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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群賢畢至(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米拉波伯爵。

這家夥是個巴黎著名的花花公子,色中餓鬼。

陳武最早聽說這個人的名字,還是從孔多塞侯爵那裡聽到的。

當時孔多塞說斯塔爾夫人沙龍上的常客,其中就有這個米拉波伯爵。

斯塔爾夫人的沙龍,因為有塔列朗和西哀士這兩個名人,受到了陳武的關注,接下來還準備去看看。

畢竟,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在她的沙龍上混的人,說不定將來在大革命中,都是一時風雲人物。

這麼一打聽,陳武就知道了這個米拉波的風評,尤其是私人生活上的風評,真可謂是馬裡亞納海溝溝底了。

與他在個人才華上的風評,完全是兩極。

這人生活作風上,是個色鬼中的色鬼,膽大妄為,色膽包天那種。

法蘭西貴族本身就生活糜爛得很,在私生活上放蕩,本來不算什麼,可這個人,是放蕩出了高度,放蕩出了水平。

一般的貴族,頂多就是情人多一點,你和我胡搞,我和你胡搞。

反正大家隻要完成生育任務,接著就是各玩各的。

可這個人,頗有些段正淳的風範,真是見一個愛一個,而且每一個都是真心的。

他年輕的時候,在軍隊服役,就已經和長官的妻子不清不楚,還準備私奔,氣得老爹米拉波侯爵維克托,直接從國王那邊請來了監禁令,把他送進了雷島監獄反思反思。

反思結果,就是他出獄之後,立馬又勾引了莫裡哀老伯爵的年輕妻子索菲。

這回可不是打算私奔,而是直接私奔去了瑞士,接著又跑去了阿姆斯特丹。

這種行為在貴族圈子,簡直就是驚世駭俗,甚至是直接犯了重罪的。

法蘭西當局,以“誘拐和綁架”的罪名,給他判了一個死刑。

他老爹氣得不行,把他從尼德蘭引渡回來之後,雖然冇有弄死他,但還是把他扔進了萬森城堡監獄,準備關他一輩子。

如果故事到這裡,也就是個普通花花公子的劇情走向而已,頂多這個花花公子有些過於醜了一些。

誰也冇規定,美女不能愛醜男啊?

但問題是,米拉波進了萬森城堡監獄之後,居然開始龍場悟道了!

他在監獄的三年,大量閱讀寫作,最終寫成了一本書——《關於監禁令與國家監獄的論文》。

這是他精研法蘭西律法,寫出的一本反對監禁令的法律論文。

在這本書裡,他係統批判了“監禁令”這種不經審判即可無限期關押人的專製工具,認為他不光在哲學上不公正,法律上也是非法。

將自己的遭遇和反抗專製的宏大敘事結合起來,贏得了大量的輿論同情。

輿論準備完成之後,他通過學來的法律知識直接上訴,表示審判他死刑的判決是非法的。

那場判決是一場缺席審判,程序上完全不合適,判決根本不能算數。

經過他的一係列操作,不光”誘拐和綁架”的死刑判決完全推翻,還讓原告莫裡哀老伯爵承擔了所有訴訟費用,據說氣得老伯爵當場暈了過去。

莫裡哀老伯爵人財兩失,真可謂無能丈夫的典範了。

無能丈夫莫裡哀老伯爵映襯之下,黃毛米拉波一戰成名,由此吸引到了很多人注意。

當時普魯士的腓特烈二世重病,即將去世,外交大臣韋爾熱納伯爵感覺米拉波是個人才,便派遣他去普魯士打探情報。

這個任務,他完成得非常好,原原本本記錄下了老國王去世,新國王登基的種種過程和各種內幕消息。

但這個人,就是個大嘴巴,回來之後,就把自己看到的種種秘聞寫了一本書——《柏林宮廷秘史》,各種抖普魯士宮廷的秘密事跡,對普魯士高層,尤其對新國王腓特烈·威廉二世一通諷刺。

腓特烈·威廉二世本身就是個好大喜功的性子,自然受不了譏諷,立即就惹出了外交事故,法蘭西當局隻好禁毀此書。

但這一禁毀,更讓這本書,以及米拉波這個人名聲大噪。

畢竟,之前禁毀的都是伏爾泰、盧梭這樣大名鼎鼎的人物,米拉波能被法蘭西當局這麼對待,自然也是聲名鵲起。

如今,米拉波已經是法蘭西的名流人物,加上本身又從叔叔那裡繼承了個伯爵爵位,地位不低,自然是出入凡爾賽宮,談笑無忌。

這就撞上了和陳武一起來的旃陀羅瓦蒂!

“陳先生。”米拉波趕忙道,“公主殿下隻是和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隻是我的武功實在太差,不是公主殿下的對手。”

陳武心中暗笑,這個米拉波是踢到鐵板上了!

旃陀羅瓦蒂是獅子國王的獨生女,又是妥妥的通玄種子,可不慣著這個米拉波。

自從與陳武遊曆了整個法蘭西之後,旃陀羅瓦蒂明顯覺察到了什麼,主動用身念處瑜伽改換形貌,去巴黎大學學習,還利用大使館的關係,拜訪各路學者,登門求教。

一時倒是忙得很,很少出現在這種場合。

要不然,他一個天竺公主,還是周天高手,如此稀罕的人物,老早就成為巴黎社交界的寵兒了。

陳武見米拉波不斷給旃陀羅瓦蒂解圍,笑著開口道:“米拉波伯爵,你們都是貴族。貴族之間切磋一下武藝,也屬正常。公主殿下的身念處瑜伽可是非常厲害,您倒是有機會見識到。”

“是呀是呀!”米拉波連連點頭,眼睛一直盯著旃陀羅瓦蒂,“非常有幸,能見識到來自於印度的神奇武功。按你們大順的話說,這叫不打不相識。”

旃陀羅瓦蒂被這個家夥盯得不耐煩,轉向陳武道:“守長,你們事情辦完了嗎?”

陳武點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旃陀羅瓦蒂向眾人行了一禮,轉身就往鏡廳外麵走。

陳武搖搖頭,衝著眾人告了一聲抱歉,也跟著出去。

陳武追上前去:“你冇下死手吧?”

“冇有,稍微教訓了一下。”旃陀羅瓦蒂邊走邊道,“冇留下暗傷。”

“那就好。”陳武鬆了一口氣,笑道,“你這是出了大名了。人家來凡爾賽,都是跳舞,你倒好,來比武了。”

“反正都差不多。”旃陀羅瓦蒂卻回應道,“對於這些在凡爾賽的貴族來說,跳舞和比武,有什麼區彆嗎?”

“喲——”陳武奇道,“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人總是會成長的。”

“那你怎麼看這些凡爾賽貴族們呢?”

旃陀羅瓦蒂冇有直接回話,卻引用了一句大順的話:“清歌於漏舟之中,痛飲於焚屋之內。”

“你還真成呂蒙了!”陳武更是驚訝。

回到大使館之後,旃陀羅瓦蒂這個吳下阿蒙,又是投入到了學習之中,渾然不覺自己在巴黎貴族圈子裡引起了多麼大的風波。

第二天,幾乎人人都知道,大順大使館這邊,跟著來了一個獅子國的公主。

樣貌不說,武功都是周天境的通玄種子。

於是乎,好事的貴族們,人人都想往大使館湊,就想見見這個爆得大名的印度公主,好回去吹噓一番。

這麼一來,原本陳武的大使館文藝沙龍的計劃,就進一步提速。

以科拉莉和《大公報》為中心的沙龍,本身就吸引了不少巴黎的劇作家和知識分子,還模仿大順雅集的模式,每次沙龍都會在園林中上演排練好的戲劇,並邀請大家一塊寫評論,發表在《大公報》上。

甚至這個沙龍,都不再叫沙龍了,而是改叫梁園雅集,連邀請函都開始叫小啟,聽著就上檔次。

很多大順戲劇改編的法語版,都在這裡首演,更有一些新寫的戲劇紛紛上演,成為了一個類似實驗戲劇基地的地方。已經逐漸在巴黎形成聲勢,名聲越來越大,開始有貴族過來附庸風雅。

等旃陀羅瓦蒂名聲傳出,來的貴族更是多了。

現在陳武考慮的,是怎麼限製名額,搞饑餓營銷,來進一步提升這個梁園雅集的逼格了。

隻是,米拉波伯爵這個酒色之徒,上次被旃陀羅瓦蒂教訓之後,似乎覺醒了什麼特殊屬性,三番兩次想要主動拜訪大使館。

陳武冇有搭理他,他竟然自己來了!

“陳先生!”米拉波一進門,先是道歉,“非常抱歉,我這個不速之客,給您添麻煩了。”

隻是他說話之時,一雙賊眼,滴溜溜四處亂轉。

“啊,伯爵,您說哪裡話?”陳武自然不會點破他的小心思,“之前我們大使館工作繁忙,一直冇有時間接待您的來訪,請諒解。”

“好說,好說!”米拉波也不生氣,“我這次主動拜訪呢,其實不是為了我自己。”

“您之前答應過斯塔爾夫人,要去她的沙龍上坐坐,可是一直冇去,斯塔爾夫人知道你忙,想讓我過來問問,您這邊什麼時候有空,她好早做準備。”

啊——

確實應該去拜訪一下斯塔爾夫人了!

陳武不由得有些尷尬:“勞煩夫人費心,請轉告她,下一次沙龍,我一定登門拜訪。”

“好呀——”米拉波高興道,“明天就是斯塔爾夫人的沙龍,到時候我過來接你。”

“隻是,公主殿下有冇有時間去呀?斯塔爾夫人也很想和公主殿下聊聊呢。”

好家夥——

這才是狐狸尾巴呀!

還真是鍥而不舍。

陳武當即道:“我不能保證公主會出現。”

“這樣啊......”

米拉波語氣裡滿是遺憾。

斯塔爾夫人的沙龍。

其實說起來,也是有傳承的。

她爹是法蘭西財政大臣雅克·內克,財政大臣這個職位,在路易十四廢掉首相之後,隱隱約約就是法蘭西的第一大臣。

她的母親,蘇珊·屈爾紹,之前就是巴黎首屈一指的沙龍女主人。

輪到她這裡,算是家學淵源。

陳武之前老早就聽說過斯塔爾夫人的沙龍,這還是第一次拜訪。

這裡其實離大使館不太遠,因為這個地方是瑞典大使館,她丈夫正是瑞典駐法蘭西大使斯塔爾男爵。

巴黎這邊的大使館,其實都在大致同一片區域。

這一來,卻發現了一個熟人。

“啊,孔多塞侯爵,您也在啊!”

陳武在瑞典大使館門口,碰到了孔多塞。

“守長,你倒是終於來了!”孔多塞笑道,“要是米拉波伯爵請不到你,斯塔爾夫人恐怕就要我親自去請了。”

“忙,都太忙了!”陳武連忙打哈哈。

米拉波接話道:“陳先生的確很忙,他們大順大使館的梁園雅集,辦得很有聲勢。”

“嗯嗯!”孔多塞點頭,“之前在大順,我和袁枚先生一起舉辦的雅集,現在仍然印象深刻。守長在巴黎辦的這個雅集,我去過,也非常不錯,確實需要很大的心力維持。”

米拉波笑道:“真不愧是孔多塞侯爵!整個世界都認識您。”

孔多塞搖搖頭,正要說什麼,客廳的台階下麵,走下來一位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正是斯塔爾夫人。

她竟是主動走出來,迎接陳武他們到來。

“孔多塞侯爵,米拉波伯爵,還有......”斯塔爾夫人——行禮,頓了頓,打開折扇笑道,“陳武先生,您終於來了!”

不等陳武解釋,斯塔爾夫人就繼續說道:“我聽說,大順那邊,朋友之間,都是互相稱呼字,陳先生,我可以叫你守長嗎?”

斯塔爾夫人一臉期待,睜著一雙桃花眼望向陳武,仿佛含情脈脈。

好家夥——

一上來就施展茶藝啊!

陳武心中搖頭,嘴上卻說:“夫人,我們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嗎?”

“嘻嘻——”斯塔爾夫人笑道,“那我就叫你守長了。”

“請——”

斯塔爾夫人又是一個屈膝禮,接著將幾人引進客廳。

幾人穿過門廳,進入客廳,推開門一看,陳武發現,這裡已經有好些人了,加上自己幾個,差不多十餘人。

這間客廳也比陳武想象的要寬敞,窗外殘存的暮色讓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色之中。

幾幅肖像畫掛在牆上——陳武認出其中一幅是伏爾泰,另一幅是狄德羅,看來是斯塔爾夫人傳承下來的,據說她母親的沙龍上,這兩位就是常客。

壁爐上方,一尊白色大理石半身像靜靜佇立,陳武不太認識,可能是斯塔爾夫人或者斯塔爾男爵家的什麼人。

“先生們——”斯塔爾夫人聲音清亮,“今天的客人到齊了!”

“侯爵,向您致敬——”一個人當先衝著孔多塞打招呼,“您有陣子冇來了。”

“冇想到竟然和米拉波這家夥一起來,真的有損您的身份啊!”

“塔列朗——”米拉波大聲喊道,“你這家夥,給我留點麵子啊!”

“你這個貪財的花花公子!”塔列朗毫不客氣,“之前被那位印度公主教訓還不知道收斂,又主動跑去大順大使館請陳先生,誰不知道你想什麼呢?”

米拉波被一口叫破心思,更是尷尬,不由得反駁道:“說的好像你塔列朗是什麼不愛錢的好人一樣。當初我去普魯士,你不還拜托我第一時間給你寫信,好給你的投資做參考。'

“先生們!”斯塔爾夫人笑道,“今天有新客人,我們可以講點新話題。”

說著,斯塔爾夫人就要向陳武介紹。

陳武眼睛早就亮起來,塔列朗這個詞,穿越前自己早就知道,就是衝著這個人,自己才來的。

仔細打量之下,這個被稱作塔列朗的家夥,身材高大挺拔,儀表堂堂,臉上帶著矜持與自信,即便向陳武打招呼,也隻是微微點頭示意。

隻是他的右腳似乎有些殘疾,走起路來有些一瘸一拐。

畢竟這個沙龍人多,陳武也冇在塔列朗這裡多做停留,而是在斯塔爾夫人引導下,走向客廳深處。

靠窗的位置,一個年輕人正在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與人爭論著什麼——那是邦雅曼·貢斯當,剛從愛丁堡回來。

與他爭論那人,正是克萊蒙·托內爾伯爵,他們似乎在爭辯猶太人的權力問題。

爭辯得非常激烈,陳武他們過來,這兩人也隻是稍微停下打了個招呼,又繼續沉浸在辯論之中。

還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德利爾神父,正在客廳中央,輕輕朗誦自己新譯的維吉爾,身邊一個人同樣五十多歲的人,不時出聲,用尖刻的語言評論著德利爾神父的翻譯。

這個人陳武也認識,他叫拉阿爾普,是個劇作家,參加過梁園雅集,寫過不少噴人的評論。

這個沙龍質量還真是高!

不光這些人物,甚至連百科全書派的上古遺老,都不止孔多塞一個,還有一個年近七十的老人馬蒙泰爾坐在這裡,孔多塞侯爵都主動去打招呼。

馬蒙泰爾是伏爾泰的嫡傳弟子,現任法蘭西皇家史官,還是法蘭西學士院院士,年紀又大,算是現存百科全書派的大長老了。

他就坐在壁爐邊上,捧著一杯咖啡,和對麵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聊著。那人的袍子從領口一直垂到腳麵,領口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羅馬領——是個神職人員。

見陳武過來,馬蒙泰爾隻是稍微起身回禮,又坐回了椅子上:“哎——年紀大了,比不了你們年輕人。”

“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我總感覺人生過得太快了。”馬蒙泰爾感慨起來,“當年和伏爾泰先生一起,參加內克夫人沙龍的日子,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冇想到一轉眼,她的女兒也主持起沙龍了。”

“馬蒙泰爾先生,那您以後可要多來我的沙龍,我真想像母親一樣,和您繼續討教呢。”

斯塔爾夫人滿麵春風,任何客人在她麵前,都不會覺得冷場。

可是馬蒙泰爾對麵那個神父,卻依舊冷著臉,沉默向陳武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隻是他的眼中,卻露出深邃的思考神色,一直盯著陳武,仿佛在分析陳武的一舉一動。

陳武正要開口,斯塔爾夫人直接介紹道:“守長,這位就是西哀士神父,彆看他這麼沉默,其實是個很厲害的人。他開口的時候,大家都會閉嘴傾聽呢。”

第三等級是什麼?

是一切——

一聽到西哀士的名字,陳武心中立即響起這句擲地有聲的發言。

好家夥——

今日想見的人,都見了個全乎啊!

好啊!

真是好啊!

這才有點大革命的氛圍嘛!

陳武當先出聲,向著西哀士問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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