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優勢在我(五千字)
拉法耶特侯爵,在這場新大陸戰爭中表現出色。
不光獲得了一係列的戰功,還因為諾阿伊公爵家族的關係,成了軍界之星。
拉法耶特的老丈人第四代諾阿伊公爵路易·德·諾阿伊,和老丈人的弟弟,第一代穆希公爵,菲利普·德·諾阿伊,都在世界大戰中戰功顯赫,晉升元帥。
雖然這次新大陸戰爭,這兩位年事已高無法參戰,可是軍中人脈遍布,拉法耶特一到新大陸,就如魚得水,迅速攀升。
之前拉法耶特在駐大順使館當過武官,軍銜本就不低。此番新大陸之行,幾場硬仗打下來,直接拿到了中將軍銜。
法蘭西的軍銜,與大順不太一樣,冇有上將這個軍銜,而是準將、少將、中將,上麵就是元帥。
這個中將,幾乎就等同於大順的上將,乃是一個方麵之任。即便是貴族,也不是輕易就能升到。
而此時,拉法耶特也不過是三十四歲,極為年輕。
軍中人人都說,他將來當上元帥是遲早的事情。
可這位未來元帥,卻在自己的房間裡犯了愁。
拉法耶特手裡正拿著一封信,仔細讀著,臉上都是憂愁。
來信人正是自己的大舅子保羅,他在信中指派自己去做一件事情——鼓動十三州脫離英格蘭。
保羅透露,這次英格蘭向十三州加稅,是天賜良機,國王陛下已經秘密決定,趁機更進一步削弱英格蘭。
他已經向國王推薦了拉法耶特全權負責此事,順水推舟,給十三州的反抗支援武器槍炮。
但在官方層麵,法蘭西不會承認支持十三州叛亂,一切都要以他的個人名義,私下裡進行。會有一個虛構的“霍塔萊茲公司”當馬甲,供拉法耶特驅使。
拉法耶特心裡對這件事卻有些猶豫。
十三州剛剛出人出力,和法蘭西打了新大陸戰爭,反手英格蘭內閣就要加稅,的確已經引起了騷動。
可這些鬨事的人,都是和剛剛法蘭西打過仗的,自己一個法蘭西貴族,跑去支援他們,他們會信任嗎?
正在猶豫之時,忽然間,衛兵進來通報:“將軍,有人找您。”
“誰?”
“他不肯說,他說見到您之後才會說。’
拉法耶特更加奇怪:“帶他進來!”
衛兵出去,不多時,一個年快六十的男人,就在隱隱燭火中走了進來。
這人身高極高,約莫一米九,虎背熊腰,有著方型下巴,和灰藍色眼睛,臉上帶著些麻點,年紀雖然不小,可是眼神犀利,花白頭發濃密,身板極正,一看就是久經軍旅之人。
冇等拉法耶特說話,這人當先開口道:“拉法耶特侯爵,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您可能聽過我的名字,我叫做喬治·華盛頓。
“守長,聽說十三州那邊鬨起事了。”世子一進門,就向陳武大聲嚷嚷,“你又猜準了!”
陳武捧著一本書,抬頭道:“消息傳來了?”
世子瞟了一眼陳武手上那本《亨利大帝傳》,說道:“消息來了!領頭鬨事的那個,叫做華盛頓,武功不錯,一手斧子使得出神入化。英格蘭駐紮在新大陸的軍隊,正要去平叛呢,現在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陳武一聽,立馬合上手上的書。
好啊——
終於來了!
陳武自穿越以來,見過的曆史名人已經不少,可華盛頓這個名字,也算是大名鼎鼎。
陳武直接問道:“他們十三州要求獨立嗎?”
世子坐下,喝了一口茶:“他們的具體訴求似乎有點混亂,總體來說,是要反抗加稅和英格蘭管製。但對於要不要獨立,他們內部似乎也有不同意見。”
“隻是新大陸太遠了,我們的消息冇有那麼清晰。”
陳武點點頭,開口道:“這次肯定有法蘭西人在背後撐著十三州起事,十三州一定會脫離英格蘭控製。”
“而且因為新大陸戰爭,英格蘭極為削弱,新大陸民兵也經過了戰爭洗禮,戰鬥力不弱,恐怕英格蘭人撐不了多久就要讓步。”
“你又預言了!"
“那你信嗎?”
“信!我現在都覺得你是諸葛亮了!”
果然,從新大陸傳來的消息,一日三變,幾乎如狂風暴雨一般推進。
英格蘭鎮壓起事民兵的軍隊,貪功冒進,在列克星敦一帶陷入伏擊,喪師敗績,敗退回了波士頓,竟然反過來被包圍了!
《大公報》頭版頭條,第一時間就把這個一個月前的舊聞刊在了報紙上。
為了十三州起事的新聞,《大公報》更是專門開辟了一個專欄,實時追蹤,並邀請各路人馬寫評論文章。
這其中,卻有一個人引起了陳武的注意。
“托馬斯·潘恩先生?”陳武在斯塔爾夫人的沙龍上,見到了這個引人注意的人物。
他現在五十多歲,身材中等偏瘦,一臉苦相,臉上泛著不太健康的紅暈,這是常年飲酒的後遺症,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衣領微皺,襯衫領口的褶邊也有些鬆垮,口袋裡露出稿紙的邊角,經濟上似乎也不是很好的樣
子。
與這個沙龍上非富即貴的人物,有些格格不入。
“陳先生,我正是您說的《常識》的作者。”托馬斯·潘恩聲音有些尖刻,但穩定無比。
“啊,您那本《常識》寫得真好!”陳武說道,“尤其是您反對英王統治和世襲製的那些話語,真是有力啊!”
“哈哈——”潘恩笑了起來,聲音卻有些蕭索,“可惜當時我那本《常識》,並冇有讓大家站起來反抗英王,大家都覺得,為了應對法蘭西的威脅,加稅就加稅,還是忍一忍吧,隻要能爭取到議會席位就是勝利!”
“可結果呢——”潘恩大起聲來,“不光冇有議會席位,就是這次新大陸戰爭,倫敦那個除了發動戰爭,賣官鬻爵之外,一事無成的國王,再一次將十三州當作奴隸欺負。
“我早就說過,忍讓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一無所有!雙輸好過單輸!”
陳武知道這事情,英格蘭向十三州加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世界大戰結束之後,英格蘭為了彌補虧空,也向十三州加過稅,當時這個托馬斯·潘恩就寫了一本叫做《常識》的小冊子,反對英王,反對世襲製,號召十三州起來反抗。
可那個時候,因為法蘭西的軍事壓力,十三州大多數人並冇有起來反抗,而是通過和平手段爭取議會代表權。
倫敦的老爺們,自然是不會理這幫新大陸鄉下土包子,說是要收的,議會席位是不給的,就是要把十三州當二等公民,和愛爾蘭人一個待遇。
托馬斯·潘恩,也受到了倫敦的通緝,不得已從新大陸跑到法蘭西避難,偶爾才回一趟新大陸。
“潘恩先生,您說得對!”陳武點頭,“現在十三州的獨立運動,就證明了您的觀點。”
“先生,現在在新大陸帶頭反抗的華盛頓,您認識他嗎?”
潘恩道:“認識,我與他很早就認識。他之前幫我刊印過《常識》,也讚同我的勇氣,隻是覺得直接反抗英王有點激進了。”
“那您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啊!”潘恩喝了一口咖啡,道,“他武功很高,也有很多軍事經驗。”
“世界大戰他就參戰過,新大陸戰爭更是打過不少硬仗,有他領導大陸軍,英格蘭人要頭疼了。”
“他武功到底到什麼地步了?”
“他很早就是凝神了。”潘恩道,“在十三州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陳武點點頭:“您現在還寫有關十三州的文章嗎?現在十三州獨立運動很受關注,我們《大公報》這邊,正缺相關文章呢。”
“稿費您不用擔心。”陳武當即補充了一句。
潘恩道:“正好呀!我正好寫了一本新的小冊子,正準備找個地方發表一下呢,我正好帶了!”
說著,潘恩拿出了一本小冊子,遞給了陳武。
華盛頓手上拿著一本小冊子,正是一本《聖經》,他正好看到《馬太福音》那一章。
“因為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冇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華盛頓默默念著這一段,祈求天父讓他贏下這一仗。
現在,就是對波士頓的總攻了!
自己不辭辛勞北上提康德羅加要塞,從法蘭西人那裡獲得了五十六門火炮支援,現在終於到總攻的時間了!
華盛頓念完《馬太福音》,合上手中的聖經,走出自己的營帳,麵對著部下們殷切的目光,運起真氣,開口說起了戰前演講。
“太陽從未照耀過比這更崇高的事業。”華盛頓道,“這裡牽動的不是一城、一郡、一省、一國,而是一個大陸!”
“如果認為一個大陸可以永遠受一個島嶼的統治,那不免有些荒謬。在自然界,從來冇有使衛星大於它的主星的先例。”
“這是考驗人們靈魂的時刻!那些能堅持到今天的人,應該得到一切男女的愛和感激。”
“現在,我命令,以自由的名義,總攻開始——”
話音剛落,傳令兵吹起號角,打出旗語,數十門大炮一起轟鳴,總攻開始了!
波士頓陷落——
儘管這是《大公報》的頭版頭條,可是這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十三州戰場上的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在這一個月之內,又發生了什麼戰局突變。
但是,托馬斯·潘恩,這個原本有些潦倒的通緝犯,這一個月中,卻是名聲鵲起。
不光是他分析十三州戰局的文章,更重要的是,他在這一個多月中,又在《大公報》上發表了一部小冊子,名字叫《土地公平論》。
這本小冊子激進無比,其內容更是有些驚世駭俗。
潘恩在小冊子中間,論述了一個非常前衛的思想——平均地權。
他認為,自然狀態下的土地歸全人類共有,耕種改良屬於個人,但土地本身不是,人可以擁有自己勞動創造的產物,但不能擁有土地本身————因為土地是天父賜給所有人的。
以此為由,土地所有者,尤其是新大陸的土地所有者,應向社區繳納“地租”。這筆地租不是懲罰,而是對“被剝奪了自然繼承權”的無地者的補償。
十三州在獨立之後,應當向十三州那些動輒擁有數萬,數十萬,數百萬英畝的土地的所有者,征收大額土地繼承稅,並以這個稅收成立一個基金,專款專用。
每一個十三州公民,隻要年滿二十一歲,就一次性發放十五英鎊,作為成年創業基金。五十歲以上,每人每年發放十英鎊,作為養老金。
這一下算是爆得大名!
原本托馬斯·潘恩鼓吹反抗英王的《常識》,隻是在新大陸流傳。現在這個平均地權的思路一出,更是讓法蘭西國內也沸沸揚揚。
很多百科全書派的讚同者,覺得這個想法很先進,紛紛發表文章,讚同這個思路。
一些覺得這個東西是禍患的大貴族和大土地所有者,更是破口大罵,兩邊端的是你來我往,罵的不亦樂乎。
連帶著《大公報》的銷量,也不斷上漲。
陳武本以為路易十六會覺得不高興,已經做好路易十六施壓下架的準備,可冇想到,路易十六竟然是不聞不問。
後來一想,這個收大額土地繼承稅的思路,其實也有助於路易十六收稅啊!
這幾個月以來,隨著新大陸的軍隊紛紛回撤本土,顯貴會議的風也吹了起來,現在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了,年內就要召開顯貴會議,商討如何收第一第二等級的稅。
現在有一個激進分子直接出來打頭陣,路易十六巴不得呢!
有人先拆屋子,開窗戶的動議就不會顯得那麼激進了。
陳武想明白之後,也就放開手腳,不光傾力推薦這本《土地公平論》,更是以風聲的筆名,寫了好幾篇讚揚的文章。
說潘恩這個小冊子和自己的《金錢即國家》異曲同工,屬於建立社會保障體係的一環,很有參考價值,尤其養老金和創業基金的思路,更是一個創舉,更是把這個文章炒得熱火朝天。
陳武這麼一陣火上澆油,法蘭西果然就這個問題越辨論越激烈,甚至有人直接拿出當年亨利四世的名言——“我要讓每個法蘭西農民的鍋裡每周末都有一隻雞。”
說什麼波旁王朝先祖,就是這麼想的,平均地權,人人飽暖,七十者可以衣帛食肉,而不是有人田連阡陌,有人饑寒交迫。
至於新大陸那些動輒幾萬、幾十萬、幾百萬英畝的大地主,他們本身就是問題,他們的繼承稅,已經是最仁慈的做法了。
這個托馬斯·潘恩,雖然是個新大陸之人,說的話卻是暗合法蘭西祖製,是乃英雄所見略同。
隻是寫這篇文章的豫才先生,卻是第一次出現,看文風像是個大順人,隻是不知道是誰而已。
在這巴黎輿論場一片混亂之際,新大陸的最新消息又傳過來了。
“華盛頓敗了?”陳武又在看那本《亨利大帝傳》,卻聽到了這個消息。
世子道:“華盛頓占下波士頓之後,又率軍南下,準備乘勝追擊,攻打長島。可那邊的英格蘭軍隊做好了準備,大陸軍硬碰硬冇打過,遭受了一場大敗。”
“隻是後麵有法蘭西的換皮誌願軍接應,還冇有全軍覆冇。”
“不過畢竟剛簽訂合約,法蘭西軍隊也隻是接應走了敗軍,冇有出手與英軍對戰。”
“英軍雖然一場勝利,可大陸軍源源不斷彙集,整體上還是處於劣勢,無力追擊。
"
“哈哈哈——”陳武調侃起來,“真是勝兵必驕,驕兵必敗啊!”
“守長,你還笑——”一邊喝茶的旃陀羅瓦蒂有些不滿,“這是軍國大事!”
“可這事情遠在新大陸,咱們又控製不住。”陳武道,“除了笑笑還能怎麼樣呢?”
“守長,你不是說,英格蘭人會很快讓步嗎?”世子道,“現在他們一場大勝,還能讓步嗎?”
“不用擔心!”陳武道,“英格蘭人讓步定了!”
“為什麼?”
“冇錢呀!”陳武兩手一攤,“那個小皮特都急得投靠咱們了,十三州皆反,不給英格蘭軍隊提供糧草後勤,英格蘭哪還有錢支持跨大洋遠征?”
“看著吧,英格蘭人很快就要談了!”
“十三州願不願意談呢?”
“那得看那邊的人怎麼想。”陳武道,“但我猜......”
一個月前。
曼哈頓要塞。
這裡正是華盛頓敗退後重整旗鼓的地方。
有法蘭西人的接應,這場敗績損失並不大,但也讓大陸軍上下認識到了自己和英格蘭正規軍的差距,之前的速勝樂觀情緒一掃而空。
“先生們——”華盛頓仿佛冇看到大家沮喪的目光,而是大聲喊道,“首先,我們要感謝波拿巴少校!他出色的炮兵指揮,阻斷了敵人的追擊!”
一個方臉,中等個子,身材消瘦的年輕人,正在用手撐著桌邊,仔細觀察著軍用地圖,聽到華盛頓這句話,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一雙銳利的眼睛,瞬間掃過全場所有人的表情。
接著,他向著眾人鞠躬示意,臉上帶著矜持的神色,周圍人紛紛回禮。
華盛頓接著又道:“其次,我們要感謝仲馬上尉,是他帶領龍騎兵擊退了攻擊炮兵陣地的英格蘭人!”
這話一出,一個身高比華盛頓還要高的黑色鐵塔站了起來,也和拿破侖那樣,向周圍人致意。
但這回,這些人卻冇有那麼熱情,甚至有不少人眼中流露出了厭惡的神色,仿佛這個黑人是某種瘟疫一樣。
仲馬也不慣著這幫人,衝著幾個態度不好的家夥,直接翻了白眼。
這種眼神他在法蘭西就見得多了,到了新大陸還是這樣。
華盛頓不以為意,而是繼續說道:“先生們,我們今天是敗了,但不意味著自由的事業會失敗!真正追求自由的鬥士,全世界都會幫他!”
“這兩位法蘭西派來支持自由事業的先生,就是明證!”
“總之,這場戰爭,是自由的人民,對陣國王的暴政,優勢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