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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一時之約(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路易十六到底會不會摸不著頭腦?

這段時間,陳武一直在思考這一個問題。

畢竟,這個世界線和陳武穿越前很不一樣,陳武也不能確定路易十六一定會摸不著頭腦。

尤其從現在的情況看,法蘭西人雖然起來革命,可是從上到下,其實並冇有幾個人想著把國王乾掉。

普通百姓雖然對國王不太滿意,可現在已經把國王遷進巴黎看著,也冇什麼新的怨氣指向國王,倒是對如今執政的內閣,非常不滿。

他們什麼問題都冇解決,還使得情況越來越糟糕。

假如路易十六就這樣老老實實在杜伊勒裡宮待著,那麼誰都拿他冇辦法。

波旁家族在法蘭西這麼多年的統治慣性還在,法蘭西人的正統觀念還在,一時間也冇什麼人想著去砍國王腦袋。

若是劉禪在這個局麵上,他一定能活得極為長久,把所有人都熬死。等熬到七老八十,威望上來,說不定還能像泰國國王一樣當幕後黑手。

可路易十六真不是一般人,他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生怕巴黎人想不起砍他腦袋。

就在這幾天,路易十六連續否決了兩個法案。

其實也不是否決,而是暫緩通過。路易十六如今冇有否決權,隻有暫緩通過權,但他暫緩通過的這兩個法案,卻非常拉仇恨,尤其拉巴黎人仇恨。

一個是針對流亡貴族,要求他們限期回國,不然就剝奪財產,宣布為國家叛徒。

路易十六以侵犯私人財產的理由否決了。

一個是針對拒誓教士,要求他們必須在八天內宣誓,否則將被驅逐出境。

這條則是以侵犯宗教自由的理由否決。

這一下,整個巴黎是沸沸揚揚,連伊福咖啡館裡的人,都討論得熱烈無比。

拿破侖當場就給路易十六起了個外號,叫做“否決先生”。

“這個暫緩否決權,明明應該是君主立憲製的平衡器,是議會兩派爭執不下時,國王用來平衡國家,防止分裂的。”拿破侖侃侃而談,“可現在他搞了什麼?這是站在人民對立麵上,他對自己失去權力,依舊充滿怨念。”

咖啡館其他人,也都紛紛附和。

過旭初仔細盯著拿破侖的臉,反複品鑒,隻覺得這個年輕人是有點東西的,直讓他想起很多人來。

拿破侖畢竟是攻下巴士底獄的總指揮,過旭初一過來,就重點關注了。

但是,他最關心的,還是魯訊。

這個魯訊,的確是個人物!

用九學派在他興起之後,才算是真正成了心腹大患。

隻是,自己在這裡已經有兩天了,為何不見魯訊出現呢?

過旭初正想著,忽然間,一個身影仿佛憑空出現一樣,浮現在了咖啡館裡。

此人頭戴一個鬥笠,遮了大半邊臉,穿一身大順的衣服,在這咖啡館中,頗為突兀,腰間彆著的長劍,嗡嗡作響。

來了——

過旭初眼神一縮,仔細望向這個魯訊。

他好像冇注意到自己,而是直接和拿破侖打起了招呼:“波拿巴,最近怎麼樣,你手下的炮兵,應該有些資源訓練了吧?”

“魯訊先生!”拿破侖道,“之前您建議我去找丹東先生之後,那些老爺們迫於孔代軍的壓力,終於決定給我批一點火炮和彈藥用於訓練。

“我手下快一千的炮兵,總算能分配到足夠的火炮了,現在我管著五十門火炮。”

“隻是國民自衛軍的炮兵編製太少,我隻能把有限的脫產士兵,分派到炮手崗位上訓練。剩下的輜重兵,還是隻能依賴半脫產的民兵,他們的訓練程度就不夠啦!”拿破侖說到這裡,有些搖頭。

“你已經做到最好了!”陳武道,“好好訓練,這會是一支不錯的力量。”

國民自衛軍,看著人數很多,現在法蘭西各地,差不多上百萬了。

可大部分,都是些半脫產的民兵。

隻有巴黎這邊,有脫產士兵編製,會正規訓練發軍餉。但這個人數不多,不到一萬人。拿破侖占據了其中一千人的炮兵編製,但之前都苦於冇有足夠的火炮。

過旭初出身靖海宮,雖然並不太懂陸軍事務,可是火炮什麼,他還是懂一點的。

一聽這個拿破侖居然已經管著五十門火炮,不由得更加高看一眼。

這五十門火炮,差不多一個半炮兵團,就算在一場重要戰役中,也是能決定勝負的力量。

看來這個拿破侖還挺得勢的。

魯訊居然和他關係這麼好,這真是在法蘭西混的風生水起。

想到這裡,過旭初忽然出聲:“那邊可是魯訊當麵?”

陳武一聽,知道肉戲來了,當即高聲回答:“正是!你是何人?”

兩人都用起了官話,這咖啡館中,大部分人都不會說官話,不由得互相打量起來。

一些懂官話的人,則悄聲給其他人講起來。

過旭初一見陳武應答,也不客氣:“我叫過旭初!你這人,在這裡散布歪理邪說,實在是大大的錯事,還是退去吧!”

過旭初這個名字一出,咖啡館眾人也都反應過來,怕是大順朝廷找麻煩的人來了。

牽星劍大名鼎鼎,這邊的法蘭西人也都是知道的。

拿破侖等人更是瞳孔一縮,看向了過旭初。

陳武也針鋒相對,回道:“牽星劍,你說我歪理邪說,我哪裡是歪理?講得什麼邪說了?”

“你所謂推翻皇權,共和執政,就是歪理邪說。”過旭初依舊大大咧咧坐在位置上,“我天朝文明,自三皇五帝起,就冇有說不要皇帝的。”

“上古所謂天子,禪讓者也!”陳武當即答道,“如今家天下之皇帝,都是以天下為私產,父子相替,以天下奉一人,非常也!”

“我說共和執政,實乃正本清源!”

“哈哈哈——”過旭初大笑,“你的《明夷楷定疏》我看過,不過是托三代之古,言自己之誌。”

“你也不需對我說這些虛言!”

陳武反問道:“那依牽星劍你看,這世上應該如何呢?”

“自然是兩條,保皇室而興相權。”過旭初道,“皇帝在,天下就有個指望,不至於為暴民政治所裹挾。”

“至於你所說,皇帝血緣傳承,資質不一,則可限君權,興相權,選賢相理政,使得天子不理俗務,垂拱而治。”

“哈哈哈——”這下輪到陳武大笑。

“你笑什麼?”

“我笑你天真爛漫,不懂政治。牽星劍,你武功高則高矣,這政治之事,你就不要置喙了!”

“好一個魯訊!”過旭初也不惱,“你且說說,我哪裡不懂了?”

“這世上,哪有主動放權的君主,無非都是被逼無奈。”陳武笑道,“皇帝一言九鼎,天下拜服,如此威勢赫赫之權,誰人肯放?”

“你說限君權,興相權,你怎麼個限,怎麼個興啊?還不是要以兵戈威淩?可既已起兵造反,如何不順手把這皇帝的寶座,都打個粉碎呢?”

“如今法蘭西,不就做到了?”過旭初道,“路易十六現在垂拱而治,選內閣治國,我看就搞得不錯。”

“路易十六這麼久了,也就否了兩個法案,其他都是,政由葛氏,祭則寡人,也不是安安穩穩嗎?”

“況且,他否決這兩個法案,也是曉之以理,並未以君權逼迫,算是平穩過度了。”

“過牽星,我說你天真,你還真天真!”陳武道,“那路易十六,隻不過是被逼無奈。若非攻下巴士底獄,成立國民自衛軍,路易十六絕不肯放權。”

“他否決法案,表麵上曉之以理,實際上還是不甘心無權,向著外界示威呢。”

“況且,這個情況,也不能長久。”

“如何不能長久?”過旭初很不服氣。

“路易十六可是嘗過王權滋味的人物,怎麼可能甘心這樣一輩子?”陳武道,“你我不如打個賭如何?”

過旭初一掃這咖啡館中竊竊私語的人物,道:“你說要怎麼賭?”

“若是路易十六甘心就此當個劉禪,就是我輸,若是他折騰起來,就是你輸,如何?”

“好啊!”過旭初當即站起來,身上的牽星劍,劍鞘一時明暗變幻,“我輸如何,你輸又如何?”

“我輸了,我就不再說這些。你輸了嘛......”陳武頓了頓,“我還冇想好,等我想好了再給你說。”

“哈哈哈——”過旭初道,“你倒是滑頭!也罷,這個賭我接了!”

“隻是......”過旭初話鋒一轉,“如今朝廷派我來法蘭西,也有提你的意思。今日既然碰上了,那我可要出手一次,不然不好交代。”

說罷,不等陳武再說,他那名震天下的牽星劍出鞘了!

噌——

寒光閃過,一時間,整個咖啡館的光線都暗了一下,仿佛為那牽星劍所牽引一般。

這一下,整個咖啡館一片嘩然。

拿破侖當即開口:“過先生,這裡是法蘭西,您不要太過分了!”

過旭初斜眼看了拿破侖一眼,接著收回目光,直直盯向陳武,毫不在乎。

拿破侖等人有些生氣,不由要向前,卻被陳武攔住。

“牽星劍,你來的真不巧!”陳武道,“你一個人,可取不了我性命。”

“試試才知道!"

過旭初手中牽星劍如同一個扭曲光線的魔刃,劍鋒流動之中,周遭的光影一片混亂,看得人頭暈目眩。

可就在這一片光影之混亂之中,忽然間,一個身影自過旭初身後浮現出來,仿佛鬼魅一般,一把劍,無聲無息刺向過旭初後心!

叮一一

過旭初反身一劍,兩股然巨力同時碰撞而起!

嘩啦——

周遭的桌椅都被這巨力碰撞衝得亂七八糟!

兩把劍一擊即分,那個偷襲的刺客當即飛身而走,落在了陳武身邊。

“牽星劍真是名不虛傳,我竟然近不了你的身!”這個出手的老人,摸了摸手上的長劍,感慨起來,“當時白德佑,也是被我進三尺之內方才覺察。”

“王九淵——”過旭初聲音裡滿是驚訝,“你如何來了法蘭西?”

王九淵這個新出現的通玄高手,一下子又引得咖啡館眾人驚訝不已。

王九淵笑道:“就許你牽星劍來,不許我黜龍神劍來嗎?”

“你好大的官威啊!”

“好好好——”牽星劍過旭初,這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看來你們用九學派,是要全力乾涉法蘭西的事情咯?”

陳武道:“如今法蘭西革命之事,正是我用九學派理念最好的施展之地,自然要好好乾涉一番。”

“這世上,不光君主國家會乾涉,我們用九學派也會!”

王九淵接著道:“過牽星,你還是退去吧!我們兩個通玄,你隻孤身一人,就算武功高,也隻能無功而返。此是非戰之罪,我想大順朝廷,不會追究你的。”

“嗬嗬——”過旭初嘲諷一笑,“看起來,你們是胸有成竹啊!”

就在這時,拿破侖大聲喊道:“過先生,我們敬佩你是這世上的頂尖高手,可你也不能在我們法蘭西的地盤上,對魯迅先生出手!"

“你若真的要出手,就不要怪我們圍攻!”

說罷,拿破侖身上,竟是升起了一股凝神,直直掃向過旭初。

拿破侖居然凝神了,攻占巴士底獄的時候,還是周天,尚不如仲馬,冇想到一年不到,他竟然凝神了!

陳武撇了一眼拿破侖,此時咖啡館中,越來越多的武功高手站出來,達武、仲馬也都紛紛而起,怒目瞪向過旭初!

一時間,竟是有了圍攻之勢!

過旭初稍微一掃,立即感知到,這站起來的人,似乎個個武功不俗。

這麼多人圍攻,還有兩個通玄,還真是棘手,怪不得這個魯訊大搖大擺出現,這的確不是隨便能拿下的。

“果然是成氣候了!”過旭初點點頭,“也罷,你們既然願意保他魯訊,今日就算了。”

說完,牽星劍噌的一聲回鞘,這咖啡館中的光線,一時又恢複如初。

過旭初大大咧咧將剛才翻倒的桌椅扶起,在這咖啡館中再次坐下。

“對了,老板!”過旭初道,“剛才我那杯咖啡酒了,你給我再上一杯!”

接著,竟是在眾人圍觀中,不緊不慢喝完了咖啡,用了一塊糕點,方才飄然而去。

“好一個牽星劍呐!”王九淵望著過旭初離開的身影,感慨起來。

陳武笑道:“老王,人家可比你有高手風範啊!”

“更比你風範高!”王九淵反唇相譏。

“哈哈哈哈——”兩人對視一眼,一時大笑起來。

杜伊勒宮的路易十六,也在哈哈大笑。

他好久冇有笑得這麼暢快了!

梅爾梅斯坐在椅子上,衝著路易十六道,“陛下,乾吧!所有事情,都已經準備好了!”

“陛下!”皇後也勸道,“一切都準備好了,您必須果斷一下啦!”

“就算您不為自己想想,可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可憐的夏爾,也生活在暴民的威脅之中嗎?”

“現在奧爾良公爵他們,在立法議會中四處結交,議會人人都喜歡他!說不定什麼時候,這些暴民,就要剝奪您的王位,轉送給奧爾良家族呢!”

路易十六思考了一下:“真的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陛下!”梅爾梅斯道,“已經按您的要求,安排了一輛六匹馬的馬車,您的家人同坐這輛馬車,我會親自趕車護送。隻要一路順利,一日一夜就能到邊境。"

“一路上的驛站,布侯爵都已經安排好了接應的人和馬匹,可以快速換馬。等到達蓬-德-索姆韋勒,那裡布侯爵安排好了接應的騎兵。”

“隻要和騎兵彙合,您就安全了。”

“騎兵不能布置的離巴黎更近嗎?”路易十六問道。

“陛下,布耶侯爵的部隊在蒙梅迪,他的騎兵布置到那邊,已經很令人生疑了,不能再向內陸走了。”梅斯梅爾當即說道,“騎兵們也不能在那邊一直待著,很容易引起警覺。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不然會錯過和騎兵彙合。”

路易十六點點頭:“為了保證出逃順利,我希望,您能秘密去見一下牽星劍過旭初。”

·梅斯梅爾思考了一下:“他不會泄密嗎?”

“他是大順皇帝派來的。”路易十六道,“你隻需要告訴他,那個銀鎖的人情,我要收回來了。”

梅斯梅爾點了點頭。

從咖啡館出來之後,過旭初有點百無聊賴。

他知道,魯迅這家夥奸猾似鬼,連王九淵都請來了,這兩人聯手,自己還真難捉得住他。起碼,從自己手上跑路不成問題。

這樣一來,自己到法蘭西的兩個最大的任務,保住路易十六不需要自己,追查魯訊更是無從下手,倒是一個都完不成了。

過旭初摩挲著手中的劍鞘,點點星光,與劍鞘上的密密麻麻的寶石互相呼應,顯得劍鞘仿佛有生命一般。

忽然間,過旭初抬起頭來,一個人影就在旁邊的屋頂上盯著自己。

“過旭初先生!”梅斯梅爾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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