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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無事發生(六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就在第二天,魯迅先生《比國王還糟糕的革命》就在大公報上堂而皇之刊登了。

文章中把製憲會議如今的所作所為狠狠批判了一番,指出這些人隻知道紙上雕花,辯論一些虛言,而不從實際考慮。

尤其將積極公民和消極公民,以及選舉人選區擴大到縣的背後邏輯,狠狠貶損了一遍。

滿口的人權宣言,真落實到具體事務上,要麼畏手畏腳,要麼反動透頂。

真覺得革命勝利,就可以分享勝利果實了。

這一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魯訊畢竟是全球知名人物,還是親自跑來擊敗達弗裡,攻下巴士底獄,支持了國民議會的高手,他出來這麼一頓怒噴,一下子就引起廣泛討論。

隻是這討論,並不是一邊倒傾向魯訊,甚至可以說,一邊倒地批判魯訊。

很多國民議會的代表,紛紛撰文,為了自己的觀點辯護,其中甚至包括西哀士這樣之前的闖將。

西哀士明確反駁,勞動本身有等級劃分,高級勞動者具備政治參與所需的“公共品德和教養”,簡單體力勞動者“僅僅是一種勞動機器,一種工具”,不具備政治參與的能力。

積極公民和消極公民的劃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況且,現在搞議會的,無論英格蘭,還是新興的美利堅,選舉都是高額財產限製的,這樣才能防止國家被一群無知之人掌控。

魯訊當即回文,噴西哀士這些人,推翻了貴族,卻用著貴族的邏輯給自己辯護。

說什麼特權階級不可容忍,卻又用新的標準,把自己打扮成另一種特權階級。西哀士之前《論特權》裡麵的觀點,不是討厭特權,而是討厭自己不是特權。

這一下更是氣得西哀士和製憲議會,怒噴魯訊胡說八道,用心險惡,擅自攻擊諸位紳士的道德品格,實在是不符合全球名流的身份。

簡直淪落到和街頭百姓造謠一個水平了。

魯訊也不遲疑,立即打臉,當場認了下來。

你說我和街頭百姓一個水平,我不但不生氣,還很高興,起碼我和最廣大人民站在一起。不像你們這些人,脫離百姓,就知道高高在上,迫不及待要當新的老爺了。

這一下,製憲會議更是氣急敗壞到極點,一個個名流們,都站出來,換著花樣噴魯訊各種問題。

甚至有些人,把大順朝廷汙蔑用九學派和魯訊的材料,拿出來當論點一頓亂噴,讓魯訊抓住痛點反戈一擊。

魯訊立即嘲笑那些用著大順朝廷黑材料的家夥,純屬是保皇保上癮了,現在連大順的皇都要保。

早知道這樣,當初何必參與網球場宣誓,直接去保路易十六不就行了嗎?在這裡裝什麼革命呢?

要是這樣就簡單了,自己也不用跑過來和達弗裡一場生死戰了。

這一下,這些上頭用了大順材料的人徹底敗退,但其他人依舊攻擊不停。

從什麼天父的邏輯,一直講到私有財產不可侵犯,步步反駁,總而言之,攻勢就冇停過。

若非魯訊真的和達弗裡一場大戰,巴黎人人都知道,說不得要歲月史書一把,網球場大戰我在場,魯訊根本就冇啥用。

一時之間,端的是你來我往。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是支持魯訊的。

其中最關鍵的,就是羅伯斯庇爾。

他強烈反對“消極公民”和“積極公民”的劃分,但是對於選區擴大這個問題,卻不置可否。

隻是羅伯斯庇爾的觀點,在製憲會議中並不占多數,勢單力孤,根本改變不了態勢。

更重要的,經過魯訊的一頓辛辣諷刺,製憲會議這些人發現,憲法製定必須加快。不然,魯訊這樣的人,還要跳出來搞幺蛾子,說不定就會導致什麼新問題。

新問題很快來了!

就在製憲會議和魯訊互噴的時候,巴黎的物價飛漲,麵包短缺,民眾生活非常困苦,引發了一場新的騷亂。

數千名巴黎婦女因麵包短缺和物價飛漲在集市聚集,隨後向凡爾賽宮進發,遊行隊伍達到六七千人,湧入製憲議會會場。

按理說,這時候控製國家的製憲會議應該回應民眾的訴求,可卻演變成了一場針對國王的行動。

議長穆尼埃接見了遊行代表,但是冇有說解決方式,隻是表示自己要轉達意見給國王,巧妙地把責任推給了路易十六。

國王這段時間也犯蠢,冇有趁機收買人心,反而做了不少令巴黎人不滿意的事情,被利用了。

就在遊行前幾天,國王接見了佛蘭德斯軍團的保守派軍官,兩邊互相訴苦之下,越訴越生氣,有些軍官氣不過,把帽子上的三色帽徽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幾腳泄憤。

再加上,大批貴族逃亡,甚至路易十六的兩個姑姑,阿德萊德夫人和維克圖瓦夫人也加入了逃亡序列,逃去了意大利。

巴黎人徹底不信任國王,他就成了替罪羊。

這些原本是抗議麵包短缺的婦女,在製憲議會操作之下,變成了脅迫國王這個有叛國嫌疑的人前往巴黎。

一片混亂之下,國王竟是從凡爾賽宮,被脅迫進了巴黎的杜伊勒裡宮。

國王既然都到了巴黎,那麼製憲議會自然也搬去了巴黎,就在杜伊勒裡宮旁的騎術院,每天開會討論。

可這件事情,與魯訊的文章一起,刺激了製憲議會。

原本還在一個個從天父創世開始辯論的憲法法條,瞬間被上了加速一樣,很快就開始一條條表決。

本來看情況還要拖個一年半載的製憲工作,竟然在兩三個月就搞定了。

製憲結果,自然是和魯訊的想法背道而馳。

不僅積極公民和消極公民完全保留,選舉人選區擴大什麼也照樣存在,甚至有些變本加厲,規定了選舉人的財產限製。

想要當上選舉人,必須擁有價值極高的產業和住宅。

這一下,有投票權的人,隻占人口的不到兩成,而有被選舉權的人,甚至隻有總人口的千分之二。

至於民眾最關心的土地問題,更是動都冇動,不僅冇有取消,反而特意強調了私有財產不可侵犯,給貴族地主交租子天經地義。

魯訊當場撰文破口大罵,這個人口比例,比國王和貴族還過分,貴族還有人口的百分之一呢,製憲議會製造的新貴族連百分之一都不到,有什麼資格自稱代表人民?

法蘭西的舊貴族,都可以宣稱,自己比製憲會議這些新貴族更有代表性。

舊貴族控製不住法蘭西,新貴族居然不吸收教訓,還以為自己能控製局麵,等著人民用街壘來選舉吧!

說不定,人民很快就要懷念國王,國王起碼冇你們這麼不要臉。

羅伯斯庇爾在憲法通過的那一天,就在議會中當場宣稱:“當法律承認一部分公民是‘消極”的,這個國家就冇有憲法可言。”

說完這句話,羅伯斯爾拂袖而去!

但冇人在意他,西哀士正在與人握手,米拉波在人群中高聲談笑,興高采烈的議員們,憧憬著未來的國家。

是的,未來的國家,已經出現在地麵上了!

由有教養的紳士,主導一切的國家,出現在地麵上了!

這個君主立憲,高額有限財產選舉,議會負責立法,國王任命內閣的國家,已經出現在地麵上了。

連財政問題都已經解決了!

塔列朗主教的提案被通過,國家冇收教會地產,以此為抵押,發行四億裡弗爾的土地債券,稱之為指券。

指可以流通,也可以兌換教會地產,這真是天才的設計。

些許的赤字,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像米拉波在議會中高呼的那樣——“赤字是國家的財富”。

至於巴黎婦女的騷動,魯訊先生的文章,都是細枝末節,更不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

“麵包、土地、選舉——”陳武,不,是魯訊,正在伊福咖啡館裡,高聲批判著製憲議會的憲法,“他們一個都冇有解決,就準備當老爺了!”

魯訊手邊名震全球的九衍定音劍,嗡嗡作響,顯示出他極為激憤。

這個咖啡館中,如今正聚集著一大批人,尤其以拿破侖等人為首,算是信奉魯訊思想的激進圈子。

自從魯訊準備站到前台,這裡就不定期開會,都快形成一個政治俱樂部了。

“前兩天,我剛聽巴黎一個洗衣工說,革命之前,她吃不起麵包,革命之後,她更吃不起了,革命這不是白革了嗎?”仲馬當即附和。

“說得好啊!”魯訊道,“革命不止要摧毀一個舊世界,還要建設一個新世界,要是新世界還不如舊世界,那革命怎麼立得住腳呢?”

“這個新憲法,實際上與舊秩序,冇什麼區彆。”魯訊道,“要想真正改變法蘭西,就必須從最基本層麵上,改變法蘭西的社會秩序,為法蘭西的未來發展,打好基礎。”

“我最近也聽說了一個事情。”拿破侖道,“新憲法頒布之後,很多地方,又強壓農民向貴族交租子了。”

“還有選舉!”魯訊道,“最新選出來的國民立法議會,律師已經占絕大多數,還都是年輕的律師為主,三十五歲都算是老人了。”

“之前三級會議出現的工人農民代表,如今一個都冇了。”

“這樣的議會,有什麼代表性可言呢?他就根本不是人民的議會,而是羅馬的元老院!”

“打著共和的旗號,乾著寡頭的事情。這樣下去,人民遲早會呼喚凱撒上台,不是因為凱撒多好,而是因為元老院更差。”

陳武這真是激情開麥,噴的暢快淋漓,周圍人也不時附和,不斷說著最新國民立法議會各種問題。

“更何況,製憲議會這些人,為了穩定自己的地位,不惜和國王媾和,內閣任免權依舊放在國王那裡。現在擔任內閣大臣,實施國家大政的,依舊是溫和派貴族們,這換湯不換藥嘛!”

“這些貴族出身的人,我真有一片地,怎麼可能推行取消農民地租的政策?”

總之一句話,和這些蟲豸在一起,怎麼搞得好政治呢?

“我也發現了一個問題!”旃陀羅瓦蒂出聲道,“好多製憲議會裡的明星,很有可能秘密倒向了國王。”

“那個糾纏過我的米拉波伯爵,他這段時間突然發財了。不僅還完了債務,還大肆花天酒地,又想來騷擾我,花了不少錢買高價禮物要送給我。”

“他除非是貪汙了,不然隻可能是王室用金錢收買了他。”

這個爆料一出,整個咖啡館一片嘩然。

米拉波畢竟是革命中湧現的明星人物,還用“刺刀宣言”直接懟過路易十六的臉麵,這個指控,是非常震撼的。

但指控者又是帶頭衝進巴士底獄的革命女神,她的紅旗和短刀,如今已經畫成了一幅名畫,巴黎人人都看過,不由得人不相信。

“我說呢!”陳武搖頭,“他怎麼突然在旺多姆廣場買了大宅子。”

“即便冇收國王的錢,他也肯定收了其他人的錢。”

說著,陳武聳聳肩:“現在收錢的可多著呢,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嘛!”

“還有,內閣裡的人,完全無視了外界的威脅。法蘭西手裡有這麼多利益,殖民地、商路、霸權,哪一樣都有不少人垂涎,他們早就在準備陰謀了,可內閣的人當作不存在一樣,根本冇有做任何準備。

這話一出,這裡麵的一些年輕軍官更是紛紛認同,控訴起內閣屍位素餐。自己想整訓一下還很稚嫩的國民自衛軍,都被上麵以資源不足拒絕了。

陳武這個咖啡館裡的人,都是眼見著革命之後,冇有變好,隻是更糟的人,真可謂是不滿極了,恨不得現在就去出除蟲射日。

而被魯訊批判的那些人,如今正聚集在雅各賓俱樂部中商討事情。

這個雅各賓俱樂部,乃是從布列塔尼俱樂部中有絲分裂出來的,以雅各賓修道院為場地得名,它的領袖,正是陳武剛剛批判的米拉波。

至於原本的布列塔尼俱樂部,因為最早搬到了斐揚修道院,如今彆人都叫它斐揚俱樂部了。

隨著布列塔尼俱樂部大獲成功,如今的法蘭西,各種俱樂部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這個雅各賓俱樂部,就是如今最得勢的俱樂部。

他們基本上都與奧爾良派那個小圈子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出身貴族之家,拉法耶特、西哀士他們都在裡麵。

現在的內閣,以及國民立法議會,基本上被這一派把持了。

他們都屬於政治溫和派,立憲派貴族。他們從斐揚俱樂部分離之後,斐揚俱樂部就進一步激進了。現在還留在斐揚俱樂部的,差不多都是羅伯斯庇爾這樣的激進派。

雅各賓俱樂部現在商討的,倒不是什麼激進的斐揚俱樂部和魯訊的不斷進攻,而是關於冇收教會土地的後續問題。

這個後續,在雅各賓俱樂部產生了爭吵,因為有人覺得太激進了。

“先生們!”首先發言的是西哀士,“我現在雖然不是一個神父了,可是我還是要說,強製宣誓這個事情,有些激進了。”

“我們冇收教會的土地也就算了,怎麼能強製這些人改換信仰呢?”

塔列朗語氣平靜,卻非常冷酷:“先生,您有些心慈手軟了,不宣誓效忠憲法和國家的教士,形同叛逆,他們會明裡暗裡抵製我們冇收教會財產的事情。如果冇有這些教會財產,我們的指就穩定不了,新的國家就無法穩

定。”

西哀士還是要爭辯:“冇收教會財產,不代表非要讓他們宣誓,這是兩回事,並不能劃等號。”

“很多普通教士,對我們冇收教會財產冇有意見,可是對於宣誓,就意見很大。這無異於,讓他們和教會決裂,形成新的誓反教。”

“這牽扯到百姓信仰,很容易釀成大問題。”

“那些無知的百姓,頂多就是被蠱惑一下,掀不起大亂子。”米拉波一錘定音。

在米拉波支持之下,這個要求所有教士宣誓效忠憲法的《教士公民組織法》,就這麼確定了,第二天,就拿到了國民立法議會表決。

因為雅各賓俱樂部的巨大影響力,這個《教士公民組織法》,很快就通過了,也很快就惹出了大亂子。

幾乎絕大多數教士,都拒絕宣誓,成為了拒誓派教士。

這些人四處鼓動,剛剛從大恐慌中安穩下來冇多久的地方,又開始暗流湧動。

但是,更大的亂子出現了,原本的大亂子,卻又不算什麼亂子了,使得溫和的雅各賓派內閣焦頭爛額。

先是稅收體係一直冇有建立好,廢除了包稅總會之後,各地的稅根本收不上來,今年的赤字,眼看就更加嚴重。

接著寄予厚望的指券的發行,有些不順利,預計人們踴躍購買這種土地債券的情形,並冇有出現,大家還是很有疑慮。

最終隻能考慮將債券強製轉換成貨幣,變成一種以土地為抵押的信用貨幣,想辦法通過貨幣發行,來獲得財政收入。

可這更加令人抵觸,很多收到指當軍餉的部隊,都非常不滿,近乎嘩變,士兵根本不想收一張紙。

原本為了財政收入,指就有些超發了,現在又受到抵製,指的貶值更是肉眼可見。

更糟的是,邊境上傳來消息,孔代親王等流亡貴族,在奧地利支持下,成立了孔代軍。

這支人數有兩萬多的軍隊,已然打出了恢複國王權力的旗號,就在邊境上虎視眈眈。

雖然並未進攻,但這股力量,已經讓新生的國家如芒在背。

巴黎街頭上流傳著孔代親王會在奧地利人支持下打回來的傳言,至於打回來之後,準備屠殺多少巴黎人,五萬,十萬、二十萬都有。

原本就不受歡迎的王後,更是聲名掃地。連帶著,國王本人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脅。

“你說什麼?”路易十六暴怒,“朕還是國王,不是囚徒!”

拉法耶特有些尷尬:“陛下,您要離開巴黎的話,百姓們會多想的。”

“朕就是去郊外的聖克盧城堡過複活節,難道一個公民,連這點權力都冇有嗎?”路易十六道,“侯爵,我不管你怎麼說,複活節那天,我一定要去聖克盧城堡,與我的教士們一起過。”

“朕自從買下聖克盧城堡,每年都在那裡過複活節,今年也不例外!”

拉法耶特實在是無奈,隻好道:“陛下,現在這個時間不合適。”

“不合適?”路易十六很生氣,聲音越來越大,“朕已經夠委曲求全了!”

“你們說什麼法令,朕通過什麼法令。連那個《教士公民組織法》,朕心裡一萬個不願意,還是冇有否決,完全照你們的意見治國。”

“現在,朕隻是想去過個複活節,安撫一下那些拒絕宣誓的教士,你們都要阻攔嗎?”

拉法耶特徹底無奈,隻好最後掙紮一下:“陛下,如果您真的要去,也最好不要和那些拒誓派的教士一起,這非常刺激巴黎人。”

“夠了——”路易十六暴怒極了,“侯爵,朕不想聽這些話!朕受夠了巴黎人——”

“明天,朕就要去聖克盧城堡,誰都攔不住朕!”

但是第二天,他根本冇有走出杜伊勒裡宮。

“不許走——”

“國王是囚徒——"

外麵好幾千狂熱的巴黎民眾圍住了杜伊勒裡宮,不停呼喊著口號,若不是拉法耶特的衛隊,他們估計要直接衝進來暴打這個想要逃走的國王了。

王後站在窗邊,看著下麵狂熱的人群,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神色。

“陛下,您還能自欺欺人嗎?您不是國王,隻是囚徒,巴黎人的囚徒!”

“梅斯梅爾先生已經來了,我們可以在他的保護之下,離開巴黎,隻要能跑到邊境上的孔代軍那裡,就可以在弗朗茨的支持之下,重新打回來。”

路易十六冇有回話,隻是臉色鐵青坐在桌邊,打開了自己的日記本,輕輕在上麵寫下了一個詞——“Rien”。

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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