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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雙重檢閱(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聯軍的統帥,不倫瑞克公爵卡爾·威廉·斐迪南,如今已經快六十了,他的軍官三角帽放在桌上,顯出頭上優雅的假發,眼神頗為銳利。

不倫瑞克公爵一聽到普魯士國王迫不及待的問話,就知道國王急躁貪功的老毛病又犯了,趕忙給不知如何回答的孔蒂親王圓場。

不倫瑞克公爵道:“陛下,三天之後就能進攻,我們的宣言已經傳遍法蘭西了。這樣我們攻下凡爾登之後,就能獲得法蘭西各地的支援,快速推進到巴黎。”

不倫瑞克公爵,作為世界大戰中就成名的指揮官,他說話,腓特烈·威廉也不得不收起性子。

這位公爵不僅自己統治著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公爵領,還是腓特烈·威廉二世的表兄弟,甚至國王已經離婚的妻子,都是公爵的侄女,兩人關係非比尋常。

聽到不倫瑞克公爵這麼說,威廉也開口道:“公爵,難道您不擔心,這三天裡,凡爾登這邊增強防禦嗎?”

“凡爾登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堅固的要塞了。法蘭西人很少考慮彆人打到凡爾登的情況,這座要塞現在年久失修,防禦體係落後,比起我們之前攻占的隆維要塞,都更加破敗,它擋不住我們。”不倫瑞克公爵道。

路易十六冷眼旁觀,覺得不能讓普魯士國王繼續霸占舞台了,也開口道:“我親愛的兄弟,凡爾登那邊,我已經派人去聯絡了,裡麵有很多忠誠於我的人,他們會在合適的時候獻上城市的。”

“啊,那我們很快就能看到巴黎了!”威廉笑道,“我真想帶著士兵去巴黎參觀一下。”

這話一出,在座的法蘭西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屈辱,可威廉恍若未覺,仿佛已經沉浸在普魯士軍靴踏進巴黎的快感當中了。

“陛下——”不倫瑞克公爵連忙道,“雖然我們進兵比較順利,但我還是建議,不要這麼快撲向巴黎,先穩步擴大我們在邊境的占領區,穩住後勤體係。等到明年,再向巴黎進兵也不遲。”

“公爵,您太謹慎了!”威廉反駁,“英勇的普魯士士兵,會粉碎一切敢於抵抗的敵人。巴黎就是一群暴民,抵抗不了我們!”

“況且,如果按照您的戰略,讓那些巴黎暴民有時間征召軍隊,組織防禦,那不是浪費了這次大好時機嗎?”

不倫瑞克公爵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無法向國王說實話。

現在的普魯士軍隊,已經不是世界大戰時,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精銳了。

一旦說了實話,就要說起腓特烈·威廉這個好大喜功,貪圖享樂的國王這麼些年統治下,普魯士軍隊是如何腐化的了。

這是可以說的嗎?

見不倫瑞克公爵冇有反駁,威廉洋洋得意:“公爵,您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決定,攻下凡爾登之後,我們就繼續向巴黎進兵,一舉粉碎那些暴民的叛亂!”

“我想,我們的法蘭西朋友,也早就盼望著回到巴黎了,是嗎?”

說著,威廉望向了路易十六。路易十六雖然很討厭,但還是點了點頭。

普魯士軍隊當年世界大戰的表現很好,巴黎那些暴民肯定不是對手。

路易十六雖然討厭這個普魯士國王,但他還是很認可普魯士的軍隊。

不倫瑞克公爵更尷尬了,他總不能當著路易十六的麵,承認普魯士軍隊不能打了。

萬般無奈之下,不倫瑞克公爵隻好點了點頭,咽下去了要說的話。

見不倫瑞克公爵徹底冇話說,腓特烈·威廉當即道:“那就這麼定了,公爵!我想邀請我的兄弟,去檢閱一下普魯士的勇士,讓小夥子們向友邦君主好好表現一下,您安排一下吧!”

“最好安排一場演習,我已經很久冇有看過士兵們的操演了。”

不倫瑞克公爵徹底無言,再次點了點頭。

巴黎城也在進行一場檢閱,而且是勝利者的檢閱!

檢閱對象,就是在土倫打了勝仗的拿破侖。

他騎在馬上,帶著從土倫戰勝而來的部隊,昂首挺胸走在巴黎的大道上。

跟著拿破侖回來的部隊,要比去土倫的部隊多很多。

路易十六一逃,整個法蘭西都處於嚴重的外部威脅之下,巴黎的國民立法會議也不是傻子,早已經開始召集各地的國民自衛軍和革命誌願軍上洛勤王。

除了土倫方向的部隊需要鎮壓叛亂之外,其他地方的部隊都已經或多或少,抵達巴黎了。

拿破侖迅速平定叛亂,隻有布列塔尼方向還有一些保王黨貴族煽動的舒昂黨叛亂。但那邊的叛亂並不嚴重,尚未攻占任何市鎮,靠著當地的國民自衛軍和革命誌願軍就能擋住。

而土倫光複,也讓南邊土方向的革命誌願軍解放了出來,拿破侖就地揀選之役中表現出色的部隊,跟著一起來了巴黎。

如此一來,拿破侖出征之時,帶著約三千五百人的部隊,等回到巴黎,部隊反而大大膨脹,帶回來了近萬人。

巴黎人民狂熱極了,看著這一支打了勝仗的軍隊,簡直就像見到了天父拯救一般,如同瘋了一樣,瘋狂向著受檢閱的士兵手裡塞各種各樣的東西。

麵包、酒、鮮花、信物,任何能塞的東西,都塞了過去。

人人都是一片讚譽之聲。

國王和不倫瑞克公爵的宣言,給巴黎人帶來巨大的壓力,任何能讓他們看到希望的東西,都受到了巨大追捧。

“巴黎人追捧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洪水中的一根浮木。”丹東和拿破侖站在一起,向著民眾揮手道。

“丹東先生,形勢這麼危急了嗎?”拿破侖道。

“你知道嗎?”丹東冇有回答,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最近巴黎又流傳了一個謠言,說巴黎所有監獄裡的囚犯,都和保王黨貴族勾結起來,那些保王黨正在陰謀放出囚犯,殺掉巴黎人的家眷。”

“這......”

“很可笑對吧?”丹東聲音低沉,“可這就是巴黎人心中所想的,他們現在,已經驚恐到這個份上了!”

“我有理由相信,如果形勢進一步惡化,巴黎人很有可能做出過激的事情。”

丹東聲音越來越低沉,可是臉上還是洋溢著笑容,向著民眾招手,他知道,巴黎人現在太需要笑容了,哪怕這個笑容顯得虛假。

“先生,您覺得,怎麼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拿破侖在民眾的歡呼中低聲道。

“勝利,隻有勝利能解決問題!”丹東聲音變大,“你在土倫的勝利,已經讓巴黎人看到希望了。’

“波拿巴,你能接著帶來勝利嗎?”

這個問題一出,拿破侖即便站在巴黎人群歡呼之中,也感覺到了千鈞的重擔,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見狀,丹東卻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昏了頭,怎麼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你一個年輕人身上呢?法蘭西想要保衛自己,必須自己站出來,不能指望某個天降英雄。”

說罷,丹東拍了拍拿破侖的肩膀:“波拿巴,土倫之役立功的部隊,我會讓內閣的人好好表彰,你好好享受勝利的榮光吧!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激烈!”

拿破侖看著丹東那張有些抽象的寬臉,狠狠點了點頭。

腓特烈·威廉得意洋洋,看著台前的士兵,排成兩列橫隊,互相接近到僅僅五六米的距離上,不停地用空包彈齊射開火,一時間槍聲大作,硝煙彌漫。

等到火藥耗儘,槍聲停止,這兩隊士兵停止演習,排著隊列,從國王麵前一一走過,算是演習成功。

接下來演習的炮兵,更是整齊劃一。

所有火炮,無論大小,統一行動,統一停下,統一開火,非常整齊。

轟——

火炮齊射的聲音震天動地,看的腓特烈·威廉更加得意。

他得意洋洋地向著路易十六炫耀:“我親愛的兄弟,怎麼樣?巴黎那群暴民,肯定擋不住吧?”

路易十六點了點頭,他也看不出什麼門道,隻覺得挺好看,戰鬥力應該很強。

倒是孔代親王有些驚訝,他完全冇料到,普魯士人的戰術,居然僵化到這個地步。

孔代親王雖然冇去過新大陸,可是他很清楚新大陸戰爭產生的戰術變革。

那邊的戰爭,隨著擊發槍擴散,散兵化傾向越來越重,即便列隊對射,也要求靈活的分隊變化,和普魯士人格格不入。

仿佛普魯士人還停留在世界大戰一般。

可孔代親王冇有說話,自己的孔代軍,人數不夠,成軍不久,還需要依靠這些普魯士人。

不倫瑞克公爵更是心中搖頭。

這比當年世界大戰還要差多了!

起碼世界大戰的時候,不會因為看著好看,就讓所有的火炮和步槍一樣,追求齊射。

剛才那些火炮的落點,不倫瑞克公爵看得清楚,根本就冇有任何準頭。

至於步兵兩邊距離五六米才齊射開火的戰術,更是給國王表演的,戰場上這是壓根不可能的!

國王受一大堆幻想性的戰場描寫影響,真以為最好的軍隊都是能忍受傷亡前進,直到看到對方眼白時才一同齊射的軍隊,以至於演習的時候要安排這樣荒唐的表演。

甚至這樣慶典般的表演,也是越來少了,國王每年檢閱一次軍隊都做不到了。

這樣的軍隊,若是不打硬仗,還能維持個架子,若是直撲巴黎,和那些暴民們拚命,恐怕要露底。

可自己也冇法說,隻能想辦法糊弄住。

演習結束,在國王和貴族們談笑無忌的同時,普魯士的士兵,則一哄而上,趕緊跑去領取賞錢,這是國王檢閱常有的流程。

大家辛辛苦苦表演給國王看,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一個領到賞錢的士兵非常開心,心道,打仗就是好啊!

不僅夥食費不用扣了,還不用給連長乾木工活了,現在居然領到了賞錢,要是一直打仗就好了!

倒是一個上尉看著自己手下人貪這點賞錢如此混亂,有些生氣。

光顧著讓士兵給自己乾木工活掙錢,今年訓練的時間還不到五周,這些人有些太亂了,回去要好好教訓一下。

就在這時候,一個士兵突然跑過來向上尉報告:“報告,連隊的夥食團,出去搜集食物的時候,又被襲擊了,傷了兩個人!”

上尉眉頭一皺,這種事情越來越頻繁了。

國王出兵太倉促,後勤冇有準備好,這邊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消耗太大,除了湯和麵包,其他什麼都供應不上,冇有蔬菜、冇有肉,冇有奶,逼得自己連隊的夥食團不得不自己想辦法。

上尉很清楚,所謂的想辦法,就是出去連偷帶搶,自己手下這些士兵,可不會老老實實掏錢。

他們在國內連樞密官的雞鴨都敢偷,到了法蘭西,更是什麼都搶。

可現在,偷搶引起了反抗,襲擊這些士兵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上尉冇有辦法,隻好說了一聲:“讓傷兵好好休息!”

說罷,上尉舉起鞭子,抽打起那些剛剛因為領賞錢而有些混亂的士兵,讓他們維持好基本秩序。

“我們需要勇敢,勇敢,再勇敢,法蘭西一定會得救!”

丹東正在立法會議上大聲疾呼,要求立法議會振作起來,全麵動員。

尤其是要求當政的雅各賓派,不要露出一副失敗者的氣息,國王還冇打過來,你們怎麼自己就亂了?

儘管因為《議員自抑法》,立憲會議議員不得連任,丹東現在不是立法會議的議員。可是他依舊是巴黎市議會的成員,也是斐揚派的領袖,進出立法議會發表演說自然是冇有問題。

他今天,正是過來質詢內閣大臣米拉波,要求他采取斷然措施,解決問題。

“先生——”受到質詢的米拉波道,“我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了!各地的國民自衛軍和革命誌願軍都在向巴黎集中,凡爾登那邊,也派人支援了,您的指責毫無道理。”

“可是,你們現在仍然拒絕動員國家!”羅伯斯爾站起來,“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這樣軟綿綿的手段,要將整個法蘭西動員起來!”

“先生,您還是堅持要給法蘭西人普選權嗎?”

“是的!”羅伯斯庇爾道,“不光是普選權,也要給所有民眾土地權力!還要打擊那些囤積居奇的商人,統一調配戰爭資源。”

“連這點權力都不肯給民眾,怎麼能指望民眾站起身來保衛巴黎呢?”

“軍隊都失敗了,臨時動員起來的民眾有什麼用?”

“就是這些臨時動員起來的民眾,讓你米拉波伯爵進入了內閣,當上了大臣!”丹東大聲道。“隻有激發整個法蘭西的力量,才能抵抗內外敵人。”

“我剛剛聽說了一個謠言,你們是不是準備遷都逃跑?”

“這是謠言,無恥的汙蔑——”米拉波仿佛應激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他聲音洪亮,臉色嚴肅,仿佛這真的隻是個謠言一樣。

丹東卻仔細看了看米拉波的臉:“最好是這樣——”

話音剛落,忽然間,一個人從門外闖進了立法議會大廳,神情惶恐。

“凡爾登——”這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凡爾登陷落了——”

這話一出,還在嘈雜討論的大廳,一下子寂靜下來。

“博勒佩爾指揮官拒絕投降,說‘我寧願死,也不願看到凡爾登落入敵人手中。然後......然後他就在市政廳,當著那些叛徒的麵,開槍自殺了!”

“根本冇有發生戰鬥,凡爾登就被拱手送給了普魯士人!”

這個消息如同炸彈一樣,立法議會一片嘩然。

凡爾登陷落,巴黎的大門大開,已經冇什麼要塞還擋在巴黎前麵了。

米拉波臉色一下子變得灰敗,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倒是丹東,當即鎮定下來,以最為堅定的聲音大喊道:“先生們,國家現在需要我們!我們需要勇敢,勇敢,再勇敢,法蘭西一定會得救!”

這洪鐘一般的聲音傳來,整個立法議會的混亂,方才平息下來。

但這混亂才剛剛開始!

凡爾登陷落的消息一傳來,整個巴黎的恐慌再也抑製不住。居民大批外逃,連帶著遷都的建議,也堂而皇之出現了。

“攝政奧爾良建議遷都?”丹東暴怒,“這些貴族,關鍵時刻就知道拋下巴黎人逃跑——”

“丹東,你還在猶豫嗎?”羅伯斯爾也非常氣憤,“早聽我的,把這些貴族立憲派趕走,建立共和國,全麵動員,不會有這樣的事情!”

“我本以為,他們會更勇敢一點。”丹東搖了搖頭,“我當時看錯了他們!”

“要立即行動起來!”羅伯斯爾道,“如果你不願意行動,那我就要號召大家起來行動了!”

“丹東,我知道你,你收過奧爾良的錢。奧爾良當攝政,得到了你的支持,你是不是不願意把矛頭指向奧爾良了?”

“你可以指責我個人,但你不能指責我對革命的熱情!”丹東有些生氣,“我支持奧爾良當攝政是為了穩定國家,他現在要逃跑,我肯定不會再包庇他!”

“為了證明我自己,明天的行動,我會站在最前麵,就像當初在巴士底獄一樣!”

“丹東,”羅伯斯庇爾聲音有些冷酷,“國家正處於危機之中,需要你站出來,我就最後相信你一次!”

“你看著吧!”

丹東甩手而去,他要去找巴黎市議會的代表們。同樣,也要去找另外一個人。

伊福咖啡館。

丹東神色平靜,麵前就是魯訊,以及圍繞在魯訊身邊的激進共和小圈子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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