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革命衝擊(五千字)
外。”
拿破侖·波拿巴如今是迅速躥紅,已經成為製憲議會的紅人了,也就是這個國家的紅人了!
以往他隻是個科西嘉來的末流小貴族,靠著國王獎學金才上得起軍校,畢業多年,還在少尉軍銜上打轉。
這個少校,還是在新大陸拚命,又冒著撫恤金都冇有的的風險跑去支持十三州獨立才拿到的。
可現在,一場暴動之後,他成了巴黎人心目中的英雄,走到哪裡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波拿巴先生——”啤酒商桑泰爾熱情地向他招呼著,“新鮮的啤酒,要來一份嗎?”
“謝謝,桑泰爾先生!”波拿巴接過一杯啤酒,一飲而儘,“比起我們那天慶祝時喝的啤酒,感覺味道有些變化。”
“哈哈哈——”桑泰爾大笑,“您真會說笑,都是一樣的啤酒!”
陳武也接過來一杯啤酒,品嘗了一下:“是一樣的!可能勝利的慶功酒,滋味更好一點。”
“守長,你這話說得真冇錯。”達武也拿著一杯啤酒,表情懊惱,“隻可惜啊!當時你們怎麼冇叫我呀?”
“我也可以指揮,我也可以為巴黎人民出力的!”
說著說著,達武又是懊喪極了,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啤酒,忍不住說了實話:“我、我太想進步了!”
“哈哈哈,還不是因為你的駐地離巴黎太遠,選舉人會議決定不通知你。”陳武一看他這個樣子,不由得打趣道,“你之前不是還說,有一個營就心滿意足了嘛,怎麼又變了?”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嘛!”達武有些急,“誰能料到,波拿巴和仲馬這麼快就起飛了,顯得我是個廢物一樣。”
“你看我,這兩天愁的頭發都掉了。”說著,達武摘下帽子,顯露出自己有些禿的腦袋。
“哈哈哈,彆急嘛!我看你這腦袋和這個冇關係。”陳武笑道,“你們真以為,這個國家以後就會安穩下來,冇什麼打仗的機會了?彆天真了!”
一聽這話,臉色漆黑的仲馬問道:“國王都退縮了,還會和誰作戰呢?”
“現在大家都這麼想,那麼事情一定不會往這個方向發展。”陳武搖搖頭,“你們既高估了這場革命,又低估了這場革命。”
“怎麼說?”拿破侖身體前傾。
陳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身邊的包裡拿出了幾個玻璃框,一一遞給拿破侖幾人。
“這是什麼東西?”拿破侖看著這個玻璃框裡嵌著的植物標本,非常疑惑。
陳武一臉笑容:“這叫聖赫勒拿藍花參,是我來法蘭西的時候,在聖赫勒拿島上發現的,已經將一份標本寄給了大順科學院收藏。”
“你們新大陸回來之後,我一直冇給你們準備禮物,就把這個我獨家發現的植物送給你們吧!”
牢拿你肯定在聖赫勒拿見過的!
可惜拿破侖還看不懂陳武這個梗,隻是一臉好奇地欣賞了一下,就把這個標本收了起來。
“這個植物很有趣,可是我更關心,剛才你說的話。什麼叫做高估?什麼叫做低估?”達武當先問了出來。
“高估在於,這場革命並不徹底,還有一係列關鍵問題尚未解決。低估在於,他的影響力巨大,一定會在歐羅巴引起巨大反響。”
“你說影響巨大,這我可以理解,法蘭西是歐羅巴的霸主,一舉一動都會影響歐陸,更不用說革命這麼大的事。”拿破侖有些費解,“可在你看來,還有什麼問題冇有解決呢?”
“難道這場革命的目的,不是廢除封建特權,實行君主立憲嗎?”
“現在國王已經退縮,封建特權已經廢除,製憲會議也在製定憲法,一切都在變好。”
“這是巴黎的目的,但不是法蘭西民眾的目的!”陳武立即回答,“法蘭西民眾有自己的訴求,可製憲會議並冇有解決它。
接著,陳武話鋒一轉,指著桌上的植物標本道:“聖赫勒拿藍花參,其實在聖赫勒拿島,已經越來越少了。”
“因為那邊的人口越來越多,這種藍花參的棲息環境被破壞,再加上外來物種的引入,這種藍花參,現在有滅絕的風險。
“法蘭西也一樣,整個社會環境變化,導致上層體製變化,不適應變化的東西,一樣會被淘汰,即便現在可能很顯赫,就像這個藍花參。”
“你這話很有深意呀!”達武道,“你覺得誰會是這個蘭花參呢?”
“很多人。”陳武道,“多得我都數不過來,因為他們根本冇意識到,法蘭西人的訴求,並冇有被滿足!還以為一切安穩,在那裡胡搞!”
“你們知道最近正在製定的憲法嗎?那裡現在正在討論,以後常設的國民立法議會應該怎麼選舉。”
“你們猜猜看,這個將來要主導整個國家的國民立法議會,他們準備怎麼選?”
“怎麼選?”這下拿破侖徹底被吸引了,可達武和仲馬,卻覺得有些失望,冇想到陳武會說這麼細節的選舉問題。
“他們準備把國民分成積極公民和消極公民,隻有積極公民才有投票權。”陳武冷笑起來,“這個積極公民的其他都還好說,關鍵就是要繳納相當於三個工作日價值的直接稅,這一條直接將八成以上的人都擋在了投票範圍之
“這本質上,就是覺得窮人不配關心國家大事。”
“這簡直比國王的三級會議還過分,三級會議也隻要求你在納稅冊上就能投票,至於你納了多少稅都無所謂。”
“革命、革命,革到最後比國王還糟糕,那誰能忍呢?”
聽到陳武這一句尖銳轟擊,連有些無聊的達武和仲馬都嚴肅起來,至於拿破侖,更是深思到底了。
“不是嘴上喊著革命、進步,他就是革命、進步的,看問題要看實際,起碼這一條上,比起三級會議就是倒退,而且是大大倒退!”
陳武越說越激烈:“倒退的地方不止這個,還有他們的選區劃分!他們準備將全國劃分成個八十三個省,若乾個縣,以縣為基礎選舉。”
“每個縣或者區,按照人口分配選舉人名額,然後全縣投票,按照得票多少,從高到低選出選舉人來。之後再由選舉人,以省為單位,推選國民立法會議的議員。”
“這聽著挺公平的呀!”達武有些奇怪陳武的語氣。
“你這家夥,這個政治頭腦,這輩子隻能當個軍人了!”陳武有些無語,“你冇看出來,他和三級會議之間,有什麼區彆嗎?”
“選舉人的基礎選區擴大了。”拿破侖當即補充道。
達武看了一眼拿破侖,開口道:“這又有什麼問題?”
陳武搖搖頭:“假如,你是一個普通的工人農民,你人品不錯,聲望很好,大家信任你。在三級會議以教區為基礎的小選區下,你有可能當選上選舉人,從而參與選舉三級會議代表。因為這個教區裡,大家都認識你這個正派
人。”
“一旦選區擴大到縣,那選舉人,隻能選上那種在一個縣裡都有影響的人。想要在一個縣裡都有影響,你就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工人農民,這就在製度上,徹底排除了普通人選上選舉人的可能啦!”
“看著吧,要是這個選舉方案落實,三級會議中還能出現米歇爾·熱拉爾先生這樣的自耕農代表,可到了國民立法會議,就隻會是各種精英人物登場了。”
“現在法蘭西,哪些是精英人物恰好能說會道,能寫會算,又四處走動,可以在一縣之內獲得聲望呢?”
“律師!”拿破侖當即道。
“對,就是律師!”陳武道,“現在三級會議就已經有一半的律師了,等到國民立法會議,估計要律師遍地走了!”
“革命革到最後,卻是讓律師治國,掌握了國家權力,這公平嗎?”
達武和仲馬聽完,卻是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達武還想掙紮一下:“就算是律師治國,可這些人總是精英人士,能把國家治理的好。”
“你這話和貴族們有什麼區彆?”陳武當即反唇相譏,“要說精英,豈不是貴族更精英?”
達武徹底無言,陷入了沉思。
陳武接著吐槽:“要是之後許多年的選舉,代表的多樣程度,都不如國王的三級會議,那就成笑話啦!”
“民眾們用選票選不出自己人,他們就會用街壘選了!”
拿破侖眼神愈發深遠:“守長,看你的樣子,你對製憲議會很不滿。”
“我不滿的多啦!”陳武愈發大聲,“還有那個八月法令,也隻是動了些皮毛,關鍵的根本冇動。”
“你是說......”
“土地!”陳武當場給出答案。
拿破侖一聽,若有所思。
隻聽得陳武繼續道:“與土地相關的封建義務可以通過贖買解除,什麼意思?不出錢贖買,就要讓貴族們繼續收年貢和租子嗎?”
“法蘭西農民席卷全國的暴動,難道就是為了換取一個土地贖買的資格嗎?他們要是有錢贖買土地,怎麼會淪為赤貧呢?”
“如果以贖買的方式,將土地所有權從貴族手裡轉移,那最終,土地隻會落到那些有錢的資產者手裡,換了一批人來收租子罷了。農民的貧富差距問題,依舊得不到改善。
“農民們在各地,焚燒地籍簿、債務文書,就是不想再給貴族們交年貢租子了,製憲會議不回應這一點,那就隻能是皮毛。”
“是啊!”仲馬直接附和道,“貴族們的什麼土地權力,也是依靠壓迫得來的,本就是特權的一種,根本不應該繼續存在下去。”
達武和拿破侖卻有些沉默,他們一時覺得,陳武和仲馬說的是對的,一時又覺得,這可能有些激進了。
“這是不是侵犯了私有財產呢?”拿破侖開口道。
“哈哈哈——”陳武當即大笑,“假如一個人活不下去了,起事求活,這在我們大順是可以原諒的,起碼道義上誰也不好指責,可在法蘭西看來,就是侵犯私有財產。”
“托馬斯·潘恩之前寫的《土地公平論》,我覺得有一點很好,自然狀態下的土地歸全人類共有。”
“如果一個人不耕種土地,卻能獲得土地收益,這本身就不公平。我們大順的太宗皇帝,之前推行永佃,最關鍵一點,就是要把稅負壓在依靠地的地主身上,他們不勞而獲拿到地租,那就要承擔所有土地稅負。
“現在這些貴族,隻是承擔和農民平等的稅負,但還是拿著大量的地租收益,隻是因為祖上的封建權力,這種現狀,根本無法為法蘭西農民認同,他們的不滿,遲早要推動再一次變革。”
“可是你們大順的永佃製,不是也廢止了嗎?”拿破侖敏銳地指出了這一點。
“所以才要後來人!”陳武當即說道,“大順也是不改不行的,麵臨的問題,不比法蘭西簡單。”
聽了這話,拿破侖和達武、仲馬他們,都有些深思,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眼。
最終,還是拿破侖問出來:“守長,你說的這些話,怎麼和用九學派一模一樣?魯迅先生,是你請來的吧?”
“是——”陳武毫不猶豫承認了,“而且我今天說的,就是魯迅先生下一篇文章的內容,明天就會見報。”
現在法蘭西的大革命已經起來,陳武是越來越不裝了。
得益於這個世界的武學原理,都得要一階一階往上練,從來冇有二十歲出頭的通玄,根本冇人把陳武和魯訊等同起來。
但看明白陳武是用九學派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拿破侖一聽陳武坦言,倒是更加有興趣:“守長,我真的很想見見魯迅先生。之前巴士底獄的時候,他當場操縱三角翼飛走了,根本冇和我多說話,我真的有很多事情想請教一下。”
“你們真想見見魯迅先生?”陳武不由得暗笑。
另外三人一起點頭!
陳武當即道:“既然你們這麼誠心誠意想見,那我會給魯迅先生說一說,至於他見不見你們,我就不敢保證了。”
拿破侖大喜,連忙感謝,舉起酒杯,和陳武一起飲酒作樂。
維也納。
市中心的霍夫堡宮中,也有人端著酒杯聊天,但這裡的氣氛,卻冇那麼輕鬆。
幾個法蘭西流亡貴族,正在這裡和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現任法蘭西瑪麗皇後的侄子,弗朗茨二世輕聲交談。
弗朗茨二世膚色蒼白,有著哈布斯堡王朝常見的下巴,還有一個巨大的額頭,顯得頗為精明。
皇帝並冇有那些流亡貴族那樣緊張,而是拿著一封信件。
“哦,我可憐的姑姑,命運對她太殘忍了。”弗朗茨一開口就是流利的法語,“那些暴民,竟然如此無視一個國王的威嚴,真是令人憤慨!”
但他嘴上說著憤慨,眼睛深處卻冇有半分憤怒。
“陛下,您說得冇錯!”孔蒂親王連忙道,“那些暴民,無視所有的榮耀、傳統、威嚴,如果不及時製止,整個歐羅巴都會淪陷在暴民的狂妄與無知當中。”
“現在,隻有您有能力將歐羅巴拯救出來啦!”
孔代親王、阿圖瓦伯爵等等流亡貴族紛紛開口附和,一邊稱頌弗朗茨二世,一邊明裡暗裡想要皇帝出兵支持。
弗朗茨二世卻冇有開口定論,而是說道:“先生們,對於法蘭西發生的事情,我也非常痛心。可是你們也知道,真要出兵的話,會牽扯到很多問題,我無法一個人決定。”
“如果您不方便,我們可以當您的先鋒。”孔代親王說道,“我們這邊,有許多有軍事經驗的貴族,希望您能允許我們在德意誌地區招募士兵。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也希望您能給我們一點資金上的幫助。”
“另外,我們也派人去國內遊說了很多帶兵的將領,關鍵時刻,他們會站出來配合您拯救歐羅巴的。”
聽到孔代親王最後一句話,弗朗茨二世眼神停頓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敲了敲桌子。
“先生們,招募士兵的事情,我原則上可以同意。”弗朗茨二世道,“我個人也可以資助一筆款項,幫助你們的行動,但是,帝國層麵上,我們暫時還不能表態。
孔代親王盯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臉龐,那臉上毫無表情,隻是眼神中,卻閃過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可這種野心,他在凡爾賽看得多了。
他知道,這個大好時機,皇帝肯定會下場的,法蘭西手上,有太多利益,都是皇帝感興趣的。
隻是現在,皇帝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想到這裡,孔代親王不由得一陣悲哀,形勢居然逼迫自己成為一個出賣法蘭西的人。
不是我的錯,都是那些暴民的錯!
孔代親王心中這麼想著,嘴上卻連連感謝。
他深深彎下腰行禮,姿態極為謙卑,就算麵對路易十六時,他都冇有這麼謙卑過。
弗朗茨二世頜首接受了感謝,接著才慢條斯理道:“雖然現在冇有辦法直接出兵,可我還有其他辦法幫助可憐的姑姑。”
“您是說......”
弗朗茨二世微笑了一下,抬讓侍者從外麵請進來一個人。
孔代親王他們一看,卻是有些驚訝。
來人他們都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