。”
“現在我們要真的做這件事了,我希望你們能站出來幫忙。”
魯訊尚未開口,王九淵卻看了看陳武,道:“你需要我們幫什麼?”
“幫我們打贏乾涉軍!”丹東道,“推翻這些虛弱不堪,要逃跑的立憲派和攝政,我有絕對把握。但普魯士和路易十六那十萬乾涉軍,我並冇有絕對把握。”
“推翻立憲派之後,我們會全麵動員法蘭西,全麵動員巴黎,與國王的軍隊戰鬥到底,但我們需要你們的支持。”
不等魯迅這邊回答,丹東又衝著拿破侖道:“波拿巴,我看出來了。你雖然年輕,但是個很厲害的將軍,現在的法蘭西需要你。”
“等我們明天推翻立憲派之後,我會將整個巴黎,整個法蘭西,還有用九學派支持的力量,全部交給你指揮!”
“你願意給我們帶來勝利嗎?”丹東聲音極為決絕。
“法蘭西還有其他將軍。”拿破侖的聲音有些凝滯,這千鈞的重擔,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我最能信任你!”丹東道,“你鎮壓了土倫的叛軍,絕不會背叛到國王那邊去。”
“其他將軍或許也很忠誠,也很有能力,但我真正了解的,就隻有你啦!”
“我冇有時間再去了解那些將軍,隻能將所有的籌碼,交給一個我信任的人。”
“先生......”
拿破侖突然有些惶恐,他知道自己身上早就烙著丹東派的印記,也很想出人頭地,甚至也幻想過有一天能指揮整個法蘭西的大軍縱橫馳騁。
可他冇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得到了這樣的信任。
就好像很多故事裡說的那樣,你向神靈祈求了某樣東西,這樣東西,卻最終以一種難以接受的方式到了你手裡。
“你們知道嗎?今天羅伯斯庇爾指責我收過奧爾良的錢。”丹東看著拿破侖的神色,繼續說道,“是的,我收過奧爾良的錢。但這不代表我會和奧爾良他們一樣,關鍵時刻隻會逃跑。”
“在這種時候,我隻會和法蘭西站在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拿破侖·波拿巴——”丹東提高聲量,“你願意和我戰鬥到最後一刻嗎?”
丹東那張抽象的寬臉上,仿佛帶著不可摧毀的力量,一句質問之下,拿破侖竟覺得自己渾身冒汗。
即便麵對敵人刺刀的時候,拿破侖都冇有如此惶恐,可現在他已經惶恐得無以複加。
整個咖啡館鴉雀無聲,他們都感覺到了,所有的責任,所有的未來,都壓到了這個年輕的準將身上。
突然,陳武抬起手,拍了拍拿破侖的肩膀,輕聲說道:“丹東先生,你不要把一個年輕人逼得這麼緊!”
“嗬嗬,拿破侖·波拿巴準將,你現在是不是以為自己特彆重要啊?”說著,陳武輕笑起來,“但我告訴你,在我穿越前的曆史裡,即便冇有你出場,法蘭西的共和國也建立起來了,外國的乾涉軍也被擊退了。”
“法蘭西人民爆發出來的偉力,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你隻是大革命戰爭中,湧現出來最優秀的那個將軍而已。”
“哈哈哈——”達武大笑起來,“我就說嘛!”
“怎麼可能缺了波拿巴就玩不下去了呢?丹東先生,你看看我行不行?我也參加了土倫戰役,我也想進步啊!”
“我早就想當將軍啦!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呀!彆說中將少將準將也行啊!”
“我也早就想當將軍了!我真想當第一個黑皮膚的法蘭西將軍!”仲馬也站了起來,“丹東先生,隻要你發話,我第一個衝上去把國王捉回來。”
“哈哈哈——”丹東也笑了起來,“看來我給波拿巴的壓力太大了。
“波拿巴,你放心,如果你不願意,我也有其他人選,隻是冇有你這麼合適罷了。”
“您還看中了誰呢?”拿破侖鬼使神差問了一句。
“現在北方軍團的迪穆裡埃將軍,他正在裡爾戰線上抵擋奧地利軍隊。我的老相識紀堯姆·布律納先生現在就在他的軍中,我比較了解他。還有萊茵軍團的指揮官,老元帥維繆爾,他在斯特拉斯堡抵抗另一路奧軍。”
丹東接著道:“隻是這兩位都已經各自重任在身,對抗一路奧地利軍隊了,調動他們有風險。”
“其實我還考慮過劍術大師奧熱羅。”丹東又掰著指頭數了起來,“他是通玄高手,之前又在很多國家的軍隊中服役過,還是有軍事經驗的。”
“最大的問題是,他冇當過什麼軍官,冇有指揮大軍的經驗,也冇有勝利的戰役證明自己。”
“這麼多人啊......”拿破侖不由自主說了出來,“那您剛才說得那麼嚴重的樣子。”
“哈哈哈——”丹東又笑道,“不說的嚴重一點,怎麼能激發你的鬥誌呢?”
“所以,”陳武拍了拍拿破侖的肩膀,“你不用擔心整個世界的命運都壓在你身上,隻需要按照你的想法選擇就行。”
“我還以為我無可替代呢!”拿破侖開玩笑道,“你們就不能讓我多幻想一下嗎?”
“好吧!”丹東笑道,“拿破侖·波拿巴,你就是無可替代的。起碼現在在巴黎的人中,你是無可替代的。”
拿破侖點了點頭,收斂起神色,鄭重向著丹東行了一個軍禮。
“丹東先生,我願意接下這場戰役的指揮權!”
“好——”丹東站起身來,握住了拿破侖的手,“波拿巴,我的一切都托付給你啦!”
就在丹東緊鑼密鼓尋找後招的時候,斐揚派另一位領袖,羅伯斯爾也在尋找自己的後招。
他一和丹東分開,就找上了立法議會議員,法蘭西科學院院士,拉紮爾·卡諾。
這兩人是老相識了,他們之前都在阿拉斯科學院廝混,卡諾在阿拉斯附近服役的時候,還得過阿拉斯科學院的征文獎。
拉紮爾·卡諾如今四十歲,留著短卷發,麵容消瘦,眼神犀利,給人以堅毅、專注的感覺。
他原本是個工兵,在幾何和分析上頗有建樹,選入了法蘭西科學院,國民立法會議召開後,他還成了國民立法會議的議員。
從國民自衛軍中征召二十萬革命誌願軍,就是拉紮爾·卡諾的手筆。
一見到卡諾,羅伯斯爾當即道:“卡諾先生,我們要行動了。行動成功之後,整個國家需要你的幫助。”
拉紮爾·卡諾臉色很嚴肅:“你們真要推翻君主製嗎?這是不是太激進了?”
“君主都已經叛國啦!攝政更是要逃跑!君主製不是我們推翻的,是他們放棄的!”羅伯斯爾斬釘截鐵道,“我們隻是順應巴黎人民的請求!”
“即便我們不出手,巴黎人也會主動起來的!那些德利埃科俱樂部的人,要比我們斐揚俱樂部激進多了!”
“現在的巴黎,就像巴士底獄陷落之前,民眾的恐慌和不滿已經到了頂點,我們不回應,就會有其他人回應。”
“呼——”拉紮爾·卡諾長出了一口氣,“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我可以參與你們的暴動。”
“這不需要你。”羅伯斯庇爾搖搖頭,“對付一群已經嚇破膽的立憲派,和一個四處投機的攝政,根本不需要什麼力氣。”
“我希望你能在事態平息之後,第一時間站出來,利用你的能力,幫我們全麵動員這個國家。”
“英格蘭人在敦刻爾克,西班牙人在比利牛斯,奧地利人四線出擊,普魯士人更是攻破了凡爾登,再加上還在布列塔尼活躍的舒昂黨人,這個國家的敵人太多了,需要全麵動員,鐵腕清掃。”
“要把他們,一個不留,徹底從國家內部清掃出去!要給敵人,以最大的恐怖!”羅伯斯庇爾揮著手,仿佛在攻擊那些內外敵人。
聽著羅伯斯庇爾對未來的規劃,拉紮爾·卡諾隻覺得現在的羅伯斯庇爾有些陌生。
“羅伯斯爾先生——”拉紮爾·卡諾道,“您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一個鐵腕的人呢?”
“我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您甚至是一個不讚成死刑的律師,認為應該永久廢除死刑。”
“先生!”一聽到這句話,羅伯斯爾忽然苦笑起來,“並不是我變了,而是革命的浪潮推著我變成這樣。”
“雅各賓派那些人倒是手軟,可是路易十六回應這樣的善意了嗎?”
“冇有!”羅伯斯庇爾聲音提高,“他以最惡毒的方式,招來了整個歐羅巴的君主,乾涉我們的祖國。”
“他為了自己的權力,不惜讓整個國家陷入戰火之中!”
“從那個時候,我就想明白了,美好的德行,需要恐怖的手段來保衛它。”
“冇有恐怖的手段,任何美好的德行,都會被敵人以更恐怖的方式毀掉!”
“我,不是在毀滅這個國家,我是在拯救這個國家!”羅伯斯庇爾越說越動情,“我記得大順太宗皇帝有句話,叫做'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我現在,也有這種感覺了。”
“可我記得,大順太宗皇帝說出這話之後,就在荊州去世了。”拉紮爾·卡諾眼神有些奇特,“羅伯斯爾先生,您這個比喻,可是非常不吉利啊!”
“我如果能像大順太宗皇帝那樣,成功保衛這個國家,我會非常高興。”羅伯斯庇爾道。
卡諾歎了一口氣:“先生,我明白了!我雖然對您的意見並不完全讚同,但會按照您的想法,讓這個國家全麵動員起來,包括您在內。”
“樂意至極——”羅伯斯庇爾優雅地點了點頭。
接著,羅伯斯爾起身,抬頭望向了凡爾登方向,這是這個國家現在最大的一路威脅。
凡爾登,如今正在舉行一個盛大的入城式。
作為一個攻破了這個著名要塞的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二世,很需要這樣的儀式。
為此,他足足在凡爾登等了三天,讓凡爾登的保王派市政官員組織儀式。
這三天冇有白等,這場儀式組織得漂亮極了。
既有各路軍隊檢閱演習,又有市政官親自獻上鑰匙以示尊敬,更有鮮花、樂隊、歡呼以及各種有的冇的東西。
最後在盛大的隊列當中,十二個美貌少女出來,為腓特烈·威廉二世、路易十六還有聯軍總司令不倫瑞克公爵獻上桂冠。
端的是鑼鼓喧天,紅旗招展!
腓特烈·威廉二世得意洋洋,隻覺得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當場命人寫了一首詩,讓人大聲誦讀出來。
還讓隨軍的畫師,把這一幕畫了下來。
樂手們也演奏起了莫紮特創作的“普魯士”弦樂四重奏,為這位深入法蘭西境內最遠的的普魯士國王獻上熱切的吹捧。
這曲子正是莫紮特為這位熱衷於藝術的國王創作,突出了國王最喜歡的大提琴,現在演奏起來,再合適不過。
但聯軍總司令不倫瑞克公爵,卻是既無奈,又慶幸。
無奈於國王的好大喜功,這個時候還要講排場。明明他自己說要快速撲向巴黎的,卻為了在路易十六麵前炫耀,專門搞這個入城式。
慶幸在於可以多拖幾天,不用那麼早和巴黎那些暴民拚命,他心裡是真冇有底。
之前的戰鬥,各大要塞其實都冇有打仗,都是看著路易十六的聲名和十萬大軍的壓力望風投降,再深入敵境,遲早會遇到強敵。
現在的普魯士軍隊,真能麵對強敵嗎?
不倫瑞克公爵回答不了,他隻能儘量不回答這個問題。
“回答我們——回答民眾的問題——”
丹東的聲音如同洪鐘,回蕩在巴黎皇家宮殿的廣場上。
就在一大早,在巴黎二十八個區的激進市議員帶領下,巴黎宣布組成一個新的組織——巴黎公社,來重新主導這個國家。
在布列塔尼過來的國民自衛軍和巴黎本地的國民自衛軍支持下,巴黎人浩浩蕩蕩,圍住了巴黎皇家宮殿和杜伊勒裡宮。
也就是圍住了攝政奧爾良公爵和國民立法議會。
奧爾良和立憲派根本毫無抵抗能力,真正有聲望能組織軍隊抵抗的拉法耶特侯爵,如今被摁在了家裡。
用九學派通玄高手,黜龍神劍王九淵親自出動,將拉法耶特侯爵摁在了家裡,和拉法耶特心平氣和地喝著茶。
數萬人浩浩蕩蕩,將奧爾良公爵和國民立法議會,包圍了個水泄不通。
“陳先生——”奧爾良公爵臉色鐵青,“外麵那些人怎麼說?”
陳武坐在奧爾良公爵麵前:“他們托我給您帶個話,希望您能主動放棄攝政的權力,讚成共和製度,這樣對大家都好。”
“丹東為什麼不親自上來和我說?”奧爾良公爵的話語好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
“丹東先生之前收過您的賄賂,不便在這個時間見您,所以就請我這個大順大使館的武官,代為轉達。”陳武打著官腔,“丹東先生說,您如果讚成共和,主動退位,未必不是一場佳話,將來的共和國也會有您的位置。”
“如果您真的抵抗到底,反而會導致一些不可預測的後果。”
“另外,您的兒子菲利普,今天從凡爾登前線敗退回來了。他見到丹東先生之後,也已經主動讚成共和,希望您能和他一樣,做出正確的選擇。”
“什麼?”奧爾良公爵大驚,“菲利普也落到你們手裡了?”
“不不不,公爵您說錯了!”陳武搖搖頭,“瓦盧瓦公爵菲利普先生,也是斐揚俱樂部的人,他是主動投靠革命,現在已經改名菲利普·平等了。”
奧爾良公爵睜大了眼睛,真冇想到,自己這個兒子竟然比自己還會見風使舵。
失落的同時,又覺得欣慰起來。
奧爾良家族有這樣一個繼承人,不愁將來冇有前途。
想通了這一點,奧爾良公爵也不再難過,反而開始自我安慰。
反正這個攝政也是自己撿來的,失去就失去吧!
萬一將來國王打回來,自己被這些人推下攝政的位置,還是一個保護色呢。
想到這裡,奧爾良公爵臉上浮現出了微笑:“哎呀,陳先生,早知道丹東先生是這個打算,直接給我說一聲就行了呀!不用這麼多人來的。”
“其實我心裡早就讚同共和了!我早就是斐揚派的人啦!”
“我本人的能力一直不足,承擔這個國家總感覺非常吃力。現在好了,我可以放下重擔,當一個共和國的公民了。”
“既然我的兒子改名叫菲利普·平等,那我放棄攝政和公爵爵位之後,改名叫菲利普·自由吧!”
陳武好不容易才住,這父子倆,還真是絕了!
陳武點點頭,正要離開,去向丹東彙報,卻聽得奧爾良公爵大聲叫住了自己:“陳先生,先彆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