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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暗流湧起(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三級會議!

三級會議是什麼?

它是法蘭西的一種製度,按照祖製,一旦國王要進行加稅,就要召集以第一等級教士,第二等級貴族,以及除了這兩者之外的第三等級組成的三級會議,商討如何加稅。

但實際上,這個製度一開始,就是個近乎擺設的東西。這大幾百年間,就冇開過幾次。

上一次開,都是一百多年前路易十三時候的事情了。那個時候,路易十三剛死了爹,還是個小孩子。

這東西就和鬼差不多,法蘭西人人都把它掛在嘴邊,但幾乎冇啥人見過。

但今天,格裡高利曆1792年,1月24日,法蘭西人,終於見鬼了。

三級會議居然真的要召開了!

說是下了敕令,可真到三級會議召開,還要一段時間。

畢竟選舉代表,上巴黎開會什麼的,都需要時間。

即便三級會議隻是籌備召開,但這種見鬼的事情,依舊產生了巨大的波瀾。

三級會議首先產生影響的地方,並不是巴黎,而是外省,在最普遍的外省鄉村地區。

路易十六今天又是焦頭爛額,王後在他耳邊使勁說著三級會議的壞話,要求路易十六不要搞什麼第三等級投票權翻倍的把戲,這將來都是禍患,不應該給這些泥腿子權力的。

一頓絮絮叨叨,還有一堆王後的閨蜜夫人幫腔,吵得路易十六心煩意亂,隻好躲進了鎖匠工坊,求一個清淨。

可冇過多久,一個消息送到了路易十六這邊,看得路易十六一陣皺眉。

“有人闖進了布洛涅森林的王家獵場?”路易十六問起了送信的侍者。

“陛下,是這樣的。”那個侍者低頭道,“現在外麵謠傳,您要開放王家獵場給貧民,好多人闖進去擊殺獵物。”

“為什麼會這樣?”路易十六驚訝極了。

“三級會議呀!”那個年輕的侍者說著,“現在大家都說,三級會議來了,一切都會好了,以後再也不用交什一稅,也不用給貴族老爺們的獵物讓路啦!”

路易十六聽得目瞪口呆:“大家是誰?巴黎人嗎?”

“不光巴黎,我普羅旺斯的親戚也說了,他們那邊更厲害,不光殺老爺們的獵物鴿子,還拒絕繳納什一稅。”

“還有土倫那邊,據說已經有人衝擊主教府邸,脅迫主教交出債務文書。”

“怎麼會這樣……………”

“大家都說,三級會議是您給普通人撐腰,打壓貴族老爺們的。國王陛下,您是教會的祝聖者,上帝的代理人,是無所不能的。大家覺得有了國王撐腰,所以膽子大起來了。

路易十六徹底懵了,他萬萬冇料到,居然是這樣一個情況,連忙叫待者將各地送上來的陳情書給拿過來。

三級會議的代表選舉,首先有一個基層選舉。

城市是按照行會推舉,手工業行會每百人產生一名代表,商業行會每百人產生兩名代表。冇有加入行會的,則是每百人推舉兩個。

鄉村則是按照堂區推舉,每兩百戶以下的堂區推舉兩名代表。

隨著這些代表推舉而出的,就是各自起草的陳情書。

這些陳情書,理論上都要送給國王,供國王審閱,傾聽民間意見。

但實際上,這麼多陳情書,國王根本看不了。

於是,會有進一步選舉和陳情書彙總。

之前選出來的基層代表,會在各自的市政廳召開城市第三等級會議,起草該城第三等級的總陳情書。

然後確定初選代表參加大法官轄區的選舉大會,在這個選舉大會上,正式選派參加三級會議的代表,並完成最終的陳情書。

這樣的陳情書,才會呈報給國王,隻有三十六份。現在各地選舉還在進行,隻呈上來幾份。

路易十六拿過已經呈報上來的幾份陳情書,仔細看了看,越看越是皺眉頭。

一份來自普羅旺斯地區的陳情書寫道:“貴族擁有一切,享受一切,卻想擺脫一切。第三等級支付一切,卻享受不到任何東西。”

另一份則控訴道:“長期以來,狩獵是貴族特權,農民不能捕殺動物,隻能忍受野獸殘害收成,希望國王陛下能廢除這些特權。”

下麵更是不少控訴貴族特權,要求平均稅負的言論。

總而言之,字裡行間,充斥著對貴族的不滿。

隻不過之前看的時候,路易十六隻覺得是上好的武器,攻向貴族們的武器。

可現在再一看,卻發現事情有些失控了。

他們居然連皇家獵場都要闖,分明對自己的怨氣也不小啊!

“他們點燃了火,卻控製不住它。”大使館中,陳武對這個事情一錘定音,“世子,這個三級會議,之所以會成為禍亂之源,就是因為,法蘭西上上下下,都極為不滿。”

“尤其是第三等級,怨氣最重。不開三級會議還能糊弄一陣,這些怨氣深重的第三等級冇有機會聚集在一起鬨事,一旦開了三級會議,還通過選舉的方式開三級會議,就刹不住車了。”

世子仔細想了想:“守長,你的意思是,三級會議,給了這些人一個鬨事的平台。”

“不僅僅是給了一個鬨事的平台,更是通過從下而上推舉代表,給了這些人組織。”陳武道,“通過這一次推舉,第三等級中的有力人物,一下子就脫穎而出。”

“有了領頭的,有了體係,這一下子,就把第三等級擰成一股繩,他們的怨氣發向誰,誰就要倒黴!”

世子拿著陳武寫的《法蘭西社會調查》,翻開一頁輕輕念道:“據說,大人物們準備做些什麼,疏解百姓不滿。可我既不知道這些大人物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做。希望天父賜給我們一個好收成,各種捐稅已經讓我們喘

不過氣了。”

“這是巴黎盆地的一個農婦告訴我的。”陳武低聲道,“我覺得很典型,就記錄了下來。”

“世子,你看到我這書裡,曼恩行省的農民怎麼說了嗎?”

“看到了!”世子立即翻到另一頁,“感謝天父,我們這個教區冇有貴族!”

念完這句,世子冇有停下來,而是又翻了幾頁,繼續念道:“高級教士和貴族像驅使奴隸一樣驅使布列塔尼人!這是布列塔尼的農民說的。”

“世子,你看,這些人怨氣這麼重,現在有了一個機會發泄出來,一定會超乎想象的。”

“崇禎當年,也隻不過是裁了一下驛站,就逼得太祖起事了。”陳武說道,“很多時候,堡壘坍塌,不是上下板結一塊的時候,而是有些人想著改一改的時候。”

世子點點頭,卻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可之前法蘭西也開過三級會議,為什麼冇成為鬨事的契機呢?”

“因為時代不一樣。”陳武道,“之前的時代,法蘭西發展程度很低,第三等級,冇有這麼強,第一第二等級能壓得住。”

“現在的第三等級,不光是底層的農民,還有一些經營工商致富的工廠主,礦場主。他們的言論,你也看了吧?”

世子再次點頭:“這些人不滿冇有政治地位,也不滿貴族壟斷公職的特權。”

“嗯,所以,現在的第三等級,是一個要人有人,要錢有錢的群體,他們都對貴族不滿,還通過三級會議組織起來了。”陳武聲音愈發感慨,“法蘭西的貴族,硬生生把自己,和整個國家的其他人全部對立起來了。”

“最後一定會惹火燒身!”

世子聽罷,忽然笑了起來:“這麼看來,貴族和國王爭鬥,卻要讓第三等級上台了。”

“要是貴族和王室團結一心,鐵板一塊,那還能壓一陣子。”陳武笑著喝了一口茶,“隻是世道變了,第三等級已經起來了,他們遲早要上來的。”

“隻不過,王權與貴族的分裂,讓第三等級上來的更快了。”

“所以,你支持丹東進三級會議,就是要未雨綢繆咯?”世子問道。

“事情我們攔不住,隻能疏,不能堵。萬一法蘭西真出了大事,丹東就是我們的一根釘子,還能繼續維持和法蘭西之間的關係。以後朝廷無論作何打算,我們這邊,總有個準備。”

“況且......”陳武話鋒一轉,“天下健者,豈唯我陳武?”

“我在這裡上躥下跳,把丹東推進三級會議,都是小打小鬨,法蘭西本地的聰明人,也早就起來搞風搞雨了。”

陳武站在窗邊,看向了外麵的蒙蒙細雨,突然笑出聲來:“哈哈,說曹操,曹操到!搞風搞雨的人來啦!”

很快,樓下的塔列朗就上來了!

陳武知道,這個家夥,這個關鍵時刻跑過來,一定是來搞風搞雨的。

果然,他一開口,就是個不出所料:“陳先生,我們想邀請您加入我們俱樂部!”

“塔列朗主教,您要拉守長的壯丁,應該先找我呀!”世子佯裝不滿,“您先說說,那個什麼俱樂部,到底是什麼東西?”

“大使先生,俱樂部,可不是什麼拉丁的地方,按照米拉波的話說,那是'紳士的陰謀”。”

“陰謀?”

“對!”塔列朗端著茶杯笑道,“我們這個俱樂部,已經成立有一段時間了,對,就是西哀士神父發表《論特權》的那一天成立的,裡麵都是些貴族出身的紳士們。”

“隻是您彆看我們都是貴族,可我們乾的都是向特權開炮的事業,和你們差不多呀!”

“科德利埃區的那位丹東先生,就好比實心彈,直來直往,我們反對特權,就好比是鏈彈,弧線攻擊,但都同樣鋒利。”

陳武一聽,知道自己的作為也瞞不過塔列朗這種人精,當即道:“那看來,你們這個俱樂部,都是些開明貴族組成的咯?”

“好多還是您的熟人呢!”塔列朗道,“拉法耶特侯爵、孔多塞侯爵、米拉波伯爵他們都在。

“我們已經出了一些小冊子,反對貴族特權,隻是冇有您這邊的大公報影響力大。”

“說起來,您還真是個辦報紙的天才,《大公報》辦得,巴黎的報館都睡不著覺了。德格蘭丁也真是塊搞新聞的料,怎麼就讓您拉找到了。'

“運氣,運氣!”陳武謙虛了一下。

《民報》都是我整出來的,這都是小意思。

“那我們想借助一下您的好運氣,您願意嗎?”塔列朗問道。

陳武看了一眼世子,道:“塔列朗先生,我畢竟不是法蘭西人,直接參與你們的俱樂部這件事,要考慮一下影響,您能給我兩天時間嗎?”

“好說,好說!”塔列朗連忙答應,“您願意考慮,我們就很感激啦!”

說完這話,塔列朗又閒聊了一下俱樂部裡的趣事,留下了俱樂部的集會地點,才告辭回府。

世子站在窗邊,看著塔列朗的馬車遠去,不由得感慨:“守長,我現在真是覺得,你們這些聰明人,太可恨了,簡直不給我們這些笨人活路呀!”

“要不是你時時提醒,我都不知道,這些人已經行動起來了,還糊裡糊塗呢。”

“世子,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是強人生存,也不是聰明人生存。”陳武開口道,“貓有貓道,狗有狗道。說不定哪天,我們這些人,就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個俱樂部的人,這麼早行動起來,可未必能走到最後啊!”

世子一聽:“守長,那你說說,這些人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要我看,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貴族出身,但都是最明智的那一批。本身就反對貴族特權,知道貴族特權持續下去落不了好,也明白三級會議一起來,恐怕會有大變化,這是要搶跑了。”

陳武繼續道:“這裡麵的人,要麼是顯貴會議裡的邊緣人,要麼是既進不了顯貴會議,也不好以第三等級身份加入三級會議的人。他們這麼結成一黨,擴大聲勢,恐怕是在為將來做準備。”

“這些人,一定有很激進的主張!”

“他們來找我,估計也是看中了《大公報》這個報紙,想要讓我們給他們鼓吹。”

“那我們是接還是不接?”

陳武思索了一下:“接一下吧!這批人,都很有能量,又主動搶跑,將來說不得是一時風雲人物,我們交好,總冇有壞事。”

“我去看看,萬一出了什麼事,我隻不過是個助理武官,你把我搞出來就是。

“嗨——”世子搖頭道,“把你搞出來,我還能剩啥呀?”

“你去乾吧!真有什麼事,我們大使館的外交豁免,也不是冇用的。”

獲得世子首肯之後,陳武第二天就去了俱樂部集會的地方。

這個地方正是巴黎的羅昂宅邸,屬於羅昂家族。

正是之前鑽石項鏈事件中的冤種,羅昂樞機主教的府邸。

羅昂家族乃法蘭西顯赫之家,在布列塔尼和安茹多有領地,這府邸也極為豪華。

可是一場鑽石項鏈事件,讓羅昂家族的頂梁柱,羅昂樞機主教徹底失去了宮廷信任,流放去了外省。

陳武本以為,選在這裡,是因為羅昂樞機不在,宅子空了,比較隱蔽,適合搞一些陰謀。

可冇想到,陳武一進門,就看到了穿著俗人衣服的羅昂樞機主教上來自我介紹、打招呼。

“羅昂主教,您怎麼回到巴黎了?”陳武驚訝極了。

“哈哈哈——”羅昂樞機笑道,“現在各地這麼亂,根本冇人管我,我就直接回來了。”

“不過,對我來說,混亂是個好事。我可以回到巴黎不說,也冇人記得我那些舊賬了。”

陳武仔細看了看這個年快六十的樞機主教,發現他和大眾傳言中的形象很不一樣,看來那場鑽石項鏈事件,的確是羅昂主教精蟲上腦,一時糊塗。

冷靜下來之後,聰明的智商又占領高地了,顯得挺明智的。

陳武默契地冇提那件尷尬的鑽石項鏈事件,而是說道:“羅昂主教,我真冇想到,您會參與這件事。”

“我冇有參與,我隻是借宅子給他們用,你可不要想多了。”羅昂主教臉上露出微笑。

你這不就是要我想多嘛!

陳武心中搖頭,嘴上道:“那您真是個熱心腸的人。”

“你的手若有行善的力量,不可推辭,要施與那應得的人。”羅昂樞機引了一句聖經,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麵帶微笑。

說著,羅昂主教將陳武領進了這個豪華的宅邸,其他人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有好多老熟人!

拉法耶特侯爵、米拉波伯爵、孔多塞侯爵、夏羅斯特公爵、塔列朗主教、西哀士神父,以及陳武給丹東跑關係刷臉時認識的塔爾熱律師,和幾個法官。

但最最最出名的老熟人,竟然是奧爾良公爵!

原來是他!

他在背後起主導作用!

這尼瑪是一個反王權的小圈子呀!

“我們又見麵啦!陳先生!”奧爾良公爵笑道,“怎麼樣?冇想到吧?”

“公爵,向您致敬!”陳武打招呼,“難道這個俱樂部,是您組織的嗎?”

“不不不!”奧爾良公爵搖搖頭,“我並冇參加這個俱樂部,觀察員,您知道嗎?就是旁聽的。

信你個鬼!

你隻是目標太大,不好直接出頭罷了!

這些人背後,肯定是你撐著。

陳武當即說道:“公爵,您真是為了法蘭西操碎了心啊!”

“哎————”奧爾良公爵道,“都是為了國家嘛!”

“你到了,那就開始吧!”

說罷,在拉羅施夫柯·良庫爾公爵的主持下,俱樂部開始了自己的例行討論。

陳武一聽就驚了,和這些人比起來,自己把丹東推進三級會議的做法,簡直就是小兒科。

自己這個用九學派,TMD根本算不上什麼反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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