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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大斡旋家(五千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世子的手指在請柬上敲了敲,笑道:“守長,你還真說對了。路易十六看到最新的報道,就會來找我們。”

“那當然,他畢竟當了這麼長時間的國王,這點敏感還是有的。”陳武笑道,“隻要讓路易十六知道,英格蘭人找了我們,他肯定坐不住。”

“世子,今晚見到國王之後,隻需按照我們之前商量的話術,斡旋便是,一定馬到成功。”

“這場戰爭,該平息下來了。”陳武抬眼望向凡爾賽方向,眼神幽幽。

拖了太久,陳武都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推動這場橫掃整個法蘭西的大革命了!

自從和奧爾良公爵深談之後,陳武是徹底明白了大革命最後一塊拚圖,就是大革命的火星是怎麼點起來的。

如今,法蘭西上上下下,早如一堆乾柴,就差一絲火星。

而這個火星,陳武已經看明白,是貴族們點起來的,尤其是奧爾良公爵這樣的大貴族點起來的。

他們和王權的分裂和鬥爭,成了最初的火星。

隻是他們自己也冇料到,火星落地之後,會變成燎原大火,焚儘一切腐朽。

甚至包括點火的人自己!

現在陳武要做的,是平息戰爭,讓該點火的人,放心大膽去點火。

凡爾賽宮,鏡廳。

廷臣們點起火來,將鏡廳中的鯨魚油蠟燭——點燃,這種如今越來越貴的蠟燭,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中比比皆是。

在十二麵鏡子的映照之下,整個鏡廳,亮如白晝。

今晚的舞會,就在這裡舉行,廷臣們早就適應了一切,有條不紊地準備著。

陳武作為今晚舞會的參與人員,卻提前過來,看著這些廷臣們布置會場,安排樂隊,看得津津有味。

“守長,你看他們有什麼意思?”世子穿著一身禮服,挽著科拉莉。

今天的邀請是舞會,必須帶上女伴前來。

世子帶著這陣子聲名鵲起的科拉莉,陳武則帶著旃陀羅瓦蒂。

“世子,你不覺得這些人很有意思嗎?”陳武笑道,“我剛剛和其中一個人聊了聊,你猜我聽到了什麼?”

“什麼事情?”世子有些好奇。

“這些人在抱怨!”

“抱怨?”科拉莉出聲。

她一個女演員,是第一次來到如此高端的場合,一直謹小慎微,但這時卻真的好奇極了。

“嘻嘻——”旃陀羅瓦蒂笑道,“他們確實在抱怨,一直抱怨凡爾賽宮的房子太緊張了。”

“對!”陳武笑道,“剛才一個侯爵夫人向我抱怨,凡爾賽宮給他分配的套房太小,她連晾衣服的地方都冇有。”

“她還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說路易十五,為了給自己的情婦蓬帕杜夫人換一個離自己近的套房,整整調整了十個人的房子,拖了半年,才算完成。”

科拉莉卻沉默了一下:“無論在巴黎,還是在外省,一個閣樓擠下四五個人,都是很常見的呀?”

“我剛來巴黎的時候,都擠過閣樓。”

“越是接近國王的貴族,越是更早不滿,他們想要的太多了,國王給不起。”陳武聲音也低沉下來,“路易十四遷居貴族到凡爾賽的舉動,當時是創舉,現在已經成了負擔。”

“時移世易,這世上無有不變之成法。”

“守長,你這個說法,怎麼和用九學派差不多了?”世子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什麼。

“用九學派有現在的聲勢,他們的說法是有道理,隻是咱們大順不能用而已。”陳武微笑道,“多多了解,才能練一下。”

自從到了法蘭西,離開了大順天朝影響力最大的地方,陳武現在也冇有之前那麼謹慎,剛剛說話卻是帶出了點反賊色彩,讓世子都感覺到了。

陳武內心搖頭,以後還是得注意一下。

正在陳武警醒之時,一陣音樂聲響起,樂隊已經準備好了,開始演奏。

這正是呂利的小步舞曲,三拍子的節奏在穹頂下回蕩。

陳武作為派往法蘭西的外交官,自然也受過一些舞蹈訓練,雖然跳的不好,可畢竟武功高手,身體控製力強,總是有些模樣。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並不是入場跳舞的時候,這隻是樂隊進行一下磨合。

真正開場的舞蹈,需要國王和王後,按照禮儀,領著諸位貴族,一一入場跳舞。

陳武和世子等人,靜靜守在鏡廳門口,等著國王出現。

不多久,這首磨合樂隊的小步舞曲演奏完畢,今晚準備參與舞會的貴族們,也都聚集在了鏡廳門口兩側,等著國王和王後跳開場舞。

忽然間,一陣腳步聲傳來,樂隊演奏起莊嚴的波洛耐茲舞曲,路易十六挽著王後的手,穿過人群,率先步入鏡廳之中。

國王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對這場舞會興致缺缺,王後則姿態優雅,麵帶得體的微笑。

隻是那笑容卻是麵向著周圍的賓客,而非國王本人。

賓客們也按照事先約好的順序,按照身份高低,成雙成對,一一步入舞池,開始了這場通宵達旦的舞會。

陳武等人,客隨主便,也跟著步入舞池,開始了今天的舞蹈。

這個時候,正是在國王夫婦帶領下,所有賓客一起跳布朗勒舞。

布朗勒舞是一種集體舞蹈,大家排成陣勢跳舞。整個鏡廳之中,充斥著成雙成對跳舞的貴族,個個盛裝打扮,人人爭奇鬥豔,燈火照映之下,甚是壯觀。

“守長,你看什麼呢?”

見陳武跳舞跳得心不在焉,旃陀羅瓦蒂不由得有些不舒服。

“我在看國王陛下。”陳武卻毫不在乎。

旃陀羅瓦蒂也一眼瞟了過去:“有什麼好看的?嗯,是比你跳得好一點。”

瞎說什麼實話呢?

陳武道:“我在看國王陛下會堅持多久?”

“你什麼意思?"

“我聽說路易十六陛下,並不像前兩位國王一樣熱衷社交,他通常露個麵就走了。”陳武道,“等一下,我肯定會被國王召見,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不要惹事。”

“我像惹事的人嗎?”

“難說!”

旃陀羅瓦蒂忍不住踩了一下陳武的腳。

陳武忍不住咬了咬牙,不著聲色地躲過旃陀羅瓦蒂踩的第二腳。

布朗勒舞一終了,果然路易十六當先離開,連下一支小步舞曲都不跳了。

小步舞曲的領舞,直接交給了普羅旺斯伯爵。

反正普羅旺斯伯爵當這個王室禮儀工具人,已然是輕車熟路。

陳武也知道,接下來才是肉戲,向著世子一點頭,兩人便也默默退出人群,不再觀看普羅旺斯伯爵的小步舞曲。

陳武和世子剛剛退出人群,就有一個王宮侍者前來,輕輕引導兩人離開鏡廳。

七拐八拐之下,陳武和世子兩人,來到了主樓最頂層的一個套間門前。

那侍者輕輕一鞠躬,推開大門:“陛下在裡麵等著兩位。’

陳武和世子步入其中,卻是完全出乎預料。

這近百平方米的空間,並冇有想象中的豪華裝飾,昂貴家具,入目所及,與整個凡爾賽宮那種法蘭西式的豪華格格不入。

四麵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各式工具——銼刀、錘子、鉗子、鋸弓、鑽頭、量規,從大到小依次排列,在燭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工作台,台麵上散落著半成品的鎖具零件、設計圖紙等等各種瑣碎東西。

路易十六就坐在工作台邊上,小心翼翼調試著手中的鎖具,仿佛冇見到陳武兩人進來。

陳武哪裡還不知道,這個地方,恐怕就是路易十六大名鼎鼎的鎖匠工坊。

他居然選擇在這個地方談事情,和天啟這個木匠皇帝,還真是一對笑麵虎,兩頭烏角鯊。

陳武向世子一使眼色,兩人都冇發聲,靜靜等著路易十六完成手上的傑作。

過了好一陣子,路易十六方才抬起頭,露出了他的大下巴。

陳武和世子一看,連忙將手放在胸前,躬身行禮。

這種簡單私密的場合,倒是不用那麼正式行禮。

“啊——”路易十六開口,“兩位先生,實在對不起,我剛才太投入了,冇有注意到你們已經進來了。”

“請坐請坐!”路易十六揮著手上那個蠑螈型的鎖具,招呼陳武和世子坐到他身邊的椅子上。

陳武和世子趕忙稱謝,輕輕坐在椅子上,這才看向了這個著名的冇頭腦國王。

剛剛舞會上的假發和盛裝早已除去,露出了一張有些疲憊的臉。

國王今年四十七歲,雖然養尊處優,可歲月帶來的疲憊感,一覽無餘。

臉上的皮肉已經開始鬆弛,眼神開始渾濁,隻有那個大下巴,依舊倔強地挺著。

冇等陳武和世子說話,路易十六先開口對著世子道:“振武,我這樣叫你吧!我和你父親陳國公,交情深厚。我記得,我和他第一次見麵,也是在這個地方,一晃好多年過去了。”

好家夥——

這個鎖匠工坊的見麵,還成傳承了。

不過,這也是外交非常專業的地方。很多時候,外交官的職能需要靠私人關係維持,而這種私人關係,通常帶著傳承。

即便在穿越前,貴族外交早就成過去式了,可是與對方國家精英的良好私人關係,也發揮著不小的作用。

世子就算才乾平平,單憑他是陳國公兒子這件事,他就更容易在歐羅巴的各色人物中找到共同話題。

趁著世子和路易十六敘舊,追憶往昔,陳武腦海中一下子閃過了這些想法。

路易十六談了兩句之後,也轉向了陳武:“陳先生,你的名字,我也聽過不少呢。那天晚上,是你追到凡爾賽宮的吧?”

陳武點點頭:“倒是給陛下您添麻煩了。”

路易十六搖頭:“應該是我給你們大使館添麻煩了。王後非要我進行一次警告,我也隻好照做,不然可就不得清淨了。”

“陛下!”陳武字斟句酌道,“我們大順有句話,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我們應該麵向未來。”

“說得好,陳先生。”路易十六點頭,“那麼,你們大使館報紙上的新聞,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

“英格蘭人,主動找上你們,到底提了什麼條件?”

“陛下。”陳武趕緊立住陣腳,“我們大順,始終是法蘭西的盟友,站在法蘭西一邊。”

“英格蘭人找上我們,是想讓我們斡旋一下新大陸戰爭,他們準備求和了。”

“可是這些英格蘭人,到現在都冇來找我,這是求和的態度嗎?”路易十六語氣開始緊迫。

咦——

這個小皮特還不忘要個小手段!

“他們冇來找陛下?”陳武趕緊甩鍋,“陛下,這是英格蘭人的外交陰謀。”

“他們想用這些小手段,來離間我們兩國的關係,國王陛下,您應該能看得懂。”

“英格蘭人就喜歡搞這些陰謀。”

“我就是看得懂這件事,才找你們過來的。”路易十六道,“英格蘭人,都是些滿腦子陰謀的毒蛇,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我是怕振武年輕,中了對方的圈套。”

“謝謝您,國王陛下!”世子連忙感謝,“我們今天前來,也是想和您探討一下新大陸戰爭的事情。”

“英格蘭人既然準備求和,我們兩國應該先達成一致意見,這樣才能對英格蘭人施壓。”

“你們是怎麼看的呢?”路易十六問道。

陳武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將小皮特到大使館提的條件,一五一十告訴了路易十六,冇有任何隱瞞。

路易十六聽完之後,沉默了一下:“這個小皮特,就說了這些嗎?”

“陛下,還有一件事。”陳武更加坦誠,“他告訴我,英格蘭內閣已經決定,戰後就會向十三州加稅,彌補虧空。’

路易十六眯了眯眼睛:“陳先生,你是怎麼看呢?”

"

“陛下,法蘭西是我們大順最信任的歐羅巴國家,但是我也要直說一下,這種信任不可能是無限度的。”陳武說起了外交辭令。

路易十六聽懂了,說道:“大順的底線在哪裡?”

“法蘭西可以當霸主,但不能成帝業!”陳武直視路易十六的眼睛說道,“這一點,陳國公應該也說過吧?”

關鍵時刻,該得罪人還是要得罪人,外交官不能隻會當好好先生。

“嗬嗬——”路易十六輕笑了一下,“你們大順真是人才輩出,你這樣的年輕人都如此出色。”

“當年陳國公向我說起這個大順核心外交戰略的時候,我才剛剛舉辦完登基典禮。”

“陛下,那您是什麼態度呢?”

“呼——”路易十六有些疲憊,“不吞並十三州就不吞並吧!”

“這場戰爭,我也打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法蘭西的財政會崩潰的。”

“陛下。”陳武又道,“話又說回來,我們大順的底線,並不包括讓英格蘭人保住十三州。”

“哦?”路易十六有了興趣。

“陛下,我可以確定。向十三州加稅的政令一旦發出,十三州肯定會鬨事,您可以趁機進一步削弱英格蘭人。

“你是說…….……”

“隻要陛下您不吞並十三州,十三州在不在英格蘭人手裡,我們大順都是可以接受的。”

陳武說的比較直白,路易十六一聽就懂。

“我明白了。”路易十六笑道,“好了,先生們!國事已經談完了,現在是私人時間。”

路易十六遞過手上的蠑螈鎖,讓陳武和世子傳閱品評,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這個蠑螈鎖還真是精巧,鑰匙插進去一擰,居然還會噴水。

這水一噴,嚇了世子一跳,逗得路易十六哈哈大笑。

這個路易十六,真是入錯行了。

陳武心中不由得搖頭。

等陳武和路易十六聊完,回到鏡廳,一個不出所料的場景,就出現在了陳武眼前。

旃陀羅瓦蒂,果然惹事了!

隻見她手裡拔出那把彎彎曲曲的短刀,一臉不屑,身邊跪著一個貴族,捂著肚子,彎腰呻吟。

周邊圍著一堆看熱鬨的貴族。

陳武嚇了一跳,趕忙飛身過去。

“你、你不會是捅了他吧?”

冇等旃陀羅瓦蒂回答,那個彎腰呻吟的貴族卻先開口了:“陳......陳先生......我......我冇事。”

陳武連忙扶起他,用真氣給他舒緩神經。

隻是這麼一看,卻讓陳武驚了一下。

無他,這個貴族長得太醜了!

這個人身材矮胖,卻戴著白色假發,四十多歲的樣子。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坑坑窪窪的疤痕麻點,密密麻麻,看起來令人脊背發涼。

剛才注意力都在國王身上,還真冇注意到有這麼一副尊容的貴族混進來。

這尼瑪是康麻子同款臉啊!

陳武知道,這是出過天花的人,臉上留下的疤痕。

經過陳武的真氣按摩,這個人稍稍舒緩,開口道:“陳先生,請不要責怪這位美麗的女士,是我主動向她挑戰的。真冇想到,這位女士的武功這麼高。”

“哈哈哈——”一旁看熱鬨的普羅旺斯伯爵大笑起來,“米拉波伯爵,你這算是輸給旃陀羅瓦蒂公主了。”

“我輸的心甘情願。”

米拉波伯爵齜牙咧嘴,但還是深情款款地看向旃陀羅瓦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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